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施效颦之伞中仙》沈诗丞

27、贰拾陆

　　施夷光来了。

　　施酉鬼眼神不自觉躲避，略不自在，她低下头穿鞋，接着起身去打开衣柜挑选叠好的衣服来穿。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

　　灰色素衣的施夷光慢慢走到面前，蹲身把盛满温水的铜色水盆放下，再将专用的抹布放到水里面浸湿，捞出来扭干。面巾上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澄澈。

　　水被挤出来，“滴滴答答”打在水面上。

　　施夷光淡淡地说:“西施姑娘，来洗把脸吧。”

　　施酉鬼感到心虚。她套好一件粉色外衣后，就回到床边坐着。面前递来一条湿毛巾，她闪躲着施夷光的眼睛，伸出手接过，一拿来就往脸上抹。

　　施夷光看着，皱眉说:“你这样擦脸，连脸都会被擦出茧来的。”

　　施酉鬼手抖了一下。

　　“酉鬼，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你复仇，我会来到这里，只是想逃开苎萝，顺便看一下你的近况。事已至此，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我们都换不回来了。”

　　没料到施夷光这么冷静，施酉鬼突然松了一口气。总之，不是找她复仇就好。

　　“酉鬼，施酉鬼，”施夷光继续道:“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我……以前只当你是爱美而已，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一直未曾提防你，你却用这种阴邪之术来对付我，酉鬼，我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夷光应该对她失望透顶了吧。施酉鬼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还有点难过。

　　但是她转而想，失望又怎么样？！她也不曾当夷光是朋友，朋友都是虚伪的。

　　施酉鬼忽然取开毛巾，直接与施夷光对视，咬牙道:“说得好像你当我是你好朋友一样，其实你以前也在私底下笑过我吧？笑我东施效颦，画虎类犬！——如果你不是嫌弃我的脸，你现在为何要在脸上遮一块布？！”

　　施夷光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我何曾取笑过你？”她一下子摘下那块布:“这只是我为了掩饰，怕你和郑旦会认出我，我原本只是不想闹出事情而已。”

　　她眼里溢上泪水:“施酉鬼，我没想到你一直以来是这样看我。怪不得你狠心做出这样移魂的事，亏我还心疼你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对我心存羡慕也是理所当然。”

　　“你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施夷光，你不懂！”

　　薄衣下的糖圆子动了一下。

　　施酉鬼敛下眼睑，眼眶酸涩，睫毛沾上了一点泪水，只硬声道:“你们都不懂我的感受！”

　　施夷光怔了一下，随即冷冽道:“酉鬼，你毁了我。我从今以后都要以别人的身份活着，爹娘不会认我，我就这样没了家。”

　　“你毁了我之后，居然用这样的理由厚颜无耻来掩饰自己的错？”

　　施酉鬼被她说得心虚，不想承认，忍不住发怒:“你不要再说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进来。

　　是端着早膳过来的潇潇。

　　施酉鬼不想让施夷光再待在这里，便心生一计，灵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她伸手打翻了那盆水，水盆翻盖，水花四溅。

　　她装作被吓了一大跳，转头斥责施夷光:“你怎么搞的？跟你说这水凉了，你不换就算了，居然打翻水盆？你这样子的态度是不把我这个越国的贵客放在眼里吗？！”

　　潇潇刚进来就被唬了一跳，赶紧把食盘放好，接着快步来到施夷光身边，小心翼翼问施酉鬼:“西施姑娘，怎么了？我们小酉做错了什么事？”

　　施酉鬼没好气道:“你们这里的下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吗？”

　　施夷光瞪了她一眼。

　　施酉鬼越发怒火中烧:“不仅打翻洗脸的水盆，还向我怒目而视，这样的下人，应该要赶出土城去的吧？”

　　潇潇听了，有点恨铁不成钢:“小酉，快给主子道歉！——西施姑娘，小酉才来这里工作没多久，所以偶尔会犯错，这次只是个小错误，就把她赶出去了，不大好吧？”

　　不！把她赶出土城，洛生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施酉鬼坚持:“你的意思是要包庇这个下人吗？如此不恭敬的下人，也值得留？”

　　“不不不不，”潇潇慌张地摆摆手:“不是包庇，只是想为她求求情，她很可怜的，这次只是不小心犯错，下次就不会了。”

　　“哼，”施酉鬼不为所动:“我一定要把她赶出去！不然我就禀报大王，看你们还要不要为了保护一个人就得罪大王。”

　　“你……”潇潇震惊地后退，施夷光见此，温柔牵住她的手，转脸对施酉鬼摇头说:“你没救了！”

　　施酉鬼恨得快咬碎牙齿:“夷……”夷光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忽然间一阵沙尘从门口处吹进来，迷花了三人的眼，她们一同抬袖遮住眼睛。

　　风沙来得又猛又奇怪。

　　施酉鬼心觉诧异，风沙一停下来，她就马上拿开手，一看，那原本已经倒泄在地上的水和铜盆竟然恢复了原样。

　　一盆满载的清水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施酉鬼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看，水盆依旧未有异样。

　　天！覆水竟回收！搞什么鬼？

　　施夷光和潇潇两人刚开始神情也彷徨，不过潇潇很快反应过来，变得神气，朝施酉鬼说:“西施姑娘，既然水盆并未打翻，就不存在小酉做错的事，那我们就先退下了。等你吃完早膳，我们再一同来收拾。”

　　说完，潇潇笑着携夷光的手快速退到门外，然后离去。

　　施酉鬼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她们离去。火气没地发，真要气死了。到底是谁搞鬼？！

　　这房里除了她们三个凡人没有别人，难道——是糖圆子？！

　　施酉鬼马上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糖圆子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圆乎乎的身子走到水盆旁边，满意的点头，顺便把头探出来照了照自己的样子。嘻嘻。

　　施酉鬼转身看到时，要气疯了:“果然是你？！你为什么多管闲事？！”

　　糖圆子睁着黑珍珠似的大眼珠子说:“你做错了事啊，所以我要阻止你这个人类！做人可不能这样，你犯的错比我昨晚的严重多了耶。你要知错就改才行！”

　　施酉鬼反驳:“谁要你管？”

　　糖圆子一点都不害怕:“你要是不听，我就一直缠着你，直到你认错为止。”它微微笑:“有我这个大名鼎鼎的神兽来管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施酉鬼感到无力，“你听到了多少？”

　　“几乎全部。”糖圆子咧嘴一笑:“原来你不叫施夷光啊。移魂之术这东西可不容易找到，是谁帮你找的？”

　　它这副深根究底的样子才开始有了点属于神兽的魄力。

　　施酉鬼陷入了沉默。它居然听到了全部内容，这下可怎么办好？

　　它会不会替天行道，把她俩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