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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橄榄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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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后三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特雷微曲着脖颈站在国王面前,仪态端庄得挑不出一丝差错。
国王坐在椅子上应了一声,任由身后的侍女替他捏肩捶背,而他自己则端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看样子好不安逸享受。
“之后还是由你出面吧,这几日我也累了……”安静片刻,他又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跟曼彻的维基公主处得不错。”
“维基殿下她理智沉稳、果决善断,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特雷回答。
“嗯……你喜欢她?”国王悠悠问了一句。
“父王,凡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
“呵。”国王轻蔑地哼笑一声,随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眼光不错,如果能和曼彻联姻,也有助于你巩固势力。”
闻言,特雷不由沉默一瞬:“维基殿下她,好像没有这个意愿。”
哦?
“这么说来,你已经打探过了?”国王眯起眼睛,不高兴的意思溢于言表。
如果不是还有别人在场,他真想骂一句蠢货!心里吃得了热豆腐吗!!
“她现在不愿意,不代表将来也不愿意……女人嘛,多哄哄就好了。”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威维特斯国的国王似乎终于意识到关于这方面自己的存货也不多的问题,于是他轻咳两声:
“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多多去弥补……你看兰贝希尔伯爵,人家怎么就能那么讨女孩子欢心呢?”
“……”
“陛下过誉了。”
冷不防提起自己的名字,兰贝希尔表情未变,依旧以一副温顺恭敬的姿态立在一旁,怎么看都能赞一声风度翩翩。
“特雷殿下不仅英武过人、谈吐高雅,而且治军严谨,拥有寻常非比的雄霸之才……”他神情肃穆,仿若这是什么不容置喙的话题一般,“臣以为,特雷殿下才可称得上是第瑞纳的第一男子。”
好啊,这一夸,不但显得他自己谦逊有礼、正人君子,更重要的是还能让当今身份最尊贵的人开怀大笑……
好一个英武过人!
特雷垂下头,面容在阴影覆没的角度微露狰狞。
真是,好一个第瑞纳第一男子……兰贝希尔……
“哈哈,从兰贝希尔伯爵口中说出的话总是如此动听……特雷,有空就多跟兰贝希尔伯爵学学,指不定靠着一张嘴,哪天维基公主便倾心于你了……”
“……儿臣,谨遵您的命令。”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外表精致的菜肴,维基和特雷二人分坐两端,俱是礼仪周到之人。
“殿下,请问晚上您有什么安排吗?”用餐完毕后,特雷率先开口道。
闻言,维基只轻抬手臂,做了个客随主便的姿势。
见状,特雷脸上不自觉漾出笑意:“是这样的,在第瑞纳当地有一处很著名的景点,可是我到现在都未能有这个荣幸邀请殿下与我同游。”
对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毋庸赘言。
“一切听您的安排。”维基表示。
……
诗人说,每首诗都是一颗寻找安慰的星。
可今夜的布置者却似乎有些敷衍了事,巨大的板幕被全部泼成了深蓝色,然后随便丢上几颗黯淡的星子就完了。
“殿下,这边。”
说话的正是威维特斯国的继承人——特雷王子,只见他时不时地向维基介绍经过的景色,生动的解说加上风趣的言语着实令人开怀。
除此之外,沿途不少少女还曾因为他颇为俊朗的外表而驻足停留,久久移不开痴缠的视线。
“这条河叫做塞普纳河,不远处就是晦月桥了。”
塞普纳河全长670千米,因发源地而得名,流域宽广,第瑞纳只是它途经的众多城市之一而已。
“殿下知道它为什么叫做晦月桥吗?”
所谓的晦月桥,其实就是一座造型普通的拱桥。
橘暖的灯照下,河水泛起粼粼的波光,那清亮的色泽似乎能将整座城市都柔软。
在维基看来,这条幽静的河流倒是比那座挤满了人的桥有吸引力得多。
“据说东方人自有一套计算时间的方法,他们称每月的第一日为朔,而将最后一日称作晦。”
“借月传情,的确不失为一种雅趣……所以,当一位学者考察归来后,他便将此桥命名为了晦月桥。”
凝望拱桥片刻,特雷慢慢收回放远的视线,却突然笑了出来:“可是殿下,在东方人的文化里,晦就代表月尽无光的意思呢。”
“嗯?”
既然无月,又为何并称二者?
维基不明所以地回视他。
“人有聚散,月分圆缺。”特雷深深看着她,轻声说道,“假如每月末,有谁能站在这座桥上仰望到月亮的话,那么他/她就能和心上之人共结连理、永不分离。”
“……是吗?”
说话间,维基抬头看了看空无月色的天空:“也是假如罢了。”
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怎可轻易相信?
“是啊……殿下说得对……”
虽则如此,可特雷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头顶,一瞬都舍不得移开目光,仿佛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
良久,他终于肯低下头来,询问维基:“殿下愿意陪我到桥上走走吗?”
