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白螣》雪虐风饕

46、046

　　一行人一路飞奔，终于赶在太阳落山时抵达了螣山村。

　　日暮黄昏的村庄散发出被时间沉淀过后浓浓的静谧感，余晖将村庄染成一片霞色，将那砖瓦土坯的房子衬出更加浓厚的历史感。

　　小小的村庄像一座古堡般屹立山脚，村后雄伟的螣山像庄严的守护着，两者交相辉映，如一副宏伟图画，在天地间展现出让人敬意崇生的美感。

　　在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行人停下极速飞奔的脚步，慢慢徒步过去，免得被村里人看到她们突然出现会吓到。

　　走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村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四处飘散着村民料理晚餐的香气，整个村子一片祥和。

　　郗麟灵在村里已经没有亲人，她儿时在这里和曾奶奶一起渡过了她的童年时期，到上学的年纪后才进城的。

　　她对这里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就算她在外面生活的时间比这里久得多，她也仍然觉得这里才是她的故乡。

　　郗郝月还有叔伯住在村里，她家的老房子也仍然在，这次回来，她就打算带着人在她家的老房子里住一晚。

　　几个人一进村就遇上了刚下地干活回来的村民，见了她们先是一怔，随后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郗郝月后，立马堆上欢喜又热情的笑容跟她打招呼。

　　郗麟灵认得这大叔，只是不记得名字了。郗郝月管这人叫叔，说话间满满的亲近感。

　　螣山村的人邻里间关系非常好，就跟一大家子似的，让人特别有归属感。而且本来就有村里人都是血亲都沾亲带故一说，所以就算没有名份上的亲戚关系，家家户户之间也亲近得很。

　　郗麟灵看着郗郝月跟人说话说得热情，也忍不住溢出了微笑，这种热络的感觉让她很怀念。也是这种彼此间不分你我的亲近感，让她在离开这里十数年后依然对这里有着浓浓的留恋，感觉回到这里就真的回家了一般。

　　扛锄头的大叔一边跟郗郝月热情地说着话，一边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跟在郗郝月身后的几人。郗麟灵能看出来，他眼里有戒备。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因为村里极少有客人来，所以大叔对她们的到来有些好奇而已。

　　郗郝月跟大叔聊着家常，带着几个人往村里走，大叔问郗郝月回来有没有地方住，要不要去他家吃饭。郗郝月说要住她自家的老宅里，一会儿去她亲叔家吃饭，大叔这才点点头，放心地朝自家走了。

　　郗郝月回头看郗麟灵：“你太久没回来，村里人都认不出你了。”

　　郗麟灵笑得无奈：“是啊，快二十年了。这里一点儿都没变。”

　　螣山村没有变，只是在现在的郗麟灵看来，这村子比她记忆中的螣山村还要老旧一些，小时候倒是没这么觉得过。

　　郗郝月带着几个人往她叔家去，因为在吃饭的点，路上没什么人，但还是遇见了几个出门务农刚归家的人。每个人都用那种有些戒备有些好奇的眼神看她们，但对郗郝月的态度却是极热情的。

　　之前跟羽思禅回来的时候郗郝月担心着郗麟灵的安危，怕错过羽思禅回来接她，都没有进村，所以村里人都不知道她回来过，她叔也不知道。

　　见她回来，她叔本来还挺高兴地拉着她说话，结果一看到她带了朋友回来，表情明显僵硬了，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场，倒是也没说什么。

　　那态度让郗麟灵起了疑，怎么郗郝月她叔也这反应？村里人看到客人的反应也太一致了吧？

　　在她的印象里，村里确实极少有外人来，但她一直以为只是因为这里太偏僻，出入不方便，所以就算是在外面组建了家庭的人也极少会有人带家属来村里探亲。

　　可现在看村民们对她们的态度，似乎是有些排外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村民，小孩子们倒是对她们的到来很新奇。

　　她心里对这事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想，只觉得是村里人太少看到外人才会如此。

　　跟郗郝月她叔打过招呼，说一会儿要过来吃饭后，几个人去到郗郝月家的老宅。

　　白螣说她要上山去取东西，让她们去吃饭，不用等她，反正她也不怎么吃，羽思禅和萤火都说要跟着去。

　　郗麟灵和郗郝月当然也想跟着去，可是这天都黑了，这会儿上山对她们来说是很不方便的。她们又不是妖，没有晚上也能看清东西的视力，晚上上山肯定要摔死的。

　　郗郝月拦下了这会儿就要上山的三人，说还是明天白天再去，还冲羽思禅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意思是让羽思禅附和她，让她明天也能跟着一起去。

　　羽思禅没办法，只能说服白螣明天再上山。白螣犹豫了一下，看郗麟灵也是一副非常想去的样子，只好答应第二天再上山。

　　几个人开始收拾屋子，晚上好住下。说是收拾，其实也只是羽思禅和萤火用了点法术而已。

　　很久没住人也没打扫的屋子里各种扫帚簸箕满屋跑，抹布自动在桌椅上擦来擦去，转眼就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白螣站在边上不帮忙，还指挥着萤火擦这儿擦那儿，引来萤火一阵抱怨的眼神。

