149、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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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乔熠宵后来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莫照了。
去绿化局那次，已经用光了他全部的勇气。
他已经是莫照的陌生人了。
他宁愿一辈子对着电视里的莫照望梅止渴，也不愿意去面对真实的莫照，他承受不住莫照再一次的拒绝与澄清。
可是他又是那么那么地想看到真正的莫照。
乔冬阳去报复莫照，于他而言，他也不知是应该生气还是感动，抑或难过或高兴。
Z市是一个对他而言特别陌生的地方，他从未来过。下高速的那一刻起，他浑身就开始冒冷汗，手心也在冒汗。肖哲似乎知道了什么，在他下高速时说去Z市市政府的时候，他沉默了几秒。
此刻离那所谓的政府愈来愈近，他既希望快一点，又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可肖哲永远都是那样可靠，他们的车子很快便停在了市政府面前。
乔熠宵的双手甚至有些哆嗦，他下定决心地往外看去，幸好，柳南昀说的横幅已经不见了。他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下车。
“去吧，总要面对的。”肖哲却突然开口。
乔熠宵抬头看了他一眼。
近两年来，肖哲一直都是对他恭敬有加，这是第一次，他听到肖哲这样跟他说话，仿佛他们是朋友一样。
肖哲安抚地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可怕的。我前女友结婚的那天我也以为天要塌了，后来我还是去了他们的婚礼现场。我以为她看到我会很愧疚，亦或很难过，我甚至异想天开地想着，她愿意一起与我私奔。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肖哲笑了起来：“她的丈夫太有钱，摆了一百多桌，一千多个人参加的婚礼。她甚至没有看到我，她甚至不知道我来过。我看着她敬酒，一直敬到我前面一桌，我很紧张，我担心我那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西服远不如她丈夫的挺括。就在我准备面对她的时候，她却转身走向了另一桌。并且再也没来过我这个方向。
你看，人生啊，就是这么没意思。我与她一起努力，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说好了毕业那年结婚。结果呢？不过我也不怨她，我的确没钱没本事。”
“不，你很可靠，你很有本事，你很好。”
肖哲又是笑：“是啊，现在的我很有本事，我也有钱了。可是有时看看当年的那个自己，我觉得还是挺可爱的。我感谢那个自己，也感谢那个时候的她。
乔先生，有些事情啊，你经过了，你走过去了，回头看，便什么也不是。
再厉害再深厚的爱情，回过头看，也不过只是一场仅仅感动了你自己的虚幻的海誓山盟而已。”
“谢谢。”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乔熠宵走下了车，他回头又看了眼，肖哲对他笑了笑。
他大步往里走去，门卫处做登记时，他们问：“找谁啊？”
乔熠宵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愣了下，说：“找，我找，莫，莫处长。”说完他猛地一清醒，错了错了，这不是当年了，不是了。他立刻又道：“不是！我找莫，市长！”
门卫看了他一眼，说：“莫市长可不是谁想见就见的。”中午门口发生的那一出可把他们吓坏了，莫市长的秘书后来把那两个人带了进去，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
乔熠宵这时冷静下来，沉声道：“那能麻烦你给莫市长打个电话吗，就说，说乔熠宵找他。”
门卫几人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有些奇怪，却又的确不像是来闹事的，而且说得很真的模样。他们想着，给办公室那边打个电话，看什么情况。
“喂？您好您好，这边有个人找莫市长——行，我知道了。”
门卫挂了电话，对乔熠宵的态度明显没有之前好了，说：“莫市长没空见你！”
“你还没说我是谁呢！！”乔熠宵急眼了。
“你这孩子！”
乔冬阳坐在轮椅上，柳南昀在一边陪着他。
门外有人敲门，他们俩一起抬头，走进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问他们：“饿不饿？”
