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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当你我孤立无援（中） 我是一个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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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洛特做了个噩梦，梦到数不清的白骨汇聚成了洪流，将他裹挟其中，亡灵幽怨地盘旋在他的胸口，沉闷地低语。
等兰斯洛特睁开眼，才发现白色的山兔正乖巧地端坐在他的胸口，山兔虽然个头小，但是一点也不轻。
如果不是兰斯洛特正好瞅见小兔妖想在他胸口跳一场兔子舞，他一定会认为小兔妖这副模样可爱得不得了。
见兰斯洛特醒来，小兔妖伸出短短的双臂要抱抱，将山兔举高高后才将捂着嘴偷笑的小兔妖放到一边，坐起身。
原来昨晚他守在客厅的时候，就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地上还垂着带着余温的薄毯。
宅邸内没有混乱的迹象，也没有警报响起过，看来昨晚并没有人袭击公馆。
狼头人身的女妖白狼正跪坐在窗边，正对着兰斯洛特扎辫子，见兰斯洛特看向她，白狼赶紧将扎到一半的头发绑成马尾，垂下头，恭顺地问安：“早安，殿下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白狼将头狠狠地往下低，似乎在回避兰斯洛特的眼神。
兰斯洛特没想太多，越过沙发的脊背，望向厨房的方向，早点的香气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天草站在打开的窗边，她踩着五公分的木屐，踮起脚来才能勉强浇到窗台上的花，似乎是刚起床的缘故，她并没有换上制服，而是穿着浴袍，与其说是浴袍不如说是将宽大的浴巾裹在身上绑上红腰带而已。天草偶尔会给式神们做新衣服，花式图案都精心到可以上市的程度，只是对自己天草完全不知道精心打扮。
不过这对兰斯洛特来说已经足够惊艳了。
她斜靠在窗台，柔顺的黑色长发顺着风一起一伏，窗台上的花朵顺从地拂过她雪白又有些干瘦手臂，她转过头，在看到兰斯洛特之后脑袋可爱地一歪，然后阴测测的笑容爬上了唇角眉梢，一旦天草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要吐出恶趣味甚至恶劣的调侃了。
“啊呀，又是那群孩子的恶作剧~”从餐桌旁传来一个略带中性的女性的声音，挽着侧边盘髻，斜插着三支发簪的人形女妖姑获鸟嗔怪道，她捂着嘴似乎想要忍笑，但她并没有双手，只有覆盖着漆黑羽毛的鸟翅，黑而坚硬的鸟羽挡住了她温婉的笑容。
兰斯洛特这才意识到所有式神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的一点，半是好笑半是尴尬，他捋了捋中长的银发，然后顺下来三个红色的蝴蝶结。
天草：“小姐您刚才的发型非常美丽大方。”
不用想也知道趁兰斯洛特睡着的时候，给他扎辫子的是谁了。围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熊孩子式神四散而逃，躲在阴影里的吸血姬偷偷地指了指山兔。
山兔一马当先地往外蹿，速度之快幻化成了一团滚动的白色毛球，然而还没到门口，就被兰斯洛特的精神力传动抓了回来。
兰斯洛特抓住捣蛋鬼的腋下，将她举高，山兔鼓秋鼓秋地扭动身体，见兰斯洛特一直微笑但就是动弹不得，山兔开始挣扎起短小的四肢，挥舞拳头，作出“我这一拳头下去你可能会死”的模样威胁。
山兔被揉成一团，丢进了天草怀里，天草正在用那把刻着蝙蝠图案的匕首给盆栽松土，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让山兔滚到地上。
“殿下，昨晚没有可疑人物接近公馆。”天草汇报，“还有您的战争史课已经迟到……您现在赶过去还赶得及听到教授说‘下课’。”
兰斯洛特只是觉得头疼，可能昨晚消耗所有魔力还没有恢复。
“需要请假吗殿下？”
