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1 ...
-
荣光最近总觉得头顶发痒，想来应该是在做了那个怪梦以后。
梦里，他站在镜面一样的广袤湖面上，头上是蓝天，水面的倒影却是一座茂盛的森林，无边无际的深邃苍绿连绵至天边，看不到尽头。
他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充满力量，充满野心，仿佛有什么要突破出来，可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这片古老而野心勃勃的森林席卷吸纳，而他，正是那漩涡的中心。
“好痒……”荣光忍不住挠了挠头顶，因为之后都没有再做过那个梦，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只不过头皮却一天比一天痒。
“荣光，上课不要开小差！起来回答问题！”老师严厉的怒吼咆哮而来。
荣光下意识站了起来，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为什么会被发现？！”
“因为你把书拿反了，笨蛋。”旁边的同学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的疏漏，全班同学哄笑起来。
荣光憋红了脸，闷头坐下，然而头顶的痒意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多在意同学的取笑。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一进教室，班里就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头顶梳了根冲天辫的荣光顿时成了围观对象。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发型怎么回事？这也太蠢了吧……”
荣光不耐烦地说:“去去去，一边去，你们好烦啊。”
荣光无精打采地坐下，同桌凑了过来，以为对方又要打趣自己，正想打发他一边去，同桌却一脸兴致勃勃地和他说道:“哎哎哎，听说了没，今天我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听说是个女孩子！”说到后面，声音都变了。
荣光不是很感兴趣，现在他很烦，随口道:“我们班又不是没有女孩子。”
同桌一副“你不懂”的眼神看着他，“肯定是个美女。”
荣光一脸疑惑，“你怎么确定是美女？”说实在的，他们班以至于他们学校还真没几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又是高中生，生活枯燥无味得很，只能平时聊点八卦做调味剂。
同桌忽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低声道:“内部消息，昨天有人去办公室看了转学生的资料。”
荣光露出一脸佩服的神色，他们的班主任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典型的严肃脸、啤酒肚、地中海，班里再调皮捣蛋的学生遇到班主任也乖的跟什么一样，竟然有人有胆子去办公室偷看学生的资料！
喧闹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荣光和同桌抬头一看就看到班主任笑容和蔼地走了进来，全班统一见了鬼的表情，乖巧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班主任先是例行说了几句话，然后向外招了招手，众人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下一秒全都哑了音。
荣光惊讶地看着讲台上笑得纯良乖巧，自我介绍的女孩，脑中浮现的却是昨晚回家的时候撞到的那件事。
昨晚他一路心神不宁地走回家，他在这个城市土生土长，虽然不是每条路都了如指掌，但回家那一带的路他还是很熟的。他一路被头顶的痒意弄得心烦意乱只好听歌来转移注意力，一面朝车站走去，走着走着，两边的路灯变成了纸糊的红灯笼，水泥地面变成了青石板的小路，冷清的马路上响起了小摊贩们热闹的叫卖声。
明明可以听到声音，眼前的景象却是朦朦胧胧的，他茫然地在迷雾中转来转去，也没想那么多，以为自己迷路了，至于是怎么从大城市迷路到人声鼎沸的仿若穿越时空的集市，他压根就没去想。
一些模糊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荣光正想出声，一只手抓住了他。
抓住他手的是一个穿着奇怪的小女孩，荣光任由对方拉着他走，不一会儿就看到造型现代的路灯。他回到了熟悉的街道上，正想和那个小女孩说谢谢却找不到人了。
正疑惑着就又听到一声落水声！
他回家的路上正好经过一个公园，公园中心有一个小湖泊，落水的声音离他很近，他下意识把头转向公园湖泊的方向，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穿着复古白色长裙的女孩慢吞吞地从湖泊里爬出来。可能因为衣服沾了水变得有些沉重，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缓慢，在她终于耗费力气爬上来的时候，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只少年人的手。
余匪眨了眨眼，落下的水滴沾湿了她的睫毛，因为她眨眼的动作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她抬头看去，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把手递到她面前。
见她没有动作，反而好像看着他发呆，少年的脸忽然红了起来。
略带着不好意思的声音开口道:“那个、你、你先起来吧。”
余匪借着他的手从水里爬上了岸，一边拧着裙子上的水一边和他说谢谢。
荣光害羞过后就紧张起来了，“你、你怎么会掉到水里啊？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不然去医院看看吧？”
余匪随意地摆了摆手，“哦，我就想试试水温，你别在意。”
试试水温？荣光一愣，呆呆的想到，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洗澡吗？
触及对方秀丽的容颜，荣光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给甩掉，然后又不禁想到，这个女孩子……该不会是人鱼变的吧？！
等到荣光回神，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已经走远了。
他小声嘀咕道:“今天是怎么了，净遇到奇怪的人……”
荣光是被同桌的摇晃给摇回神的，同桌一脸放光的表情看着他，他茫然了几秒才注意到旁边有人落座，扭头看过去，那个转学生女孩子就坐在他旁边，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少年红着脸扭过了头。
新来的转学生异常受欢迎，因为对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比他看过的任何明星都要漂亮！只要一下课她的周围都是围满了人，一个个还都非常矜持地保持一段距离，各种搭讪的借口找出来希望获得对方的联系方式，再试图打听一下对方有没有男朋友。
