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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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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童谣听说了消息,看到了新闻。
“不去看看吗?”同坐在沙发上的裴肖问。
“慰问?还是哭丧?”童谣摆摆手,继续啃薯片。“这种事做不来,我不是那种人。”
“可能他也在很难度过的阶段吧。”陪童谣看电视剧的裴肖继续说。
“人生的很多阶段需要靠自己,自那之后才会更加坚强。”她躺下,枕着沙发扶手,拿着遥控器顶在脑门上,也没看电视,直直盯着天花板。
他转头看向童谣,笑了一声,后又正经地问道:“你就是这样吗?”
“哦,忘记说了,还有一种结果,可能会越挫越丧气,毕竟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她还是盯着天花板。
他听着,心里一紧,心疼地唤了一句:“谣谣。”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答。
“没事。”他故作镇定。“饿了吗?要不要吃宵夜?”
“不想吃。”
“嗯。”他调小了电视声,侧了身子,看着盯着天花板的童谣,没再说什么。
安家两兄弟在丧事这件事上终于达成难得的一致,决定大办,风风光光送安昌津最后一层。前后张罗了好多天,出殡那天安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出席,连安葶也从美国回来,除了童谣这个安家的孙媳妇,所有人一身黑衣,面色凝重地坐在出殡的车里,那天天阴着,带着沉重。
灵堂设在安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周边也很吵杂,安向城跪在左侧,向前来的人鞠躬,道谢。
天早黑了,白色蜡烛的烛光摇摇晃晃。
灵堂里只剩他一个人。
已是凌晨三点了,他还是跪着。
她走进灵堂,走到白色绸缎下的黑白照片前鞠了一躬,然后才到他身边。他低着头:“谢谢。”她很心疼,蹲了下来:“向城,休息下吧。”他没说话。她知道他性格,他就是坚强独立太久了,才会忘了要怎么脆弱。“向城。”她从侧边伸手拥抱了他。他身上很冰凉,她紧了紧手,将他搂得更紧了。“我在呢。”她抬手抚上他的头,细短的头发顶着她的手心,轻轻将他推进怀里,像个母亲一样,抱着一个悲伤的孩子。
可能很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他竟然心里一暖,想依赖这个拥抱。
“让我陪着你,陪着你一起。”她说。
苏嫣没来,只让人送了花圈,但未署名。苏嫣和安峥荣在他十岁那年就离婚了,后来,19岁的时候,他去北京读书,她终于见了他一面,那天,他们没说什么话,直到分别的时候,他也没叫她一声妈。那些年,他的生活里,好像不需要父亲母亲,唯一的长辈就是爷爷,严厉冷静,也少言少语。他早就学会一个人成长,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事情,不需要依靠,不需要陪伴,他可以自己走完这一生。
直到大雨磅礴的那一天,他从图书馆出来,撑开手里的伞,就听到身后的一阵脚步声,然后一个女孩出现在他身边问他:“同学你要去哪里?”
“食堂。”
“我也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她笑着说。
他知道她只是找了借口想躲在他伞下以避过这场雨,不过,她的那句话里的“陪”字,在这大雨里打动了他,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要陪他,他一直认为自己无需陪伴,也一直如此生活,从未对此质疑,可是就当她说了那句话,他忽然才觉得自己之前的认知都错了,他可能只是一直欺骗自己,以至于让他看起来不那么落寞,不那么孤单。这场大雨里的那条路,好像真的需要一个陪伴,一个扶持,眼前这个女孩,似乎可以与他结伴而行,于是他回答:“可以。”
后来,他追求这个女孩,在心里笃定地认为她就是他的余生。
哪有预想到最后都成真?
他们分手了。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摄影协会里来了交流生,德国人,幽默风趣,讨女孩子的欢心。她爱摄影,那是她的第二个生命。她说:“我要和他去芬兰拍极光。”他拒绝了。她发脾气。他看着她生气地坐在角落里,说:“我和你去。”她说:“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问:“你爱上他了?”猝不及防的问话,她愣了愣,说:“我没有不爱你。”他再问:“什么时候去芬兰?”她没回答。他起身:“等你从芬兰回来,我已经搬走了。”
他真的搬走了,她不知道只是搬到了离那里几步远的另一栋楼里。他见过她,她带着德国新男友回家。一个月后,她搬走了,他也搬走了。
他用两年攒下的钱买下了和她常去的餐厅,经常自己去吃饭,都点一样的菜色,好像她陪着他。
可是他清楚,她出国了,具体去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苏嫣让他接受安排,和童济的女儿结婚,他没有拒绝。
她没再出现,他的生活也还是一样,自己活着。
可是有过陪伴,生活就变得不那么容易回到以前。笃定过的余生,他也没有后悔,结了婚,他也没有改变过。结婚那天,他认为与他共度余生的人还是她,乔影。只不过,是在心里。
“我们一起吧,好不好?”她说着掉了眼泪。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需要控制情绪,他懂得表现得沉着冷静,他能快速想出应对所有情况的办法,可是他还是抬手抱住她说:“谢谢。”
处理好丧事,安向城很疲惫,在卧室睡了会儿,直到有了声响,他睁开眼,看到童谣站在柜子前,身旁躺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行李箱里放着几件折好的衣服,他坐起,明知故问道:“你来了?”