“不用了，天草你去叫马车，下午回校。”
天草将从庭院里新摘的花插/进餐桌的花瓶里，顿了顿，小心地问道：“要带露西亚一起去吗？”
“不，她暴露了，任何知道她存在的人都会有危险。我说过了，我不想让任何学院的人牵扯进来，你留下来保护她。”
“我不建议您让我离开您的视线。”天草的实力虽然能在伊娃横行霸道，但是她身边真正能成战力的式神，总共也没三四个，如果要保护公馆又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兰斯洛特，天草和式神们就得分头行动，两边的战斗都要大打折扣，当然最大的理由还是不想面对露西亚。
“你不必保护我。”
“如果你坚持的话，殿下——”天草担忧地微蹙着眉，刻有蝙蝠记号的匕首从下颌划过，天草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不牵扯学院的人，那么把其他势力的人拉进来，没有关系吧？”
——————————————文射————————————
伊娃城区，赌场。
赌场是不夜城里永远的黑夜，打着合法的旗号，却是滋生黑暗的温床。二楼的包间里，厚重的窗帘和昏暗的灯光营造出了人工的黑夜。
一位富商打扮中年男子抽着德鲁伊生产的烟草，因营养过剩而肥胖的身体嵌在椅子里，他左手的兔女郎紧身衣勾勒出美好的曲线，毕恭毕敬地捧着红酒，他右手边已经有了堆积成小山的金色筹码。
这些筹码都是从对面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男人手上赢来的。这个男人衣着谈吐都很低调，一直输，却一点儿也不气恼，就像专程是为输钱而来，他没叫美貌的兽耳女郎陪酒，半边身子隐藏在黑暗里，很不起眼。
赌桌对面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还站着一位年轻人，年轻人朴素的衣服上独特的花纹，就可以确认
他的身份，这是一位圣骑士，圣骑士的背后躲着一位路人脸的姑娘。
这位男性圣骑士名叫炽阳，年轻且胸怀热血，英俊并活力四射，这样的圣骑士是光明教廷的特产。
光明教廷是父神的代理人，是大陆七成以上人口的精神支柱。在连续十年的职业者受欢迎度排行榜上，圣职者都名列第一，票数是第二的医生的两倍。
炽阳是一名光荣的圣骑士，从小就被教廷收养的他，有一颗兼备诚实、怜悯、英勇的心，完成了圣职者的高等教育课程后，正在大□□处游历完成他的结业修行。这样一个正直且身心健全的魔法少……不是，圣骑士，理应是不应该出现在赌场的。
但是他在城区的黑暗小巷里，遇到了一个被恶霸欺凌的年轻女孩，圣骑士的脑中立刻想起了八百多个圣骑士拯救弱小的寓言。
然而炽阳并不知道，被救下的女孩的父亲欠下赌资后逃跑，债主要求女孩为自己工作还债，然而女孩在签下契约后，还没工作几天就恶意旷工，债主无奈才派出自己的手下想把女孩带回来，但是手下们还只是把女孩围了起来，脸色阴沉地问了句“你想去哪儿”，就被路过的正义好伙伴一顿暴打。
虽然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抡翻了，但是对方毕竟是受人尊敬的圣骑士，几个手下眼神讨论了一下，在打不过对方的基础上，最后决定直接把锅甩给老大。把圣骑士和落跑的女孩一起带到了，正在赌场里的富商面前。
圣骑士似乎一点都没发现自己侵犯了富商的正当权益，面对身后女孩泪水涟涟的双眼，炽阳无法说服自己放任不管：“她欠了你多少钱？”
富商说出了一个圣骑士浑身一震的数字，富商从筹码山中抓出几枚，扔到了圣骑士面前：“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圣骑士笑容倨傲：“是要我赌赢你吗？”
富商发出洪亮的笑声，让兔女郎给他倒上了红酒。
富商曾经受过圣职者的恩惠，也是出于对圣职者的尊重，既然这位圣骑士想牵扯进来，他也就顺便平息这骚乱，比起今天这位戴银狐面具的无名赌客输的钱来说，这点儿欠款并不算什么，但开放弃追债的先例。
他丢给圣骑士的那几枚筹码已经能支付大半的欠款，他只需在接下来的赌局里随便输两把就可以了。
看那圣骑士自信满满的模样，一定没问题……
……的吧？
炽阳背后的女孩也有这样的忧虑，圣职者回过头来，像圣光一样温暖滴笑笑：“别担心，虽然我的从来没有赌博的经验，但是看上去不难。”