因为他的座位离得近，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就飘到了耳边，柔软的，凉凉的，非常好听，面对那么多人好奇的问题她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一个个问题都一一回答，光是听声音都能想象那个画面。
新来的女神温柔可爱，平易近人，让他们这些围着她的人都不好意思了，所有人都不一而同地渐渐离开，没有再打扰对方。
荣光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过他也没多少精神去好奇女神的喜好和有没有男朋友，他觉得头顶上的东西更躁动了。
恍恍惚惚听完了上午的课，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连班主任都忍不住说:“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去吧，记得吃药。”
同学们也嬉皮笑脸道:“就算不吃药你也不会变得萌萌哒的。”
“药不能停啊小荣。”
这些家伙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是里面的关心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荣光离开学校，可能真的病了，感觉浑身沉重乏力，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
今天一早荣光起来洗漱，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睡的乱蓬蓬的头发里，竟然长出了一株幼苗！
荣光揪了一下就痛得眼泪汪汪，实在不敢试验一下剪掉会痛成什么样，从来没听说过人的身体上可以长草的啊！他要怎么顶着这个玩意儿去上学啊？！来的路上还因为突然出现了一条记忆里没有的岔路而差点迟到！
时间正值正午，荣光顶着蠢透了的冲天辫摇摇晃晃地走回家，他觉得……脑袋上的那棵草今天也在努力长高呢。
荣光:冷漠脸。
经过公园的一棵老榕树的时候，他看到树下站着一个服饰怪异的人，他头发略长，绑了一条辫子搭在左肩上，穿着一身改良的古装，身边还围绕着一群中老年人。
那人挽着袖子，像是要提笔做丹青的儒雅公子，手里提着一个黄铜茶壶，倒出黑漆漆的液体，那些中老年人各自带着瓶子，很有秩序地排着队一个个上前装那个茶壶里倒出的液体。
荣光好奇地走上前，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一群大妈大爷笑呵呵的东拉西扯，“还是你煮的茶好，拿了你的方子回去煮还是不对味儿。”
穿着怪异的青年笑眯眯道:“我只是个卖药的，你们喝了觉得好，我以后再来。”
荣光被人挡在人群外，踮着脚向里面张望，这才看到那个年轻人脚边还放着个箱子。
大得像副棺材，方方正正的，放进一个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箱子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抽屉，绘满了各种各样的眼睛，有一只紧闭着的金色眼睛显得特别大。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么毛骨悚然的东西的啊？
荣光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古怪的人正看着他，冷不防被人抓住了手腕，荣光一惊，就听到对方不紧不慢的语调开口道:“暑伤于气，所以脉虚。”
荣光一脸茫然。
对方收回手，淡然道:“我是说你中暑了。”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白瓷杯盏，倒了一杯黄铜茶壶的水，递给他，“喝吧。”
荣光接过来，两三口就喝光了。
“你就这么喝了？”对方似乎有些意外。
荣光抹了一把嘴，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害的吗？”
“我是卖药人。”
年轻男子长相得天独厚，眉眼却略带邪气，眼睛藏在细碎的刘海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有种说不出来的狡猾，特意放缓的语调再配上这幅容貌，有种引诱的暧昧。
荣光忽然茫然道:“麦耀仁？这个名字不怎么样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卖药人重新勾起笑，说道:“我这里什么药都有，只要你想买，我就卖。”
荣光想到了头顶上那棵草，但欲言又止，总觉得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的吧？头上长草什么的，那都是骗小孩的。
卖药人等了会也没等到他的答复，他也不在意，等荣光走出几步的时候，朝他说道:“你知道幽灵草吗？它又叫‘生死一瞬’，你最近好自为之。”
荣光回头一看，那人和箱子都不见了。
荣光在家躺了一下午也没什么好转，那棵草仍然非常顽强的在他的头上迎风招展，甚至叶子从两片长到了三片！
荣光:“……”
这件事一直让荣光很困扰，而且因为不能让别人看到，所以他除了每天都要绑着这个蠢透了的冲天辫以外，还要每天编理由找借口逃过校泳队的训练！
……
余匪保持微笑和路过的同学老师打招呼，走到校门口，这时已经没多少人了，她揉了揉自己僵掉的脸颊，忽然感慨，做学生也不容易啊。
一旁的009哼哼卿卿，余匪没理他，就因为没有给他买黑森林小蛋糕他就从昨晚一直闹脾气，也不和她说话，时不时发出点声音引她注意，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009看余匪这么久了也不哄他，顿时更委屈了，他一张口就哀嚎道:“余小匪，你变了，你不爱我了呜哇哇……”
余匪:“……”对自己说习惯就好。
她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蛋糕店口碑挺好的，正好也有009记挂的黑森林，叹了口气，深觉自己养了个蠢儿子的余匪拐了个弯，009没注意到余匪的方向，仍在哭哭啼啼的哀怨。
经过一个巷子口，余匪脚步一顿，望着巷子口眨了眨眼，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细碎的声音，好几个尖锐的女声逼迫着另一个女孩，似乎是在勒索。
009已经注意到余匪停下来了，抖了抖耳朵，他精神一震，“余小匪，快快快，业绩啊！甜点房子就在眼前，快去吧！”
009激动起来连蛋糕都忘了。
余匪现在住的地方是自己租的一间小公寓，卫生环境很不错就是有点小，但是她一个人住，这点缺点也就不是缺点了。公司其他东西把控的很严格，但是金钱却是最不在意的一项，虽然不能提供打破经济平衡的财富，但是暂时的吃穿住是没问题的，余匪也是用了公司提供的钱租了房子，交了学费。
至于学生的身份，是她用了一张身份构架卡，每个位面只能用一次。也因为这个，整个学校对突如其来的转学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奇怪。
自从迷上了甜点，009的目标除了房子还有甜点。
巷子里被逼迫的女孩的声音怯懦而卑微，隐隐含着颤抖的哽咽，对方似乎不太满意，又恶狠狠的威胁了几句，惹得女孩哭声更大了。
余匪走上前几步，出声喊道:“警察叔叔你到这里做什么啊？”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余匪走进去，昏暗的视野里，一个瘦弱的女孩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蹲在墙角，头发有些凌乱，埋在膝盖里的双肩抖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