童谣与他对视一眼便继续从衣柜里收拾衣服,说:“小杨说你不在,所以我才来收拾东西。”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了拖鞋,瞄了一眼她关着的脚丫,说:“原本是要出去。”他起身走进浴室洗脸。
等他出来,童谣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在压行李箱,他走了过去,在行李箱前蹲下,说:“我来。”他伸手压箱子,童谣见状收回手,在一旁看着他,他一手压箱子,一手拉拉链,一下就关好了箱子。他提着箱子起身,说:“还有没有东西没带?”
“没了,我东西本来就不多。”
“嗯。”他点点头走了出去,到了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要喝水吗?”
“不用了。”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来。“就走了。”
“嗯。”他坐下,手里的开水冒着热气。
童谣左右环视后说:“应该没什么了,我回去了。”
“要送你吗?”
“裴肖在外面等我。”她说。
“嗯。”他抬起杯子,嘴对杯口,开始喝水,水温很烫,而他看起来却像在喝一杯温度适中的温水。
“那我走了。”她说着就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她没有说再见,因为她觉得他们应该没机会再见了。
“童谣。”他喊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他没有扭头,只听他说:“以后记得拖鞋。”童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刚刚脱鞋后和往常一样没穿拖鞋就上楼了。她答:“嗯”然后走出门,接而下了楼,再离开了藕香屋,最后走出安宅。
安向城放下那杯开水,站起身走到阳台外,扶着栏杆看着外面的景色,没说话,不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喂。”
“是我,童谣。”
“我知道。”他看到来显了。
“我们应该见一面对吧。”
“刚刚不是见过了?”
“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没谈清楚吗?”
“后天早晨离开苏州。”
“嗯。”
“明天,明天吧。”她停了停。“我会把地点发给你。”
“嗯。”
“我挂了。”
“嗯。”
然后她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看着底下的池塘,鲤鱼还是成群地游着。
今天下雨了,给干燥的空气浇了水,他从车上下来后撑着一把灰色的伞走过地上的积水,朝着童谣说的那家店走过去。是家咖啡店,得了胃病后,他很少喝咖啡,他有的时候也忽然会明白,这两年真的改变了很多,习惯、喜好、以及感情。他推开木框玻璃门,将手里的伞收起放在门边的桶里,有些雨水滑在手上,店内放着英文歌,人不多,音乐很轻、适合外面的雨天,他扫视一眼,发现童谣坐在靠窗的桌上,她手里拿着勺子不断搅拌面前的咖啡,眼睛看着窗外。
等他到了她面前,他说:“咖啡上的图花都被你搅得面目全非了。”
她抬头,看到他,说:“坐吧。”
他坐下,服务员走了过来,端上准备好的橙汁。
她说:“你胃不好,别喝咖啡了,帮你点了橙汁。”
“谢谢。”他抬头对着服务员。“能把菜单给我吗?”
“好的,先生。”服务员将端盘底下的菜单递给安向城。
安向城边翻着边问:“有什么甜品是推荐的吗?”
“熔岩巧克力和抹茶流心蛋糕是我们的主打。”服务员回答。
“各两份。”他说着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拿了菜单,说了句稍等就离开了。
童谣喝了口咖啡问,嘴边留了雪泡,她抬手拿了纸巾擦了嘴角后问:“午饭没吃过吗?”
“吃了,第一次来这家店,想尝尝这里的甜品。”
“没想到,你现在是个甜品爱好者。”童谣笑着说。
他嘴角露了个笑,说:“我不是。”
童谣一听,恍惚片刻看向他。
他和童谣对视,接而道:“有什么事吗?”
“爷爷的事情忙完了吗?”
“嗯。”
“嗯。”如何开头,她原本是想好的,现在却突然不知所措,后悔约他出来。他们之间到底需要说什么?她只不过想明确点结束他们的关系,今天就是结束的仪式。
“叫我出来是叫我签字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