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行》初可

140、一四〇

　　“他与你本就不是一个阶层上的。你是小孩子，心中只有情情爱爱。他注定拥有更广阔的视野与世界。”李和雍反倒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欣赏，话中带上了几丝好心的劝告。
　　“他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和雍摇头道：“我们有千万种方法能够分开你们俩，却没有使用。皆是因为你还不值得。”
　　乔熠宵愤怒地瞪着他。
　　“你瞪我也没用。我说这番话，也是希望你差不多就行了。不要等到真发生了什么，你后悔也晚了。”他说完，给那司机打了个电话。
　　司机走来，打开了车锁，乔熠宵立即推门准备下车。
　　李和雍再道：“小朋友，我与你也算有缘。再说一句，我看得出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当初被包养，也是形势所逼。你并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辖制在手中吧？”
　　乔熠宵沉默不动。
　　“你可知，从开始到现在，你的一切都是莫照帮你安排好的吗？包括你引以为傲的实习，那个公司业内据说很有名气，为什么偏偏要你去？你不傻，好好想想吧。再想想，你真的要拿未来与我们赌吗？坦白说，为了一个莫照，折进多少个小孩子，都不算什么。”
　　什么意思？
　　乔熠宵愣在了车门处，还是那司机走来请他下车，他才回神。他回头，想要问清楚，车子却开走了。

　　引以为傲的实习，难道也是莫照安排的？
　　乔熠宵不明白。
　　可是莫照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啊！

　　铃声响起，他浑浑噩噩地往教学楼走去。
　　刚刚那位李和雍说的那么多话，包括威胁都没能让他失神。偏偏这么一段话，他彻彻底底听到了心中。
　　所以，他接到面试电话时的惊喜，接到面试通过电话时的喜悦，再包括为莫照部门所做的这一切努力，都是莫照早就知道的？
　　甚至是莫照安排好的？
　　从头到尾，他所以为的自由，也都是假的？
　　不！这不应该！
　　莫照说过不会骗他也不会吓他的，莫照怎么会骗他？
　　莫照明明已经开始尊重他了。
　　他不信莫照会这样！
　　他要去问清楚！

　　他转身就往外跑，与一个从洗手间出来的同学擦肩而过，那人愣了下，回身大喊道：“乔熠宵！！！你去哪里！！！考试还有十分钟开始了啊！！！”
　　乔熠宵却已经跑得很远很远。

　　莫照与那位徐经理用完午餐，回来后，终于能松了口气。
　　不知后背有没有血渗出来？
　　他却看不到，心中想着，挨这么一顿抽，换来暂时的自由，也不亏。
　　他忍着疼，坐下来打开电脑。再多麻烦在面前，该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去做。他今天要提前走，去接乔熠宵，更要早些完成工作。
　　正看着邮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他抬头，惊讶地看着进来的乔熠宵。

　　乔熠宵似是一路跑来的，刘海全部乱了。他反手关上门，站在门后，望着莫照。
　　“现在不应该是在考试？”莫照出声询问。

　　“Lion的实习工作，是不是你给我安排的？”
　　“宵宵——”
　　“你就说是不是！”
　　“是。”
　　“后来我让肖哲跟你说，我在一个小公司实习，他跟你说了吗？”
　　“说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没有——”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又骗我呢？你是不是以为你在帮我？我以为别人对我好，是因为我和他们相处得好，是因为我会处理人际关系。我以为经理对我好，也是因为我的工作做的好。却原来，都不是。就和肖哲、阿姨对我好，怕我一样，他们对我好，也都是因为你。没了你，我算什么呢？
　　我以为我很厉害，能够进那么厉害的公司，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可笑。我说为什么，为什么我投了那么多简历，没人搭理我。肖哲给我介绍了那几个公司后，一投便中了！我说为什么，Lion从来不收研究生学历往下的实习生，为什么就收了甚至是学习古代文学才读大二的我？
　　我以为他们真的是喜欢我设计的东西。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我原来一点都不厉害，他们用我的东西，只是因为你。包括这一次，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是我，所以才会让小施他们过来，所以才会采用我的方案，一切的一切，都是你早就知道的。
　　是不是！”
　　乔熠宵说话的途中，莫照曾数次想打断，乔熠宵的语速却极快，他制止不了。听完了乔熠宵的话，他已忘记解释，只是问道：“宵宵，如果真的都是因为我，这不好吗？”
　　这不好吗？
　　“不好！这只会让我更难堪！没了你，我还有什么？我还算什么？”
　　我还有什么底气站在你面前，又有什么资本去努力，去面对你的家人？
　　他靠在门后，遥遥地看着莫照，脸上莫名多出了几分哀伤，他说：“莫照，开始我是被你包养的。这没错。可是我也是独立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真的去努力一次，让我真的去体验一次。哪怕受到许许多多的挫折。”
　　“被我保护着不好吗？”莫照不解，“不好吗，宵宵？有了我，你为什么要去体验挫折，为什么要不快乐。有我，你理当拥有全世界。”
　　“可是你真的知道我的世界里需要什么吗？”
　　莫照起身，往他走去，伸手要抱他。
　　乔熠宵却又有些怕，他怕莫照一抱住他，他又再次什么都忘了。李和雍的出现，代表了莫照家人的态度。他真的急了，也怕了。他迫切地需要平等，他想要早点站在与莫照同样的高度上，他想要获得莫照家人的同意。
　　可是他知道，他没有这个实力。
　　他恨，却又无措，更是迷茫。
　　他望着面前熟悉的怀抱，胆怯地伸手推开了莫照。
　　莫照再度上来，还是要抱住他，他急地伸手用力将莫照推出去。使了很大的劲，可是莫照居然没站稳，往后倒在了地上，后背又撞到了茶几，茶几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又刺耳的声音。

