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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九十五
      他的话里好像尽是些埋怨之意,可当初要散的也是他,如今这样怨怼,实在不该。他话头一转,就说:“这是件好事。也不知孩子生了不曾呢?”
      孟青看向了别处,半晌才说:“年前吧。”
      傅玉声看他这样,心里猜道,孩子必是他的无疑了,一时间心烦意乱,想,已经生了吗?我竟然都不知道。他喃喃的说道:“年前?是新历年前吗?我竟错过了。”心里便凉了一层。
      “不是的,旧历,还未生呢。”孟青慌忙的解释:“大约就是月底吧。”
      “月底?”傅玉声忍不住看向他。
      孟青被他定定的看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傅玉声扭开脸,笑着说:“孟老板,怪不得你那样大张旗鼓的迎娶她。这其实是件好事,我很替你欢喜。”
      孟青突然不做声,两个人便都静了下来。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一栋空空的洋楼里,若是没有人说话,竟会静得这样让人心慌。
      傅玉声被这沉闷弄得喘不上气来,忍不住想要走到窗边去。

      孟青问他:“三爷,你这阵子还好吗?”
      傅玉声望着他,又垂下眼来,想,大约是好的吧。娶了亲,又办了航运公司,生意也越做越大,如何能不好呢?便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还好吧。”
      于是两个人都一时无话了。

      因为又有电话挂进来,孟青就告辞了。傅玉声也不好留他,就这样看着他走了出去。
      挂电话过来的是叶丽雯,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一本讲摄影的英文书。陆少瑜虽然走了,却只说是疗养,因此许多东西都仍放在家里不曾带走。傅玉声哪里知道她会放在哪里呢?便请她过来自己找找。

      孟青走后,傅玉声想起陆少棋的信,便打开草草的看了一遍。陆少棋在信里说,他其实已经查访得当初绑架之事是何人所为,只是始作俑者已经逃走,还不曾抓到。他在信里写明了,绑架的事,青帮的人难脱关系,叫他要小心。又写到自己重金聘请了青帮的和气拳孟老板替他做保镖,教他可以安心等自己回来。信末又写,教他不必再惦记孟太太了,免得被孟老板知道后,冲冠一怒为红颜,那就不好看了。
      虽然明知陆少棋是玩笑,却仍是担忧不已,不知他究竟查出了些甚么。孟青将信给他时,信口封着,也不知看过了不曾。他几度想要拨通电话问上一问,却又觉着两人分别时那样的尴尬,要如何开口呢。犹豫了很久,想着孟青说过一个月总要来两回,便忍住了,想,等他来时再问他就是了。

      叶丽雯下午过来了,还问他陆少瑜几时回来,傅玉声只说是还要在青岛多休养。
      两人中午又一起吃了顿饭,闲聊起来,叶丽雯向他问起叶瀚文被停职查办的事情,央求他去打听一番消息。
      傅玉声却很是吃惊,这件事他这里连一丝消息也无,竟然全不知晓。再追问时,才知道她也是听南京的女友讲电话时不小心说起的。
      她突然间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便着急的挂了电话回去问,叶瀚文却只说并没有这回事。她将信将疑,想着他们两个是好友,所以才来问他。

      傅玉声看她神情不安,就好好的将她安抚了一番。等送走了人,便往叶家挂了一通电话。若要是在往日,叶瀚文这时辰都在当值,却不料接线员接通电话后,叶家的下人却说少爷就在,让他稍等片刻。
      傅玉声在电话里问他怎么会在家里,又问他最近忙些什么,叶瀚文哈哈大笑,也不答他,反倒问说:“你送走了陆公子,终于想起我这往日的好朋友了?”
      傅玉声把叶丽雯的话拿来问他,叶瀚文便感叹这消息传得很快,说是停职一事是真,却教他们不必担心。说是有些误会,过些日子查清了便好。
      傅玉声听他话语之中的态度,并不像是在官场上受了甚么挫折,再要追问时,叶瀚文就不愿详说。傅玉声与他认识十几年了,很少见他这样,心里便有些疑惑,同他开了几句玩笑,这才挂了电话。