“就我们两个人,殿下……”
神情真挚得几乎让人不忍拒绝。
闻言,维基却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她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眉头紧皱,一副想要过来又不敢违抗指令的样子。
“我的荣幸。”
用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后,维基随即便跟着特雷走上晦月桥,留下一干侍从原地待命。
也不知是两人的气势异于寻常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桥上往来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选择隔开距离,为二人让出一条还算开阔的道路。
“真不一样呀。”特雷扶着护栏,语气中满是慨叹。
“的确很美。”维基点头赞同。
“只是不知这桥上与桥下,殿下更欣赏哪处风景?”
“角度问题而已,在下以为并无不同。”
“殿下。”特雷笑着转过身来,“虽然看的都是同样的事物,但站在何处看,这不正是我们最关心、在乎的问题吗?”
目光相撞,一人炙热,一人冷淡。
“如果从来没有领略过上面的风光,那倒也罢……可惜,以前偏偏站得太高……”
他的目光逐渐飘远,似乎是在回味什么,
不过片刻却蓦地凝定眼神,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冷冽,看起来与平常温文尔雅的模样相差甚大。
“不过殿下与我的确是不同的……如殿下这般身份尊贵之人,怕是无法理解我的心情了。”
“特雷殿下何出此言?”即使是在这种极为敏感的时候,维基也保持着最平静的态度,“您是威维特斯未来的继承者,这是整个巴伐诺克大陆都知道的事实。”
“呵,未来的继承者?”
第一次,特雷露出讥讽的表情,他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尖锐的爪牙,和那颗已经被嫉妒侵蚀得丑陋无比的心。
“……现在的确还是,可以后呢?”特雷摇摇头,唇边的苦涩晕染化开,“您不明白,有些人实在是太厉害了……瞒天过海,甚至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施展手段……”
身为一个继承人,他却只能选择接受,甚至是……隐忍。
屈尊就卑,窝囊至极。
“所以,如果殿下能够慷慨地伸出援手,助我摆脱这恼人的泥沼,那么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特雷低头注视着维基,含在嘴里的字眼仿佛透露出一种暧昧气息:“愿为您献上最虔诚的谢礼,殿下。”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扫过耳畔,维基沉默地望向河面,纤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特雷殿下,您说笑了。”
听到对方的话,特雷并没有生气:“不,殿下,您知道我的诚意。”
见他如此,维基不由皱了皱眉,侧过脸来刚想说什么。
“……那是?”
她的眼神倏尔停滞于某处。
顺着对方的目光寻去,特雷很容易地就发现了一张混杂在人群之中的熟面孔。
并且,还是相当熟悉。
“兰贝希尔伯爵?”
他怎么在这儿?
特雷垂下眼睑,一言不发也不知究竟在思考些什么,只是当他再度抬起头来时,围绕在周边的低迷情绪却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恰是那一如既往的温润形象。
真是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具。
维基瞟了他一眼,继而撇开视线望向正朝着他们走来的兰贝希尔。
“在这美丽的夜晚,竟然有幸遇见两位殿下。”
伯爵大人停在微矮的地方,一手负后,一手置于胸口,他稍稍弯下腰,一头被梳理得齐整又柔顺的铂金色长发就这样映入了对面二人的眼帘。
“真是好巧。”特雷做出一副吃惊的神态,“这么晚了,兰贝希尔伯爵出来散步吗?”
还没等对方开口,他却又道:“不过我记得,伯爵大人好像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啊。”
是了,关于兰贝希尔的怪癖,整个第瑞纳都有所耳闻——
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介意在人多的地方停留,厌恶有脏污痕迹的东西……
这样的人,能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许久,并且还站到如今的位置上……
实在不可思议。
“有劳殿下记挂。”兰贝希尔直起身,精致的面容宛若摆在橱窗里展览的艺术品,“今日夜色尚好,在下也想像二位一样出来遛遛弯呢。”
“呵,怕不是遛弯,而是想要与佳人同游吧?”
特雷居高临下,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闪现就已经重新隐没在了黑暗里:“站在这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兰贝希尔伯爵。”
不过即便被拆穿,兰贝希尔也表现得不慌不忙:“特雷殿下慧眼如炬,是在下愚钝了。”
一番话反而将特雷噎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现场气氛不对,原想充当旁观者的维基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站出来打破僵局:“对了,不知刚才与伯爵阁下同游的姑娘是谁?”
先前惊鸿一瞥,竟让她以为那是——
“在下的一个朋友而已。”对方截断她的话,并笑着问道,“维基殿下对她感兴趣?要我介绍二位认识么?”
只见他坦然自若地回视自己,神情间全无躲闪之意。
“……不必了。”维基说。
“既然是一起的,怎么不把人家带过来?”特雷紧随其后,“也好让我开开眼界,看看能让兰贝希尔伯爵屈尊相伴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她生性活泼,只要一会儿不看着就能跑不见人影,让殿下见笑了。”兰贝希尔回答。
“噢,那可真是遗憾。既然如此,伯爵还是快去寻她吧,姑娘家一个人可是不大安全的。”
如今天色已不算早,在告别兰贝希尔伯爵不久后,特雷和维基便决定打道回宫,结束今天的行程了。
临别前,特雷叫住维基:“我知道,之前说的话一定让您很为难,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仍然希望殿下能慎重考虑我的提议……”
“……如果可以,请殿下尽快答复我……祝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