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竞]蜉蝣》夙缘起

2、千·莫

　　“咱们苗疆的战神好像都有宝贝。”
　　“宝贝？”
　　“是啊，你是新瓜蛋子你不知道。”
　　“不知道啥？大哥给我说说呗！”
　　“前任苗疆战神藏镜人啊，他的宝贝就是他的面罩，听说他睡觉都不摘。”
　　“噗……咳，那咱们这位？”
　　“千雪王爷的宝贝可不就是那个酒葫芦，别说让别人碰，离一下身都舍不得，上了战场也带着，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人伤了葫芦。”

　　是的，苗疆新战神千雪王爷有一葫芦酒，是他的宝贝。那一年，王上巡疆，两个人在帐子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第二天还不等王上起驾，王爷就跑了出去。三五天之后，他一身风尘的回来，整个人像是在泥地里滚过几个来回。他小心翼翼的护着那个葫芦，大大葫芦就挂在腰上，行走坐卧，吃饭洗澡，从来都没让它离开视线。
　　亲兵闻到过那股酒香，醇馥幽郁，还带一缕药香，馋得人心痒痒。可平时和王爷没大没小嘻嘻哈哈的亲兵们，没人敢冲王爷要酒分一口——那酒那葫芦摸不得碰不得，挨到点边就要被揍，不过是口酒，谁也不愿赔上命去。

　　千雪孤鸣抱着葫芦，看看灰蒙蒙的天，又看看身边的残兵败将。虽然对自己来说生死无惧，可对将士来说，大概还想着家中的妻儿牛羊，此次冒进，带累士卒，确是自己错了。
　　王叔，你在的话，必要骂我，罚我抄书。
　　人死了，恨与仇便不那么扎心窝的痛了，就像烂了的伤口，时时刻刻的滚烫胀痛，时间久了也觉不出痛。此时生死不知，还能想起以前在王府书房那些黑黑白白的棋子，黑黑白白的字。大约会有那么点后悔？后悔没仔细读那一墙兵书，后悔没有认真磨砺自己心性……
　　千雪孤鸣扯了扯腰上缠着的纱布，浑身上下也没什么还完好的地方，还能动的左手撑起葫芦就往嘴里倒，大口大口的咽下，一滴也没撒。这酒喝的珍惜极了，数十年下来，才饮了半葫芦，如今这境地，逃不过逃得过都不想逃了，才放开肚子把剩下的尽数都喝了。
　　饮了酒，灌圆了肚子，晃着葫芦，听见内里骨头空荡荡的撞在葫芦壁上，乒乒乓乓，头晕目眩的想吐。千雪孤鸣在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将呕意压着靠在树上喘气。
　　不能吐。
　　那葫芦里是药酒。酒是陈年好酒，苍狼小时三人一起埋在王府花园下，说好等苍狼登基是起出来饮得贺酒。酒里泡着骨，骨是旧人玉骨，带着常年泡在药汤里沁进骨子的药香。
　　千雪孤鸣对竞日孤鸣那点小心思，还没来得及想透彻，就折断在阴谋里，于是像根针一样，埋在心尖尖的软肉上，这辈子都不上不下的，永远想不透了。
　　可人都死了，想得透想不透又有什么分别？大抵是还有那么两分怒火三分不甘五分怨怼，自己不安生，也不让他安生。本是不信鬼神的人，碰上了他偏偏想信鬼神，用了阴损的法子，打定主意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谁都不能分一口，一葫芦酒，一人饮了一世人。这样，大概奈何桥上，还能手牵着手一起走。
　　千雪孤鸣仿佛看到了王府的后花园，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小王叔稚嫩的脸板着，因为生气而两颊晕红。
　　王叔。
　　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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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你骨肉酿成酒，魂断时饮入喉，
　　生人途，亡魂路，若有你相扶，
　　成白骨，无人收，亦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