乔冬阳怒道：“莫照人呢！让莫照过来见我！！”
那男人保持微笑道：“莫市长在外面开会呢，麻烦你们再等一等。”
“呵呵！开会开会！开的什么狗屁会！开了几个小时了？！骗谁呢！让那个王八蛋滚出来！他别是不敢见我吧？！”乔冬阳怒上心头，横幅在外面拉了没多久，这个男的就带了几个人把他们拉了进来，然后就送到了这间办公室里，说莫照马上就到，结果到现在都没到！
“先生，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向莫市长汇报吗？”
“汇报个屁！我就是找他算账来的！让他出来！”
那男人苦笑，也不知道如何才好。门口一出那事，他们立刻便知道并告知了莫市长那边。结果他们正要把人赶走时，莫市长亲自打来电话，让他们把两人带到他办公室，好言好语地招待着，等他回来再说。
他们只能这样。
柳南昀这时道：“冬阳，你别气，你喝口水。”
“喝个屁！”
“那你不喝，等等也没劲当面骂他啊！”
乔冬阳想想也是，到底喝了几口水。
那男人暗暗擦汗，心想这都叫什么事啊？！
乔熠宵很久没这么气过了，自与莫照分手来，他一直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再让他生气。
可眼前这几个人也太气人了！死活不让他进去。
他气道：“市长有什么了不起？！！你让不让我进？不让进我揍你！”
门卫瞄了眼外面，示意他看外面的警察。
乔熠宵想到乔冬阳在里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又想到莫照就在里面，却见不到，急地就打算硬闯。
“你干什么！！”那两人冲出来拦他。
肖哲看到这边不对劲，下车正要走来，走了几步，他便刹住车。
就在乔熠宵身后，一辆黑色的车子静悄悄地停了下来，车后座走下来一人。
而乔熠宵浑然不知，与那几个门卫争执着。
那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乔熠宵。
肖哲心想，这都是何苦呢？
他摇摇头，转身，还是走回了车里坐好。
门口的警察见到莫照，纷纷敬礼，他们也觉得乔熠宵那边有些过分，领导就在面前，不得不管，他们正要抬脚走去。
莫照摆了摆手。
他往乔熠宵身后走去。
乔熠宵深呼一口气，怒道：“你们这些人！！——”却又不知道怎么骂才好，被莫照教育久了，他真的不太会骂人了。他甚至怕他骂人，会给莫照丢人。
“莫市长！”却不料那几个门卫突然纷纷惊住，站直，朝他身后看去。
乔熠宵听到那三个字，吓地差点没站稳。他拼命地眨眼睛，不知道如何才好。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近的声音：“跟我上车。”
门卫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还真的认识莫市长？！！
乔熠宵却不敢动了，他不敢回身看莫照。
虽然他每天都跟追连续剧似的追这个县级市的新闻联播，每天都能看到莫照，却不敢看身后真实的莫照，哪怕一眼。
过了会儿，一个陌生的人走近他，礼貌道：“这位先生，请上车。”
“……好。”
乔熠宵转身跟着那个司机往车子走去，他想坐到副驾。
司机已经帮他开好车后座的门，他想了片刻，坐了进去。
莫照就在身边，他却动也不敢动，不敢说话，更不敢看他一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当初，第一次与莫照共坐一辆车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车子很快开到了办公大楼下面，司机又来给他们打开车门。
乔熠宵低着头走下车，莫照道：“走吧。”
他跟着莫照走了进去。
莫照的办公室在顶楼，那一层特别安静，走出电梯的时候，乔熠宵甚至不敢走路，他害怕自己的脚步声打破这片寂静。
莫照在他身前不急不缓地走着，他想，这才是适合莫照的地方吧。
高高在上，肃静又威严。
他满脑子的空白。
前方有陌生的声音传来：“莫市长，您回来了。”
“嗯，他们人呢。”
“在您的办公室呢。”
“好，你们自去忙碌吧。”
“好的！”那人穿过他们，经过乔熠宵的时候，他好奇地打量了乔熠宵一眼。
乔熠宵突然抬头看他，他一愣，对着乔熠宵友好地笑了笑。
乔熠宵心想，莫照的下属们为什么总是这么爱笑？是跟着莫照学的吗？
莫照推开门，乔冬阳立刻回头，看到莫照进来，精神一振：“你总算是敢见我了！！”
柳南昀看到莫照还有点害怕，脖子缩了缩，没说什么。
莫照走进来，露出了后面的乔熠宵，乔冬阳狠狠地愣住，然后突然有点怕。
乔熠宵瞪了他一眼。
乔冬阳低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总不能当着乔熠宵的面骂莫照吧？
