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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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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秦夏拿起酒杯敬安向城一杯酒,道:“两年了,这个案子终于有了判决,值得庆祝。”
安向城迟迟没拿起酒杯,而是看了眼玻璃窗,从高处往下看,城市的灯光零星得有些孤单。
秦夏知道安向城的脾气,省的自讨没趣,就自己喝了红酒,摇摇头,感叹道:“是好酒,可惜有人心思不在酒上,辜负了我存了五年的酒。”
安向城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
“那个钱术涵也是个法盲,竟然不知道教唆自杀也是故意杀人,还洋洋得意。想不到的事,钱术涵情急之下供出了路争,虽然对路争的指控证据不足,但也算对童谣有交代。用一条学生的命去毁了童谣的生活,因爱生恨的人实在可怕。”秦夏摇摇头。“这两年,为了找证据,用心理术击垮钱术涵,你也是辛苦了,就别再愧疚了。童谣,她看到新闻会感谢你。”
安向城看到服务员为邻桌上甜点,是焦糖布丁,顺口就道:“谣谣应该也喜欢这里的甜点。”
听到他开口就是童谣,秦夏也想起那个爱笑的童谣,两年不见,是叫人思念,说:“还没找到吗?”
“就算是在美国的单青,她也没有联系过。”安向城招来服务生,“麻烦给我两份与那桌小姐一样的甜点。”
“好的,稍等。”
秦夏见状,唏嘘道:“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何时考虑过她想吃什么,只知道让她自我调节。不曾给些关心,以至于两年前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扛不过,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两年里,他也不止一次责怪过安向城,也知道安向城心里愧疚,道:“其实,你也别愧疚,那个时候,你在澳洲集训,没有国内的消息,也不能怪你。我那个时候偏偏去了非洲,也不知道国内发生这么多事,多个人多个照应,童谣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安向城仍然没动刀叉,十指交叉地靠在沙发上,道:“我有责任。那段时间,我给她的失望太多了。”那段时间里,童谣的婚姻摇摇欲坠,即将破碎,她撞破了家庭的谎言,心情想必跌入谷底,没想到一夕之间,父亲被捕,母亲出逃,学生离世,同事陷害,朋友背叛,社会的舆论,这些如山倾倒般压着她,他不知道她是怎样睁着眼睛到天亮,那时的她一定无助彷徨极了,她大概要倒下了,才选择逃离,想到这,安向城低下眼。
“她其实不像看起来的柔弱,她骨子里很坚强,但就是这样,才让人心疼。从小就这样,自己扛着事,对人总是嘻嘻哈哈,像个谈笑风声的人。不了解的人,还以为她没心没肺。其实,她比谁都聪明。”秦夏越说越想她。“当时知道你为了联姻和童谣结婚,我和你打了一架,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辜负她。结果,她还是遍体鳞伤地离开。安向城,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服务员上了甜品,安向城舀了一勺。
秦夏一见,带着酸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安向城别了秦夏,开车回家。车到了停车场,看到前面的一辆红色轿车,他认得那是谁的车,他下车,红色轿车的人也下车了,走到了他面前,“向城。”
“怎么了?”他仍然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我看新闻了,教唆自杀的案子判决了,终于还童谣一个清白,恭喜你。”乔影跟着他进电梯。
“谢谢。”
“就一句谢谢吗?”她笑着问。
“不然呢?”他问。
安向城十分冷淡,她也习惯了,童谣离开后,他都是如此,“庆祝一下?”
电梯到了,安向城出了电梯,道:“不用了。”
乔影跟着他到家门,她一个快步,靠在门上,堵了安向城开门。安向城看着她,她知道他希望她让开。“向城,还不可以吗?她都离开两年了。”
“乔影,麻烦让开。”
“她走的时候,签了离婚协议书。”
“我和她还没离婚,还是夫妻。”他打断她。
“你还是没签字?”
安向城看了看表,也不与她多说,就站着等她让开。
“去年圣诞节,你为什么吻我?”
“抱歉,喝了酒,意识不清。”
“是意识不清还是只有喝了酒才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
“圣诞节是我和谣谣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才喝了酒,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乔影牵起安向城的手,“向城,别再自责了,她的离开,与你无关。”
“我是他的丈夫,你和一个已婚人士拉拉扯扯影响不好,你还是回去吧。”他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是很相信,那家店还在经营,你对我还有感情,童谣签字了,难道不是在成全我们?你已经让钱术涵入罪了,你和童谣之间可以还清了。”
“如果你执意不让开,我也可以不住这里。”说完安向城转身就走。
“向城?”乔影追上走向电梯的他。
他一个转身,快步到门前开了门,乔影在他身后,悲伤地道:“还要几年?”
他开了门,却没急着进门,在门口停顿了会儿。
“还要几年,你才可以无愧童谣?才可以来到我身边?”
“早点回去休息吧。”安向城推门而进。
乔影看着关上的门,自从童谣离开后,他就这样无情,不断推开她,守着他人去楼空的婚姻。
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到底会去哪里?
