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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离 ...

  •   夕景华的大军从淮南郡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就穿过龙井峡。野地里夜风四起,肃杀之气弥漫而来,不远处的北关正沉陷火海之中,城门外数十处的哨岗里尸骨如山,灼热的空气里血腥味令人作呕。夕景华骑在马上向北望去,城外的死寂与城中的杀喊声两相对比,真真叫人心惊,
      “玉吟……”
      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北关了,没想到仍是迟了一步。夕景华看到此情此景,不禁一阵心悸,马蹄已经尽量避开地上的尸首,然而仍是溅起了一片血浪。他勒紧马缰,竭力克制住胸口中的剧痛。
      “小心!”
      随着身后人的一声惊叫,早已燃得焦黑的哨台应声而倒,轰然一声在夕景华面前不远的地方摔了粉碎。台上火势蔓延,烧着了地上的人,顿时间如天倾火势,浓黑的烟漫过夕景华的双眼,他猛地一蹬马镫,一人策马直直向北关城门冲去。
      被眼前鏖战过后的惨景所震惊的大军在久久的沉默过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啸天怒吼,浩浩汤汤的军队随即跟在夕景华的身后如洪水一般涌向北关城,
      前方的数十座哨岗已然陷落,那么城里呢……
      不敢往下再想的夕景华隐隐听见城头战鼓如雷,刀戟拼杀之声不绝于耳,像极了那一日他只身闯入淮南城时听到的鼓声,峻切,悲凉,秋意凛冽。
      北关的城门早已被攻破,烈火焚烧的痕迹随处可见,更远的地方,重重人影在幽暗的火光里如皮影一般不那么真实。夕景华纵马拔剑,踏着一地的血泥杀入战阵,
      从北关的南门涌入的大军一瞬间就冲到了内城外,也就在这里,逐渐将包围圈缩小的尸人就是在此处遇到了最顽固的反抗,他们从城外一直杀到这里,已经都负了伤,可是并没有丝毫痛感的尸人在完成任务之前是绝对不会停下的。彼此间的拉锯战也只不过是在消耗北关的兵力,而叛军的数量几乎没有任何减少。夕景华在看到双发厮杀之后,面色乌紫浑身浴血的人无论被利刃如何攻击都没有丝毫闪躲,而且有的人分明已经折断了手脚却还在向前挺进,仿佛那伤根本不在他身上一样,
      夕景华起初还深觉不解,可是当他用自己手里的剑刺穿其中一人的身体时,那人脸上木然的表情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答案,
      是尸人!
      从前在鬼门时他见识过百里胤控制的尸人,那种夺取活人神智,控制他们成为杀人工具的恐怖秘术曾一度是鬼门中的禁忌。没想到今日在大鹓国的战场上,竟还会看到有人使用!
      夕景华因为曾经亲眼见过所以严令鬼门弟子不得使用这种秘术,如今这妖法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想而知此时夕景华心里的怒火。他大喝一声,一剑劈去,那刚刚倒下的士兵便眨眼间身首异处,但他仍旧长立不倒,依然保持着举刀杀敌的姿势。夕景华的座骑扬蹄长嘶,朝他的身上狠狠踏去,那尸身立时倒下,全身碎散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冲到内城外的大军一时间也被这些尸人的攻势吓,直到看见夕景华一剑劈下敌人首级才得知其中玄机,可是以他们的身手想要效仿何其之难。且不论尸人本身战力之强,成为尸人之后就更为勇猛,两军相杀之后他们才发现想要取敌首级绝非易事,
      “殿下!大殿下!”
      在城中抗敌的白风羽在夕景华冲进城门的一刹那就看到了他,可是他那时无暇分神,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来,冲到夕景华的身边来。周围杀退的尸人再次向他聚拢,而内城的西,南两面城门已经几乎快要被攻破,如果内城失守,那么北关就会失去最后一道屏障。从外涌来的大鹓兵马虽然可以暂时压制住这些发了疯的尸人,可是时间一久定然也与城外的守军一样成为尸人的刀下亡魂。
      “上马!”