      傅玉声疑心他有在电话里不便开口,多方的打听,才知道这件事竟然与温迟良有着莫大的关系。
      听说是温迟良在狱中生了重病,叶瀚文念在旧日情谊上,一意向上峰担保,还写下军令状定要劝说他脱离□□,才得以将他送入医院救治。
      却不料温迟良在医院就医期间突然失去下落,据说卫戍司令部已经派人全城搜索,至今还未有下落。叶瀚文也因此被停职,上面已经下令说要严加查办了。
      傅玉声万万不料竟然是这样的大事。他在电话里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得想起送别时现身在高等车厢的温迟良,又想起叶瀚文那两次无头无尾的电话,心里其实已经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出了七八分,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叶瀚文不肯在电话里同他多说的原因。
      就连陆少瑜那样的身份,也因为□□的嫌疑被软禁了数月。叶瀚文惹上了这样大的麻烦,只怕电话都会有人侦听记录,所以说话不能够不小心些。
      傅玉声知道叶瀚文一向对温迟良赞赏有加,却不料他竟肯为好友做到如此的地步。德意志一事,温迟良得以同行,只怕叶瀚文在其中出力不少。却不知温迟良与陆少瑜是否相识,只是看他们在车厢里的神态,倒仿佛从未见过似得。

      傅玉声原本是想回父亲那里住些日子的。傅玉庭放了假,他正好也没那么的忙了,想要回去陪陪玉庭。
      只是叶瀚文偏偏又出了这件事。他思来想去,明知自身无能为力,却还是决定要回一趟南京。他送行时也曾见过温迟良的面,叶瀚文有君子之义,他也该尽朋友之力,将送走温陆等人的情形当面告诉叶瀚文知道才好。

      赵韩两人因为孟青的吩咐,所以也随他回去了南京。傅玉声起初不声不响,任由查票员将他们赶去三等车厢。可等到了下关车站,这两人急忙的赶下车来跟在他身后,脸上也没有半点怨色,傅玉声心底不免生出些歉意。
      这两个人之中,赵应武性子活络一些,也爱说笑,韩九为人耿直,脾气火爆,可待他都很是周到,平日里又礼貌恭敬,除了保镖这件事不听他的吩咐,再没有半点错处了。
      傅玉声心里也很是为难,眼见着这两人一路跟来,再要他说些不客气的话赶人,他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好随了他们。

      等他回到南京,事态是愈发的严重了,因为党内对于□□一事异常的警惕,一有端倪,便要严查严办。叶瀚文已被关押在小营陆军监狱随时接受讯问,要见一面已是难上加难。
      叶家为了此事四处疏通关系,极力的活动,傅玉声也在南京奔走周旋,破费了不少钱财,事情才渐渐有了转机。傅玉声得到许可,允许去监狱里探望,可两人在那种境况下相见,还能说些什么呢?也只是随意闲聊罢了,决口不曾提起高等车厢里的那一位客人。
      就因为这件事,傅玉声便在南京徘徊了好些日子。