他到了顶楼,这里曾经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她的秋千,她养的三角梅,她还说过想养一只狗,在泳池给狗安一个窝。
他推了推秋千,空荡荡的秋千荡起来,他想起她披着一条围巾,光着脚丫在这里荡秋千的样子。不过其实,他从来没看见过她荡秋千,他总有做不完的工作,他和她的生活少有交集,根本不可能一同出现在顶楼,更别说陪她荡秋千了。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有些胃疼,便下楼,找了药吃,就去了书房,开始工作。
这两年,他经常胃疼,大概是饮食不规律吧,常常忘记吃饭,就算记得吃饭,也吃得少,有的时候,他会想起和童谣吃饭的时候,因为童谣津津有味的吃相也变得会多吃几口,而现在,胃疼的他也不愿意去下一碗面。这次到厦门出差,竟然得了胃炎,进了医院。
还得让委托人派人照顾他,他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出现在跟前,就婉拒了,所以在厦门举目无亲的他被通知医疗卡里钱不够后,还得自行前往去交费,这两年,他也是把身体搞得糟糕,虚弱的他下床艰难,要面子的他还拒绝了护士的帮助,只要了个拐杖就自己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去交费。一路上,很是艰难,排队缴费完,已经精疲力尽。疲惫的他头脑有些不清楚吧,在电梯里按错了楼层,走到他病房号的病房门口,看到病房里坐在着三个女病人,才发现自己走错楼层,不过,病房里有一个一头茶褐色短发女病人坐在茶几,面朝窗外的身影吸引了他,怎么有病人坐在茶几上?这个是他不能理解的,所以他多看了几眼,转身之际,还听到那个女病人说:“这无聊的日子,得去搞两瓶酒喝。”这句话在病房里实在太突兀了,他才回头看一眼,那个短发女病人恰巧从茶几上跳了下来,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对上他的视线。
安向城没想到是在病房里与她重逢。
他有些欢喜,站在原地,忘记上前打招呼。
她一步步走进,朝他伸手,道:“遇到你正好,借我点钱。”
他很惊讶,她宛若平常的眼神,好像遇到他,惊不起她一点波澜。
“钱包在你手上,借钱吗?”童谣看了眼他手上的钱包说。
这不像她。安向城一脸疑惑:“童谣?”
“好歹认识一场,江湖救急。”她说。
她说了三句话,隔了两年。
借钱的开头打破了两年寂静,又似乎,在她眼里,两年不过白驹过隙,不足一提,甚至连神情都无需带有变化。
他愣了一会儿,再见的惊喜与寒暄,都吞了回去。他手上正拿着钱包,她见到钱包,急得抢过,直接抽了几张钞票就兴冲冲拍了他的肩膀,爽快道:“谢谢啦。”
安向城叫住她:“童谣。”心里有太多问好了。
童谣头也不回往前走,只是应了一句:“干嘛?”
“你穿着病服,不能喝酒。”让那些问号先搁浅吧。
“我自己清楚。”她还是往前走。
安向城身体虚弱,追不上去,只能倚在门边等童谣回来。
童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医院的走廊安静的很,一个脚步声都清脆地使人注意,于是她蹑手蹑脚地想溜回病房,像往常一样。只是没想到看到了坐在病房门口长椅上的安向城。
“终于回来了?”他睁开眼问。
“有什么事吗?”她显得不耐烦。
“你身上的酒气都飘过来了。”他站起身,低头看着童谣,像一个长者对着做错事的晚辈。
童谣手握着门把欲推门:“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去睡觉了。”
“你肝不好,住院还跑出去喝酒。”
“烦死人。”童谣不满地打断他,翻了个白眼就推门进去。安向城也是眼疾手快,再一伸手拉上门,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臂,嘴里留一句:“跟我来一下。”就拉着童谣走向走廊尽头。
到了天桥处,安向城才停在来。
就算是夏天,夜里的风也透着寒,童谣打了个喷嚏,对安向城大骂:“搞什么鬼!想干嘛啊!”
她背靠着玻璃围栏,双手打开搭在围栏上,茶色的头发被她鼓着嘴吹得飘飘扬扬,宛如一个青春期的叛逆的女生。安向城道:“我们不应该好好聊一聊吗?”
童谣一脸不耐烦:“聊什么啊,大哥。天都黑了,让我回去睡个觉吧,不就是拿了你几百块,别神气。”语毕,她又吹起了她额头的头发。
面前的这个满身酒气,语气浮躁的童谣,与以往恰恰相反。“这几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过得怎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童谣又打了个喷嚏。“要我得了感冒才满意吗?”
童谣身子一直不好,吹不得风,他叹了口气,说:“算了。”追问被心软吞没。
“可以放我回去了?”
“你还在吃安眠药?”他问。
“你再不放我走,我真的要去吃一颗了。”她不在意地开始玩自己的指甲。
“你肝不好,不能喝酒。”
“谢谢关心,我知道了。 ”
“童谣?”
“向城。”她也郑重地唤了他一声。
他凝视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她眼神认真并且真诚,开口问道:“能再借我点钱吗”
安向城有一次诧异,但随即便答道:“我没带下来,明天给你送。”
童谣一听,兴奋地拍下安向城的肩,大声呼喊:“义气嘛!”
安向城却傻了眼,这个童谣已经变了。
童谣谄媚地对安向城道:“说好的,你们明天记得来找我。我有点困了,回去睡觉了。”说完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再次嘱咐他:“明天记得来。”然后,就带着小跑回去了。
月下的天桥,只剩安向城一人杵在那。他思绪有些混乱,还有些力不从心,为何有这些感觉,是因为再次相逢童谣的原因吗?还是因为,她已经变了,变成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也许这几年她就是这么过来,有钱花钱有酒喝酒,不顾后果,以至于,连医药费都欠了医院,才拖着没出院。听了下午医生和护士的描述,与其说童谣洒脱,还不如说她颓废。
她做的一切只是要荒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