      夕景华朝着马下的白风羽一伸手,“玉吟在什么地方?带我见他!”
      他话音刚落,白风羽已拉住他的手,一脚踢翻围上来的尸人,“陛下还在军营里,那里有重兵把守,不会有事的……”
      饶是白风羽这样的高手在经历了这么久的激战之后也渐渐露出疲态。他的肩上腿上都已经见红,想必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夕景华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更加急切地想要见到凤玉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旧伤好些了没有……
      “大殿下,你的身体无事了么?”
      坐在夕景华身后的白风羽因为此时靠得很近,所以能感觉到夕景华气息不稳,时强时弱。方才他看到夕景华一人独闯进来时就已经惊讶不已。他记得自己离开淮南郡的时候,夕景华似乎还在病着,现在不过是几个时辰未见,他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不要分心!”
      夕景华听出白风羽话里的弦外之音,立即打断道,“不过是连夜赶路有些倦了,是玉吟他大惊小怪。”
      他说完,还毫不在意地转头对白风羽笑道,“我这个鬼门宗主可不是白当的。”
      虽然夕景华神情自若,可是白风羽却不能真正放下心来。这兄弟两个人是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一个两个都是要强的主儿,
      马蹄飞转,踏出一条血路来。被撞开的尸人一波又一波地围上来,马背上的白风羽挥剑退敌,漫天的血雨落在夕景华银色的铠甲上,黏腻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尽湿,可是没有温度的血在这样的秋夜里只会越发让人觉得阴寒,
      “咳……”
      喉间冲出的腥甜被夕景华生生咽回去,他张开嘴用力呼吸了几下,想冲淡口中的血味,可是一张口,冷风直灌入身体让他周身一寒,
      “大殿下,你真的没事?”
      问完这句话的白风羽等了许久也未听到夕景华开口,此时,如飞的马蹄渐渐放慢,夕景华的眼前一身玄色泥金长衣的人握剑而立,夜色如墨,他长发随意挽起,再不似朝堂上那般肃然不可靠近。马上的人看到他,身体轻轻一震,他低下头,小声喘息了一下,然后在嘴角处弯出一个很美的弧线,
      杀伐声似已远去,他直直坐在马上望着远处的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似曾相识的影子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分花拂柳的少年从繁华深处向自己直直走来,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唤上自己一声‘哥’……
      夕景华的视线模糊下去,他不甘心地睁大眼睛,还想把眼前的人再看清楚一点。可是,不管再怎么用尽力气去看,那个影子终于还是在夜色里黯淡下去……
      他猛一抬掌就向自己刺入金针的胸口处拍去,白风羽大叫了一声,一手隔开他的掌,“不可!”
      这一声惊呼让受困军营中的凤玉吟蓦然一惊,他望着营房里跪了一地的下人,怒而拂袖走到窗前,营外交战已有数个时辰,他却只能坐在这里等消息。
      方才又莫名地一阵心慌意乱,凤玉吟不耐地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闻将军,突然抬起一脚将人狠狠踹开,闻将军身体一歪,随即又扑上来死死抱住凤玉吟的腿,“陛下龙体违和,万不可再涉险地!陛下若执意要去,就请先从微臣尸体上踏过!”
      “你!”
      凤玉吟正要发作,只见营外报信的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他心急战事,顾不上与闻将军纠缠,朝着那两人大步走去。那两人见到凤玉吟双双给他跪下,凤玉吟上前扶住这两人,急道,“前方战况如何?”