莫照最平静，他坐到乔冬阳对面，问道：“听说这位小友说我贪污腐败？”
乔冬阳下巴一抬，立刻道：“没错！”
“不知有没有证据？”
“证据？”乔冬阳想了想，“你之前就一个小处长，凭什么开得起七八百万的车？！不是贪污怎么来的钱？！你哪来的钱买别墅？还不是贪的！你除了贪污腐败还玩弄良家妇女感情呢！”
乔熠宵见他越说越不对劲，不由地上前，训道：“你少说两句！”
“哥！”
“闭嘴！”乔熠宵瞪了他几眼，想到莫照叫乔冬阳“小友”，那个时候他就明白，他们真的是陌生人了。他心中其实很难过，但莫照都当着他的面说过那么多的话了，也不缺这一句，他现在只想把乔冬阳带回去。他便面向莫照的方向，却没有抬头，说道：“对不起，我弟弟他不懂事，我这就带他走。”说完，他推着乔冬阳的轮椅便要走。
“我不走！”乔冬阳却不服，“这个人是个王八蛋！玩弄别人的感情！仗着有钱就了不起！”
乔熠宵头疼，他大声道：“你给我闭嘴！！”
“哥！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他这样的人，值得你喜欢吗？！你还天天在家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他的新闻，你把他的新闻都录了下来！看得连葵葵都知道怎么开电视了！你这样不值得！都怪这个王八蛋！我要打死他！——”
乔熠宵气得浑身发抖，难堪到恨不得立刻消失，他的脑袋一阵晕，他抬手就甩了乔冬阳一个耳光。
“哥……”乔冬阳捂着脸，不可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乔熠宵知道乔冬阳是好意，但他真的脑子不好，经常说错话。他真的不想再在莫照面前这般没有自尊了，他看向柳南昀，温声道：“麻烦你带他下去好不好，肖哲在门口。”
“好好好！”柳南昀吓傻了，说完就推着乔冬阳赶紧跑。
“哥！”乔冬阳不愿意，他还要说话。
乔熠宵上前，一把关上办公室的门，把他们的声音关在外面。
他扶着门把，用了很久，才让全身停止颤抖。又用了很久，才能让自己鼓起勇气转身。
他依然没有敢去看莫照的方向，只有余光可以瞄到莫照似乎也没有在看他。
“莫，”他张嘴，却还是有些发抖，他握紧双拳，“莫市长，我弟弟他脑子不太好，实在很对不起。”
莫照没有说话。
“他说那些话并没有其他意思，说得也都太夸张，你不要相信，也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不在意的人或事，我都不会在意的。”
“……”乔熠宵差点又没有撑住。他眨了眨眼睛，望着地板，“请你不要追究他做的事，以后我会管好他的。”
“好，这样的弟弟是要好好教导。”
“嗯。”乔熠宵深呼吸，却又开始颤抖，他张了张嘴巴，眼睛一直在眨，最后说道：“那，没有其他事了，不打扰了。”
“好。”
乔熠宵依然只是看着地板，余光也依然只能瞄到莫照并没有在看他。
他苦笑，觉得自己一直坚持维持的幻境可以消散了。
莫照是真的并不喜欢他，莫照的演技是真的很高超，所以过去他才能那般沉溺其中。
他转身拧开把手就走出了大门。
听到门被关上后，莫照伸手，缓慢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怎么不动了。
却在下一秒，门又突然被打开。
莫照下意识地往外看去，乔熠宵也在看着他。
几个月来，两人第一次的对视。
莫照还是那样，却是瘦了点，但更加英俊了。他依然穿着合体的衣服，黑色西服，暗条纹领带。乔熠宵看不清他的眼中到底有什么，却还是有些贪婪地看着。
乔熠宵也还是那样，只是瘦了更多，眼睛大得更加分明了。一眨也不眨地，他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黑是黑，白是白，这就是乔熠宵的世界。可是世界，真的不是只有黑与白。
渐渐地，乔熠宵眼中的贪婪散去了。他站在门边，望着莫照，轻声道：“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平安。”
莫照望着他，眼中却开始染上一分又一分的贪婪。
“谢谢你这一年多来的照顾。我都会记在心里。以后的路，我会好好走。我会过得很好。谢谢你。”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完，乔熠宵对他笑了笑，转身便走，毫无留恋。
而此刻，莫照的眼中布满的全是贪婪与不舍。
他怔怔地看着突然就变得空荡的门口，乔熠宵甚至没有再说一声“再见”，是再也不想看见他了吧。
他扯唇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一分多钟后，楼下出现了乔熠宵的身影。
从上面看下去，他的身影是多么小，可却能占领莫照眼前的整个世界。
