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岩寂

26、最简单的幸福 承臾和六年

　　大老板可能真的有点忙。
　　舒朗从下班之后就一直在等承臾，直到下午一点，舒朗才坐上了承臾的车。
　　舒朗系上了安全带。
　　这车也是舒朗挑的，几年前买的车子。承臾可以换更好的，但是他始终没换。车里的挂饰是舒朗自己织的同心结。纸巾的摆放，车座旁边的柠檬汽水，副驾驶座下面放着的一双蓝色女式拖鞋……
　　什么都没变过，就好像舒朗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但他们俩都知道，什么都变了……
　　“快点解决，我还要上班。”舒朗淡淡道。
　　“今天不上班。”
　　“凭什么呀？”
　　“嗯，那就当是陪老板出差好了。”
　　假公济私！
　　舒朗怎么忘了，现在承臾是她的老板。大老板！
　　既然不能反抗，舒朗索性也就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可是哪里睡得着？即使闭着眼睛，舒朗都能感觉到承臾的目光。也罢也罢，管他去哪里。反正不会把她卖了。
　　车子似乎开了很久，久到舒朗都已经睡着了。
　　“起床了。”承臾轻轻地推了推舒朗。
　　就像以前一样，满带宠溺地。
　　舒朗猛地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打呼了。”承臾笑道。
　　舒朗看着承臾，觉得他似乎瘦了许多，棱角更分明了些，双眼皮又更深了些。
　　“才没有。”舒朗有些窘迫。
　　她怎么会打呼？怎么可能会打呼！？
　　“下车吧。”承臾替舒朗解开了安全带，然后自己先下了车。
　　舒朗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很久没来了，真的很久了。
　　毕业之后，就没有再来过。
　　舒朗下了车。
　　周围的店铺已经不是舒朗记忆中的样子，换了又换，新人换旧人。只有舒朗和承臾的母校，一直是那个样子。风吹不倒，日晒仍立。
　　舒朗以为承臾又会带她去什么高级餐厅，但是她错了。她万万想不到，承臾会带她回来这里，回到这条充满他们回忆的小巷子里。
　　肖叔麻辣烫。
　　舒朗和承臾高三最常来的地方。
　　舒朗记得自己高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大的原因，很爱冒痘。但她却因此更加狂热的迷恋上辣，隔三差五就跟承臾撒娇说要吃麻辣烫。只要她想吃，即使下着大暴雨，承臾也会一个人撑伞出来，把麻辣烫打包，然后湿淋淋地出现在舒朗的面前。
　　承臾每每这样折腾一次，就得换一双鞋。那样舒朗也高兴，因为她又可以花心思给承臾选鞋了。
　　承臾什么都好，就是吃不得辣椒。而且是一点都碰不得的类型。即使是大家都吃不出辣味的盐焗鸡爪，也能把他呛个半死。这一点，舒朗一直嗤之以鼻。不过她也开心，因为这几乎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比得过承臾的地方。
　　承臾倒是很配合，无论哪一次出来，即便他是一万个不愿意，还是会配舒朗一起吃。辣到泪流满面，一把鼻涕。
　　舒朗常常笑话他：“那些追你的女生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要以为自己瞎了眼。”
　　承臾一定会回舒朗一句：“瞎了眼的女生，有你一个就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你们啊。真的是好久没见你们了。”肖叔当然记得他们俩。
　　这么常见的一对面孔，若是肖叔不记得，那就不配做生意人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肖叔。”承臾笑道。
　　“怎么？老样子吗？”肖叔问。
　　“嗯。”
　　“还是放超辣？”
　　“嗯。”承臾继续点头。
　　“好的，稍等一会，十分钟就好。”
　　舒朗却只是看着承臾。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超辣两个字。
　　“你看着我干什么？”承臾脱开了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还在笑。
　　“没什么。”舒朗别过脸，假装看着外面的一辆摩托车。
　　现在这个点，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往学校里赶。舒朗猜想，大概是那些连午休时间都舍不得睡觉而赶去教室自习的高三生吧。
　　承臾也顺着舒朗的眼神看去。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班主任心血来潮，中午想过来教室看看。我和你吃完麻辣烫正准备回去，你吓得立马倒在我的怀里。班主任问你怎么了。你说你突然胃疼，走不了路。班主任还真信了，紧赶慢赶地开车摩托车就把你载到了医院。后来你告诉我，医院里检查不出你哪里有问题，你就说你其实是亲戚来了。班主任还真是被你气得半死，他一个教生物的，自己的学生竟然连胃疼和痛经都分不清楚。现在想想，他还真是好骗。随便换一个人，也该知道你在骗他……”
　　这时候麻辣烫已经上桌了，香喷喷的。
　　舒朗拿了两双桌上放着的塑料筷子，撕开包装，先将一双筷子放在了承臾的碗上。
　　“还有一次，他要在班里搞什么一帮一，说什么有助学习。轮到我的时候，全班人都在喊你的名字。但他还浑然不觉，真把我们分在了一块……”
　　“别说了。”舒朗突然来了一句。
　　承臾顿了下来，原本神采飞扬的表情，消失了。
　　“额，我是说，别……说了，趁热吃吧，冷了不好吃。”
　　“嗯。”承臾应了一句，拿起了筷子。
　　果然很辣，连舒朗这个身经百战的人，都有点受不了，连连喝水。
　　可承臾却一口水都没有喝，只是默默地吃着。
　　“舒朗……”承臾叫了舒朗一声。
　　“嗯？”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就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买最好的衣服，带你吃最好的餐厅，送你最好的一切。给你幸福。可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原来我和你之间，最幸福的时光，实在学校门口，一起吃麻辣烫的日子。”承臾和六年前一样，边吃边哭。
　　但舒朗不知道，承臾究竟是辣哭的。还是，他真的想哭。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舒朗。两个曾经相爱的人，一旦做不成恋人，也一定做不成朋友。如果她早知道的话，她当初一定不会选择和承臾在一起。至少那样，她还可以以同学的名义约承臾出来吃上一顿麻辣烫。
　　如此简单，而已。
　　舒朗夹了一个丸子塞到嘴里，说了一句：“好辣。”
　　然后，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