      那两人却并未直接回答,相互对视了一眼,凤玉吟左右看了一下,催促道,“还不快说,朕……”
      那个‘朕’字还没说完,只见这两人一掌一剑朝着凤玉吟的胸口直袭而来,他大惊之下抬手去挡,那剑险险从他手臂划过,割破了衣袖的一角,然而那一掌,确实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唔……”
      仿佛整个胸口都被震碎了一样,急退了数步凤玉吟呕出一口血来,摇摇晃晃的身体颓然倒下。
      “陛下!!”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等营中的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从黑暗中走出的两人已退去了身上的伪装,
      一身黑衣的百里胤急掌劈开闻将军等人,他掌风带毒,众人受他一击不禁掩面后退。而云清珏则是趁机疾步掠向凤玉吟,两指按住他的要穴,凤玉吟本来已经震伤了内脏,现在又被他重手点穴,一时间气血不继。然而就在这种时候神智却是分外清晰的,他在即将倒地之时,拔出腰间的匕首冷不防向急欲擒住他的云清珏一剑刺去,云清珏头一偏,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到自己面前,
      “陛下,胜负已定了。”
      他说此话时,凤玉吟已经意识渐失。可是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膝下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几乎咬碎满口的银牙,

      “殿下,你现在觉得如何?”
      匆匆为夕景华运功疗伤的白风羽见他脸色好转才敢收功。白风羽功力深厚过人,所习得的内功心法又属至阳,所以对夕景华的内伤很是有效。可是就在为他疗伤的时候,白风羽也感觉到夕景华的身体那不寻常的紊乱气息,转而想到他方才欲自伤来唤醒意识,这似乎与他从前在江湖上听闻的一种秘术相似。
      “我好多了,多谢。”
      夕景华勉强撑起身体,还要策马前行。白风羽无奈地摇摇头,抢过他手里的马缰,“殿下,你可是用金针刺穴之法强制提升内力压制病势?”
      被白风羽一语点中的夕景华本还想敷衍过去,可是看到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只得故作轻松道,“大夫说这也算是疗法之一……”
      “如此伤身的法子算是什么疗法,这大夫莫非是庸医不成?”
      白风羽脸色一沉,执起夕景华的手腕,小心一探,登时整个人都震惊了,“殿下,你这身体怎么损伤到了这种地步!”
      白风羽的一句‘庸医’让夕景华忍痛笑出,那个向来恃才傲物的修冷秋若是听到他这么形容自己,只怕非得把他扎成个刺猬不可吧……
      “我尚且撑得住,你听我说,这些尸人不易对付,如果是近身攻击寻常士兵很难挡住。再这么打下去,只怕我们的人再多也经不住他们屠杀。现在将内城四面的城门关上,然后让所有弓箭手上城墙,有多少箭就射多少,他们虽然不惧痛亦无意识,可是仍然还是活人,只要气竭血干一样会死。我们多拖一些时辰,胜得机会就多一成。”
      “可是殿下,现在关闭城门,那城外的那些……”
      夕景华无奈摇头,“顾不上了,能撤多少是多少,记住,一定要快!我担心云清珏就混在这些尸人中,再不行动,恐怕又会生变!”
      这法子自夕景华口中说出的时候,白风羽几乎不能相信这是夕景华想出来的。如此一来,等于说是城外与叛军搏杀的大鹓士兵一样要死。关闭城门等于是断绝他们的生路,然而,夕景华的话却不无道理,尸人根本不是普通士兵应付得了的,再这样消耗下去,尸人入了内城,只怕整个北关里的人都要陪葬,
      “我懂你的意思,我这就让他们撤回来!”