他看着乔熠宵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他伸手摸上窗户，贪婪又不舍地看着真实的乔熠宵离他越来越远。
他突然有点羡慕乔熠宵。
乔熠宵可以从新闻中看到他，看到实时的他。
可是他呢，谁能让他再度看到每一天的乔熠宵，看到鲜活的不一样的乔熠宵？
他再笑了一笑，转身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
掩去了眼中的一切情绪。
“谢谢你们这两年的照顾。我没什么可以给你们的，这是他给我的钱，一共一百万。阿姨二十万，肖哲二十万，金姑娘十万。还有五十万，肖哲帮我捐出去吧，我以前资助过一个小女孩，和乔冬阳一样，她下半身也瘫了，小姑娘也没有家人了，很不容易。”他将卡推出去，“肖哲负责分一下吧，密码是我的生日，你们都知道的。”
“车库里的车子，肖哲你拿回家开吧，反正也没人要了。留着也是浪费。这个房子，你们要是喜欢，也可以继续住着。对了，还有那个工作室。他给我租的，我也没去看过。肖哲你去看下吧，可以转租出去，赚的钱你们平分，或者你们看着做些什么，都随你们，据说时限挺长的，应该有很多年。”
乔熠宵笑了笑，说道：“没想到时间过得挺快的，下学期我就大三了。和你们相处近两年，挺高兴的。谢谢你们把我当做家人一样去照顾。你们也不要担心，我会好好上学，我也有赚钱的能力，我和乔冬阳都会好好的。”
乔冬阳在他身边，低着头，蔫蔫的没有说话。
乔熠宵又道：“那就这样了？我在外面已经找好住处了，今天我就搬过去了。”
董阿姨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摇着头。
“对了。”乔熠宵笑道：“葵葵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喵~”葵葵亲昵地贴着他。
“乔先生。”肖哲的眼睛也红了，但终究没有哭，“你没有必要这样，不该拿自己的前程去赌气。”
“你们想错了，我没有赌气，我是真的都想通了。也想开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努力。你们是真的不用担心啊，我家的房子还在呢，虽然在老家，也不好卖，但我总不是一无所有。以后实在混不下去了，我还能回老家啊。”他开玩笑说道。
“乔先生——”
乔熠宵坚决地站了起来，道：“人生就是这样，总要分开的。能一起相处两年，已是很大的缘分了。阿姨你不要哭了，你要好好的，肖哲也是，找个好女孩。金姑娘，我跟你不熟，但希望你能胆子再大点。然后，我？”他笑出声，“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他说罢，拎起地上的那个二十四寸的箱子，扶住乔冬阳的轮椅，轻松道：“我走了。”
董阿姨伸手拉住他，哭着道：“你以后吃什么穿什么？就算要走，也多带点东西走，衣服不带，电脑不带，你喜欢的书也不带，你怎么生活？！这些钱我们要了做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到底住哪里，我去看看你总行吧？！”
“不必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熠宵——”
“阿姨，我们再亲近，也只是他人。谁都没有权利强求他人，对吧？”
董阿姨泣不成声。
“不要送我们了，我们先走一步。”乔熠宵拉着箱子，推上乔冬阳，直接往门外走去。
葵葵跟着他们俩，蹦蹦跳跳地，很高兴的模样。只是在经过花园的时候，葵葵停住了脚步。乔熠宵也停下脚步，笑道：“小胖子，这次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哦。你选择我，还是选择这个漂亮的地方？”
“喵~”葵葵毫不犹豫地跳上乔冬阳的膝头。
乔熠宵笑着推着乔冬阳一起走出了这个院子，再没回头。
在经过大门的瞬间，乔熠宵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最初从家中逃难到后来被莫照包养，都一直带着的二十四寸箱子。来的时候，没有装满，里边只有几件衣服与乔冬阳破破烂烂的小画书。现在还是只有这些，只不过多了一个杯子而已。
那个他送出又被退回的杯子。
那个他送出又被退回的一辈子。
他笑着想，就是这样。
当初怎么来的，现在怎么走。
他乔熠宵虽然赌输了爱情。
最起码赢回了尊严。
他挺直腰背，推着乔冬阳往西边走去，一路迎着火红色的夕阳。
从此以后，继续做那个骄傲的乔熠宵。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一四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