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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戏班子 您戏台子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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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热闹起来后,大家便都忙碌起来,反倒是赵栋梁,事情分出去之后,他倒能歇口气了。好不容易有时间,捡起了久违的视频剪辑工作,没忙一会,就听到楼下大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白天这个点,几乎所有人都在桃源忙碌,如果是村里人找,直接就亮大嗓门喊了,谁这么有礼貌还敲门?
他拖着拖鞋下楼,听着门外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也听不懂在说什么。他心里直犯嘀咕,还是外地的?拉开门,只见门口站了两个中等个的男人,一个方脸大嘴,皮肤微黑,四十来岁,一个面白无须,眉眼清秀,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
见到开门的赵栋梁,黑一些的男人脸上摆满客套的笑,用普通话说:“这位应该就是桃源的赵总了,您好您好,我是市里戏曲班子的,高功伟。”说着伸出手来要握手。
赵栋梁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礼节性地跟他握了手,问他,“您找我有事?”
高功伟说:“是这样的,每年开春呢,市文化局都要安排我们戏曲班子到下面的乡镇搭台子表演,不过这几年乡镇人口都外流了,来听戏的也没几个。听说您这儿景色好,来的人也多,我们就想来问问您,能不能给个方便,让我们在您园内唱一天,好歹有人听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赵栋梁想起来,小时候每年春天,油菜花开的满地都是的时候,镇上的汉水河堤边就会有戏曲班子在唱戏,一般唱7天。那时候物质很贫乏,大家的娱乐活动很少,听到说有唱戏的搭台子唱戏了,方圆十几里的人都会自带板凳,赶过来听一天的戏再回去。
他也跟着他妈去听过,戏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坐在他妈旁边的一个婶子,一直在给他妈讲解里面的人物和剧情,类似于现在的剧透。
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怎么见到戏曲班子唱戏了,可能是娱乐方式多了,毕竟很多家庭已经买得起彩电和DVD,大家不会再奔走相告哪里有唱戏的了。他一度以为这种戏曲下乡的表演已经停止了,没想到一直存在着。
“原来是戏曲班子的,两位进来坐,喝口茶慢慢说。”赵栋梁忙搬出椅子和热水壶,招呼他们进屋。
原来这二位是唱黄梅戏的,还都是角儿,高功伟说他唱的是小生,另外一位却没介绍。不过赵栋梁还是很诧异,这位这形象和年纪唱小生……好吧,可能他对戏曲确实一无所知。
也许是看出赵栋梁脸上的疑惑,高功伟倒是很坦诚,笑了笑说:“这年头学戏曲的孩子本就不多,真要学也是考什么中戏上戏专业地学,学完要么当明星要么留大城市,咱们这种小地方,没人愿意来。我们班子好多年没有新人进来了,就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来来回回唱那几出戏,再等两年,都老咯,这个戏曲班子也就解散了。”
“您戏台子啥时候搭吧。”他这么一感叹,赵栋梁还挺伤感的,儿时的回忆和传统文化眼看着就要消失了。
“三天后。”
“那成吧,给您留个我的电话,要来的时候您招呼一声。”
高功伟感激地使劲握了握他的手。
待这二位走了,赵栋梁才后知后觉,那位清秀的小哥好像从头到尾没吱声啊,揣着手坐在那儿,眼皮子都没怎么动几下。还挺高冷的说。
赵栋梁生性活泼话多,个人也更愿意跟开朗的人接触。对这些高冷的,用鼻孔看人的人多少会在心里画条线。不过陈海勐是个例外,那家伙是主动贴上来的。
下午他爸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把事情略略提了下,他爸倒是对高功伟有些印象,说是去年前年都看过他们戏班子的戏,黑脸的那个男人还跟他们讨过热水卸妆。
她妈不熟悉谁,但是对台上那个唱天仙配的女花旦大加赞赏,说是腰真细,脸盘子真周正,唱的也好。不过那女娃子屁股不大,不知道生没生过娃。
赵栋梁:……
两天后赵栋梁接到了高功伟的电话,那边就安排人提前过来,把台子给搭建好了。看台是一片空地,台子则搭在桃林的几株桃树下。此时桃花开的正旺,春风吹过,几片桃花慢悠悠飘落下来,别提多美了。当戏曲班子正式化妆扮上开唱的时候,赵栋梁见识到了什么叫人面桃花相映红。
不赖他妈对人家那位唱天仙配的花旦赞不绝口,是真的美啊,往那台上一站,几瓣桃花在她周围轻轻地飘过,就跟那电视里的小仙女似的,唱的也好听,连赵栋梁和陈海勐这两人都盯着人家看了好久。不过高功伟也挺让人不可思议的,见他真人觉得也就那样吧,化上妆开唱,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说人家扮小生竟然也说得过去。
高功伟他们总共唱了三出戏,具体是哪些赵栋梁也没怎么注意,他听不太懂也不太感兴趣,听了一会便走了。不过感兴趣的人倒是蛮多的,前一天他们放出要在桃源唱戏的消息,一些老戏迷们今早便搬了凳子过来了,还有一些来游玩的游客,感觉新奇便涌过来看热闹,倒是把个戏台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
待他们唱完,顺便就在桃源摆了一桌晚饭。为了表示谢意,高功伟叫来了赵栋梁和陈海勐。他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这桃源有两个老板。
“今儿是我们靳儿最后一次登台演出,感谢两位老板给我们一次难得的机会。”高功伟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缓了口气说,“你们不知道这几年我们这戏班子有多艰难,城里没几个听戏的,县文化馆每年排场子不到五场,其余时间尽在走乡串巷。有时候在村子里表演一场,听的人就只有那两三个老爹爹和老婆婆。”
赵栋梁安慰地拍了拍他,跟他碰了个杯。
“嗨,不聊这些伤心事,还是说说咱们靳儿。”他揽住隔壁清秀男人的肩,“以后有什么打算?”