      白风羽现在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忍也只能压在心里,城外已经是血流成河,这样的一场仗已经注定了就算是胜,也胜得惨淡。可是走到这个地步,不单是北关,整个大鹓也已经到了输不起的地步,
      这次纵然平乱成功,可是凤玉吟带兵还朝之后,还要面对朝廷上民间里多大的压力他现在只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目送白风羽离开之后,夕景华又强自运功提起精神向军营方向奔去。他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只想马上就见到凤玉吟。然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两人的这一次见面,却是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军营通向内城南门的路已经被持刀守在军营外的士兵让开,此时的云清珏正一手扣在凤玉吟的脖颈上,一手握剑自卫,而百里胤则是悠然负手跟在他的身后。闻将军因为忌惮他会再对凤玉吟不利,所以一直不敢出手。
      方才他两掌同出,按在凤玉吟膝盖上的时候,闻将军几乎吓得瘫软在地上。那一瞬间他几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每一声都犹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开。旁边若不是有人扶着他,只怕他真会直接跪下求云清珏放过凤玉吟,
      圣体受到如此损伤,他这个负责看顾的人只怕也难逃一死。现在云清珏提出要他准备一匹快马,打开北门放他们安然离开。此时非同小可,闻将军岂敢自作主张,奈何白风羽至今未归,眼下能做决定的只有他一人,
      答应,或者不答应……
      云清珏不屑地催促道,“闻大人,我还记得你当年在战场上作风何等果断,怎么到了这会儿倒婆婆妈妈起来?”
      他冷笑之际,扣住凤玉吟的手又重了几分。由于凤玉吟的膝盖骨几乎已经被那两掌击碎,所以他现在根本无法站立,全靠云清珏从身后抱着他才能勉强支撑得住。好在他已被那阵剧痛彻底痛晕过去,否则要他清醒地面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只怕更是生不如死。
      “切莫再伤陛下,你要走,走便是,走便是……”
      眼看着凤玉吟的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闻将军不敢不退。可是他转念一想,城外的叛军士气正盛,何以云清珏现在却如此急于脱身?
      难道他打算放弃城里的这些人?
      闻将军低首思量之际,营外马蹄声至。众人不约而同为那突然闯进的人让开一条道来。而云清珏则在看清来人之后,笑得更为猖狂道,“夕景华,我等你很久了。如果你不来,就算我杀了他,又有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只见百里胤突然间出手将他护在身后,云清珏起初不解,但在看到暗处缓步走来的夕景华之后,竟也是惊得一身冷汗,
      他从前只听说夕景华这个人文采出众机智过人,可从未想过这样一个病痨的身上居然还会带着这么可怕的杀气,
      云清珏看见夕景华一双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中昏迷未醒的凤玉吟,好像那眼神就如剑一样直直捅进心窝。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几步,听见百里胤苦笑道,“你这次真算是惹毛他了。我告诉你,夕景华的武功,绝对在你我二人之上,不想死得太惨的话,抓紧你手里的人,要是让他抢了回去,鬼门里多了去的酷刑在等着你我。”
      他得了百里胤的意,更加不敢小看夕景华。那人虽是只身闯来,可是比起千军万马来却是要可怕得多。
      “你伤了他,还想全身而退?”
      平日里连发怒都显柔和的夕景华现在的声音阴冷得有些近乎残酷。他手里的剑跟盔甲上都沾着血迹,整个人又如受伤的猛兽一般,随时可能冲上来与人搏杀,所以这样的夕景华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胆战心惊,
      他方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一些军营的事,急得连马也顾不上骑,一路上全以轻功追来。他在心里做好了万般准备,可是真正等看到了才知道情况如此严峻。
      “不过是强弩之末,夕景华,你的身体早在孙昊阳叛逃之时就已经开始衰弱,现在的你还有力气来救人么?恐怕跟他也差不多了吧,与其在这里与我们缠斗,不如放我们离开。这样也省些时间来为他看看那两条废掉的腿还有不有的医。”
      百里胤哈哈一笑,抬起一只手臂挡在云清珏的身后。他看到夕景华的目光略有些迟疑地移动到凤玉吟的那双腿上,就在那一刹那,他飞身上前,黑色长袖如泼墨一般挥出,
      “你们,罪无可恕!!!”