　　收拾过后，郗郝月带着几个人去她叔家吃饭。虽然之前她叔表现出的态度有点奇怪，但接待她们的时候还是非常热情。她婶子炒了一大桌子菜，她叔也拿出家里珍藏的好酒来招待。

　　看到满桌子女人后，她叔像是有点失望，说想着找个人陪着喝两杯，这都是女孩子，他还不好意思跟人喝。

　　久经沙场的羽思禅和萤火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敢说她们不能喝？今天非把这没眼力劲儿的喝趴下不可。

　　两个人陪着郗郝月她叔几乎把家里藏的酒都喝完了才作罢，她叔醉得话都说不圆乎了，被她婶子数落着拖回房间去睡觉，餐桌上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吃饱喝足后，郗郝月一边帮着她婶子收拾碗筷一边跟她婶子说话聊天，郗麟灵拉着白螣去散步，说想在村里好好转转。

　　羽思禅本来也想在村里转转，但看到郗麟灵和白螣手牵手地出了门，她觉得她还是不要去当电灯泡的好，便和萤火带着闵青泫先回老宅去了。

　　对于螣山村，白螣是再熟悉不过的，这村子她看了千年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可郗麟灵兴致高涨，她也就只能陪着在村里到处走。

　　晚饭之后的螣山村一片闲暇之态，家家户户都开着门，从屋里洒出来的灯光将村里的小路照亮，让这座深山里的小村子在晚上也不至于变得萧条。

　　刚吃过饭的村民都三三两两坐在门前话着家长，看到郗麟灵和白螣走过，纷纷投来如先前看到她们的村民那般好奇又戒备的目光。只是待客之道也完全没有疏忽，大方地寻问她们是哪家的客人，要不要进屋喝杯茶之类的。

　　郗麟灵也不好跟人说她其实就是这村子的人，她们一家出去得早，在村里已经没有直系亲属，说出她曾奶奶或是她父母的名字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只能说是郗郝月的朋友。

　　一路走过，她看到了很多记忆中能寻到影子的人，让她十分怀念。只是她觉得人家可能不会记得她了，便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名字，直到遇到老村长，她才激动万分地跟老村长打招呼。

　　小时候老村长就对她很好，总是背着其他孩子偷偷给她塞吃的，待她跟待自己亲孙女一样。

　　老村长见了她微微一怔，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挂上慈祥的笑容：“原来村里人说的客人是麟灵啊，长大了，长大了。”

　　郗麟灵明白老村长这是听了村里人说有客人来，特意过来看看的。她这才隐约想起，村里的外来人员，似乎都要经过村长的同意才可以入村。

　　这么一想，她倒是有些窘迫，她们一声招呼不打就入了村，可真是坏了规矩。

　　“嗯，我跟郝月回来的。”

　　“哦，那丫头也回来了。”老村长看向郗麟灵身旁的白螣，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这位是你朋友？”

　　“嗯，这是白螣。”郗麟灵想到白螣的身份不一般，便没有跟老村长多介绍。

　　察觉到待人向来和气的老村长看着白螣的眼神极为排斥和警惕，像是一点也不欢迎她的到来，这让郗麟灵很意外。

　　老村长如此明显的排斥感，让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尴尬，她正想找个借口带着白螣离开，却听老村长说：“这位客人来这里做什么的？听村里人说你们来了好几个人？其他人呢？”

　　老村长说话的态度实在不能算客气，表情也完全没有看郗麟灵时的慈祥。

　　郗麟灵看看白螣，小心地跟老村长解释：“我们就是回来看看，我不是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吗，就顺便带朋友一起来，城里人没来过这种地方，新鲜。”

　　“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早些回去吧，这山沟沟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郗麟灵被这明显赶客的态度弄得有点尴尬，见老村长完全不待见白螣，也只好点头应下，说明天她们就走。

　　老村长点点头，把她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跟她说：“麟灵啊，你和郝月还小，又出去得早，村里有些规矩你们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但以后记得，不要带外人来村里。”

　　郗麟灵不解，试探着问了句：“为什么啊？”

　　“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我们螣山村世世代代守护着山神大人，祖宗有规定，外人不得入村。本来外姓人是绝不许入村的，这些年已经为你们这些出村去的人破了规矩，允许家眷跟来，这已经是冒犯了神明，怎么还能带外人来呢。这次我也不怪你们，早些让她们回去就好，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郗麟灵虽然觉得山神大人不会这么小气，但她还是听话地应下：“好，我们明天就走。”

　　老村长点点头，重新摆上慈祥的态度，嘱咐她说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郗麟灵应下，说一定多回来。老村长这才又看了一眼白螣后佝偻着身子背着手踱着步子回去了。

　　看着老村长苍老的背影，郗麟灵很是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看老村长走了，白螣走到郗麟灵身边，问那老头儿跟她说了什么。虽然以她的听力这点距离是完全挡不住她们说话的声音的，但出于尊重，她并没有偷听。

　　郗麟灵说：“村长爷爷说带外姓人进村会冒犯神明，要我让你们赶紧走。”

　　白螣看一眼已经走远的老村长，满不在乎地道：“想太多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啊？”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