      却不料留在南京时,却还遇到了一件令他极为意外的事。
      有一日他去五洲公园里散心,韩九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原本相安无事,可身后却有个人却突然远远的喊起了韩先生。因为喊得声音极大,连傅玉声也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韩九又惊讶又嫌恶的神情,心里便有些惊奇,想,他在这里还有熟识的朋友。难道他也是金陵人吗?
      喊人的那个男子急急的追了上来,讨好般的唤道:“韩先生!韩先生!好久不见!孟老板也回来了是不是?”
      傅玉声却不料这人也认识孟青,便不由得站住了脚步,仔细的朝他看了过去。男子大约二三十岁的年纪,生得虽然还算周正,可看人时眼珠总是滴溜溜的打转,难免教人心生不快。
      韩九见他还要往前凑,便骂道:“你站远些!这可是孟老板的救命恩人,若是冲撞了他,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人慌忙的后退了两步,偷眼打量着他,却仍是紧紧的跟在韩九的身后,连声的说道:“怎敢怎敢!”又追着问道:“孟老板几时回来呢?凤萍快要生了吧,如何不接了回来,娘也好照看着她些?上海那地方,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头一胎……”
      傅玉声听他话里的意思,不免要想,他说的是孟青讨的那房姨太太吗?为什么偏偏提起她来,倒好象同她沾亲带故似得?
      韩九哪里料到他的话这么多,摆着手赶他走,又骂道:“你这成什么样!吃酒吃得臭烘烘的,赶紧走远些!要钱找孟老板去!走之前不是给了你钱吗?怎么又来要!”
      男子却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叫苦连天的抱怨道:“哎呀,韩先生,你是不知道!那一百块钱,哪里够用呢?娘生了几回病,手里的钱就都花了个光,如今连饭都吃不起……”
      韩九动了怒,骂道:“还不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那人见他青了脸,也不敢再继续跟,便灰溜溜的躲远了些。却又不走开,只是伸长了脖子张望。
      傅玉声忍不住就问他,“这是谁呀?怎么张口闭口的孟老板?”
      韩九嗐了一声,看起来满肚子的牢骚,可一开口,却只是说:“三爷,这是孟老板的家事,我可不好说。”
      他这么一说,傅玉声也不好再多问了。
      韩九大约是怕他误会,便又说:“三爷,你别以为是我不懂礼,实在是……他呀,”韩九冷笑了一声,又说:“凤萍姑娘也真是可怜。可我不是孟老板。对着他这样的人,我就忍不住拳头痒!”
      傅玉声见他说着说着就提起拳头来,也不由得笑了,说:“韩先生真是个性情中人。”
      韩九有点不好意思,说:“让三爷见笑了。”
      只是被那个人这么一闹,仅剩的那么一点好兴致都烟消云散了,傅玉声索性就回去了。

      因为卫戍司令部司令谷正伦曾是陆正忻的部下,与陆家关系匪浅。傅玉声想来想去,打定主意了,在陆少璃的晚宴上同他偶遇。
      谷正伦本是只是代司令。卫戍司令部的司令贺耀祖,因二次北伐济南与日人冲突一事,已遭免职。因此如今谷正伦便成了司令。
      傅玉声自己不好出面说什么,还是借着陆少璃之口提起的,只感慨叶瀚文原本只是爱惜人才,一心为了党国,却不料出了这样的事,便痛斥□□的可恶,太迷惑年轻人的心智。
      谷正伦便连连称是,称赞了他们一番,又问起了陆少瑜来。傅玉声便露出伤心的神色来,说:“她如今身体还是坏得很,已经去了青岛休养,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呢?”
      谷正伦便把警察厅的特务股痛骂了一通,说他们都不会办事,要抓的一个也抓不到,没用的倒是抓了一堆。傅玉声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又见他不再提起叶瀚文的事,也不好再开口。

      哪里想到等到了半月之后,事情出乎意料的有了一个极大的转机。
      傅玉声如今打听到的消息,是说特务股原本就看守不力。叶瀚文曾数次提醒他们注意医院看守,后来因他自己也生了场病,许久不曾去医院探望,等病愈再去时,才发现病房里的人已不知何时狸猫换了太子,早不知去向了。若不是他及时通知警察厅和宪兵队,只怕特务股的人还在梦中哩。
      谷正伦为了这件事情,愈发觉着特务股无能,要求今后此类事项一律交由宪兵队办理,更设立了宪兵教练所,亲自兼任所长。
      叶瀚文也因为洗清了原本的嫌疑,得以获释,不日即可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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