      暴怒之下的夕景华面对百里胤的攻击完全不躲不避,他迎身向前,身法之快让百里胤完全看不到他如何出招,只能感觉到那剑锋在自己周身闪电一般划过,他急急避开几剑,可是等停下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尽是伤口。暗红的血顺着黑色的长袍留下,百里胤诡秘地笑笑,沾着自己的带毒的血将那蛊虫朝夕景华身上尽数撒去,
      寒意毕现的长剑在红光之中舞出最后一道极尽耀眼的蓝光,百里胤被那刺目的剑光晃得几乎看不清人影,他掩面躲避的时候,只感觉到身边有人疾步掠过,
      “小心!”
      声未至,人已到。被夕景华的剑法惊得呆立当场的云清珏正欲举剑退敌,可是怀里的人已经被先一步夺取。他心里大喊一声遭了,只见夕景华的极寒地面孔在他眼前一晃而过,胸口猛然一痛,那一剑,直直刺进他的身体,然而,不是要命的一剑。
      他想起百里胤的话,鬼门里有数之不尽的酷刑在等着他们……
      云清珏心里一片惨淡,举目去看夕景华,只看到他抱着凤玉吟后退数步,然后脚步一软,抱着人重重摔在地上。闻将军见势立马带人包围上来,百里胤与云清珏皆已负伤,不能再战,他朝围上来的众人挥出一把烟雾,然后架着云清珏纵深掠出高墙……
      耳边喧闹的人声都已经远了,只有怀里的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在夕景华的耳边反复。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凤玉吟的面孔,可是看到自己一手的血又愣愣地停下。耳边闹哄哄的全是声音,视线也开始模糊,身体里急速流走的真气让他周身发寒……
      “咳……”
      一口血冲出喉咙,他几乎连坐都坐不住了。手臂一颤,差点就抱不住凤玉吟。偏偏是这个时候,凤玉吟被握住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他如梦初醒一样,痴痴地望着面前拼命挤出笑容的人,
      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再见面,物是人非……
      “穿成这样……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动了动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凤玉吟困难地把手抬起一点,身体一动,连带着受创的双腿剧痛不已。他疼得脸色急变,冷汗如雨。其实,不止是双腿,内伤也在断断续续地发作。
      抬起的手被人小心翼翼地握住,冰冷的手掌覆盖着他的手背。借着那点力,他碰到了夕景华的面孔。
      怀里那只被击碎的玉箫颓然落下,摔在尘土里。夕景华颤抖着手把那支断箫拿起。碧色染血,这一次连重新结合的机会也没有了。凤玉吟怔怔地望着那箫,笑容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夕景华重新把他抱紧,
      “别怕,哥哥在这里,别怕……”
      幼时常常被挂在嘴边的耳语隔了十年的时间再次听到,感觉却是一样的熟悉。从前相依相靠的时光又回到眼前。不知是被谁从中截取了那十年,他恍惚间又回到起点处,
      “哥哥不会放手的……”
      他安心地点点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握紧那只手,然后他感觉那只手的主人沉沉地靠在自己的身上,再没有说任何话。
      “哥……”
      十年前他摔落井中,也是在一片黑暗里拼命叫着凤玉锦,那只手垂在井边死死地拉住他,似是要与他骨肉相连一般,
      不放手,不要放手……
      哪怕就此死去也好,至少能与你在一起。
      就在他安然合上眼睛的一刹那,身体上的重量突然间消失。他来不及睁开眼,拉着他的那只手就被狠狠甩开,
      “陛下!!”
      冲上来的闻将军看到凤玉吟挣扎着要起来,而夕景华则是被风月轩猛然拉开,原本就已经力竭的两个人就这样被远远分开,甚至连反抗都不能,
      “哥!”
      双腿如钉在地上一样不能移动移动的凤玉吟推开拦住自己的闻将军,身体一个前倾,重重摔回地上,而风月轩目光冷冷地盯着他,毫不动容地扶着夕景华向外走去,
      “玉吟……”
      重伤之身的夕景华仍惦着凤玉吟不肯就此离开,风月轩强行点住他的穴道,将人背在背上,头也不回地融进了晨雾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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