“养老。”男人淡淡地说。
“嗨,你这小子总是这么冷淡。”高功伟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和其余人喝酒去了。
“怎么没见你们那位天仙姐姐?”酒过三巡,赵栋梁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位仙女儿似的姐姐难道先回去了?
“哈哈哈……”桌上众人都笑了,赵栋梁和陈海勐面面相觑,难道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这位就是你们的天仙姐姐。”高功伟推了推清秀男人。
赵栋梁和陈海勐都大为惊讶,真是人不可貌相,敢情这是个女装大佬。
“他叫冯靳,是咱们班子里的台柱子,唱反串的。”
原来是这样,赵栋梁还一直嘀咕这位是什么角色呢,听陈海勐咬耳朵说三场戏都没见他上台,敢情人家一直在台上唱着呢。
冯靳淡淡开口:“多谢赵老板相助。”声音虽然偏柔,但是绝不女气,与他在台上的唱腔截然不同,想来是有真功夫的。
大家互相客套几次,酒杯见底了,便都散了。高功伟带着一群人开车走了,而冯靳却留了下来。
“谁这么大方,竟然包了一个长租房?”赵栋梁听肖伊宁在那里咋咋呼呼的,忍不住问她们,“咱们这住宿也不便宜,两个月得好几千块,最近没听说什么大财主要来啊?”
“就是昨天来唱戏的那人。”怕赵栋梁分不出是谁,她还描述了一下,“特别清秀特别斯文的那个。”
“他?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人家有钱任性,管那么多干啥。”肖伊宁这小姑娘眼瞅着要结婚,正是开心的时候,比刚来时活泼了很多,见人都是一张笑脸,特喜庆。她说,“兴许咱们这水土好,人家愿意来养生呢。”
他们这儿的水土确实不错,鱼米之乡不说,各种蔬菜水果啥都有,自产自销,价格不贵,大家都吃得起,喝的地下水干净,矿物质也少,得结石的人也不多。再加上四季分明,春夏两季尤其让人熨帖。所以他们这边的农村人,个个脸上都是饱满红润的,跟城里那些五六点起来通勤上班的人一比,就显得格外健康结实。
想想闵家迟那两口子,刚来的时候虽然身体也没啥毛病,但是气血明显不旺,尤其是洪苏,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在这儿养了近一年,虽然黑了些,但是脸色红润,说话声音都比之前大了,瞧着就是个康健的人。
“也是。”赵栋梁摸了摸下巴,“咱这儿是块风水宝地。”
这位来养生的财主就这样安静地在桃源住了下来,他性格冷淡,除了必要的沟通,基本不跟其余人多说什么。大家就见他白天晒太阳,晚上散步,偶尔早起练个嗓子,显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
不过赵良霞家的儿子却似乎格外喜欢他,也不管他淡不淡漠,没事就往人家房间里跑,叔叔叔叔地叫着,跟在屁股后头。这样热情的小太阳成天跟着,冯靳没事也陪他玩一会,跟他竟然有点话说了。
“你生病了吗?”四岁的谢涵蹲在炉子旁,皱起鼻子。
“差不多吧。”同样蹲在炉子旁边的冯靳一边给炉火扇扇子,一边说,“叔叔虽然没病,但是身体不好。”
“这个黑漆漆的汤好苦的。”许是有过喝中药的经历,小家伙眉头也皱起来,“你要快快好起来哦。”
冯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不苦,叔叔做的是好吃的,吃了能身体棒棒,待会叔叔给你盛一碗。”
“我不要。”小谢涵摆动双手连连拒绝,“我身体可好了,我妈妈说我是小老虎,嗷呜~”
“鸡肉也不要吃吗?”
“啊?”谢涵为难地抓了抓脑袋,“那只吃一点点哦,我就尝尝。”
冯靳揭开炉子上的砂铫,用勺子搅了搅,感觉差不多了,便舀了一小碗给小家伙。小家伙闻着味犹豫了半天,终于抵不过鸡肉的诱惑,小小地吃了一口。登时他眼睛一亮,接着便大口吃起来。结果太烫,他放进嘴里的全吐了出来,他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冯靳,把碗递给他:“叔叔,吹。”
冯靳弯起眉眼,鲜有笑意的脸上终于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