　　听到乔熠宵的耳中，只觉得更痛苦。
　　他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得到了莫照肯定的答案，他只会更加难受。
　　这些都进一步证明了他的无能而已。
　　他转身甩门，又跑了出去，他要冷静。

　　莫照想要追出去，却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他靠在那茶几上，脸上煞白一片。
　　门被乔熠宵一甩，也是“嘭”地一声，随后又荡了几下，与门框之间恰好有了一道缝隙。
　　莫照靠躺在那里，刚好能看到一丝阳光从那道缝隙中钻进来。
　　室内明明开着空调，也有那么一丝阳光。
　　他却突然感到有些凉，不知是不是后背真的有血渗出，流了下来。

　　乔熠宵跑到楼下，跑至大门口。他甚至回头望了一眼，莫照都没有追出来。
　　是不是表明，莫照默认了这一切？
　　他笑了声，又笑了一声，把眼泪逼下去，想要离开，却突然不知该往何处走。
　　没了莫照，他原来真的无处可去，也真的一无是处。
　　这让他沮丧，且恐慌。
　　他还要努力多久才能光明正大地与莫照站在一起？他要努力多久才能得到莫照家人的同意。
　　莫照会不会等得不耐烦？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过了年，莫照便三十七岁了。
　　四十岁前，他真的会结婚吗？
　　这一切，又有谁能给他答案？
　　莫照？
　　莫照总是把他当作孩子，总是在骗他。

　　小施拿着文件，走至莫照办公室门前，见门是虚掩着的，敲了声门，问：“莫处，您在吗？”
　　等了片刻，莫照没有回应。
　　小施推开门，探询地喊道：“莫处——”叫到一半，他愣在了那里。
　　办公室内，莫照靠在茶几上，不知为何，脸色煞白。他闭着眼，似乎晕过去了一般。
　　小施吓地赶紧大步上前，蹲下身，着急地小声喊道：“莫处？！”
　　他连着喊了几声，正准备直接打120的时候。

　　莫照的眼皮动了动，他缓慢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轻声道：“小施啊。”
　　小施松了口气，担心道：“莫处，您哪里不舒服？怎么好端端地晕在了这里？！”
　　莫照扯出一丝笑容，道：“没事，没有晕。”只是刚刚猛地撞上伤口，撞到的还是茶几角，有些尖锐，实在太疼罢了。精神上，他是能够忍住的。但是身体不接受，以至于刚刚十来分钟，他察觉到自己一阵头晕，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一般。
　　倒也没有真的晕过去，只是浑身无力，包括眼皮，索性靠着那茶几上躺了片刻。

　　听闻莫处还能正常说话，甚至笑，小施更是放下了心，他伸手道：“莫处，我扶您起来吧！”
　　“谢谢。”莫照还当真站不起来，他扶着小施站起来，正要坐下。
　　“莫处！”小施又是一阵惊呼。
　　“怎么？”
　　“莫处，您的身后都是血！！！是伤到了？”
　　即便是冬天，在室内，莫照也只不过穿了件衬衫，他常年健身，体质很好。况且无论是家中还是办公室，均有空调，是以穿得很少。偏偏今日穿的又是件浅色衬衫，伤口裂开了，血自然就渗了出来，自然也就一眼便能看到。
　　莫照宽慰道：“没关系，前几天受了点伤，伤口裂开罢了。”
　　“难怪今早我就见你脸色不好！莫处，您赶紧回家休息吧！别这么辛苦了，体验会这几天没啥事了，闭幕式那天你再过去也没关系，哪能带伤还这么个工作法？！”小施说得真心，在他看来，莫处实在有些工作狂。
　　莫照笑道：“帮我倒杯热水吧。”
　　“好。”小施赶紧去给他倒了水，把茶几移回来，茶杯放上去，正要再说话。
　　莫照道：“你文件放下，就出去忙自己的工作吧。我无碍。”
　　“唉。”小施知道自己说了毫无用处，只好放下文件，“那莫处我先走了，您喝完茶就休息休息，别忙了。”
　　“好，谢谢。”
　　“哪里值得谢！”小施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帮他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莫照脸上的笑容便没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拿出手机给肖哲打电话。
　　“莫先生？”
　　“宵宵下午没考试，你去跟老师们打声招呼。”
　　肖哲傻住了，半晌才道：“没，没考试？！——”
　　乔熠宵不喜欢总是被人跟着，肖哲早不亦步亦趋地跟着了，这事完全怪不到肖哲头上。
　　莫照也没废话：“与你们无关，你赶紧去给他的老师们打招呼去。”
　　“好的！”
　　莫照挂了电话，只觉得又疼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