圣骑士以教皇加冕的姿态入座，轻蔑地看着富商，虽然在法师联邦赌博是合法行为，但是在圣骑士眼中，这是一种用不劳而获引人误入歧途，制造虚幻的愉快，为亲人朋友带来困扰的邪恶行为，圣职者怎么会向它低头？
然后在富商的极力放水之下，终于——
炽阳输得只剩一个筹码了。
发现自己装比装过了的富商看起来比圣骑士还要紧张。
“如果不介意的话，”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一直缄默不语的银狐面具男子忽然间说道，低沉的声线如同震动的琴弦，“不如让我为阁下赌最后一把？”
富商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这个男人输了一整天，但是他并不像是个普通人，或许他就是那种赌技超群，喜欢任性输钱的高手，或许他就喜欢在紧急时刻忽然间用超群的赌术扮猪吃老虎。
然后这个男人带着神秘的微笑，接过了圣骑士递来的筹码，带着黄金颜色的筹码飞过一条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男子手中。
再然后，最后的筹码也被输掉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富商用手绢擦着汗，心想怎么给圣骑士找台阶下。
“非常感谢阁下的帮助，”圣骑士严肃地向面具男子道谢，同时握紧的右手的关节，发出类似爆竹的声音，他要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收场了。
神秘男子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下，并不能看得清晰，只是他的语气里似乎找不到一丝尴尬：“我的赌技是很差劲，但是没关系，我的赌品更差劲。”
除了圣骑士，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呼啸而过，甚至连虚幻的人影都没有捕捉到，神秘男子已经越过人群，出现在富商的面前，单膝跪在赌桌上，一手揪住富商的衣领，富商肥胖的身体与椅子立刻脱离，另一只手闪烁着寒芒。
神秘男子一只手的无名指被人为砍去，那点寒芒正是从无名指中弹射出来的袖剑。
兔女郎失声的叫喊与酒瓶坠落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除却阴晴不定的圣骑士外，富商算是最为镇定的一个。
“知道我什么意思了吗？”神秘男子问道。
“非常清楚！今晚的事请务必允许我让它一笔勾销。”
袖剑应声收回。“你很上道。”
敲门声响起，侍应生双手奉上一把雕刻有蝙蝠图案的匕首：“有一位客人拜托我把这匕首交给一位只有九指的客人，并嘱咐我转达，她在一楼门厅等您。”
男子有些丧气地叹息，穿过自动给他让路的人群，将匕首藏进衣袖里：“带路。”
“等一下！”圣骑士追着男子来到走廊上，“你是……刺客？”
男子回头扬了扬只有四指的右手，无名指是为了能够使用袖剑而特意砍去的，这几乎可以算是刺客的隐性标志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刺客与圣职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炽阳本身是不耻刺客的生存方式，不事劳作，靠强取性命谋生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光彩。
刺客思忖了一息，说道：“因为我不讨厌好人，尤其是圣骑士，和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有点儿亲切。”
“我听到了哦~”楼下传来少女幽幽的嗔怪，发声的少女冷漠地望着走近的刺客，“马车在外面。”
圣骑士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身侧，她的背后踏风悬浮着冰雪组成的女性，深蓝色的身躯有美妙的身体曲线和冷艳的五官。在法师之都，寒冰法师几乎人手一个由冰或水元素组成的元素召唤兽，在旁人眼里或许这个冰雪的少女只是一个没有低智的元素集合体，但是在守望光明眺望黑暗的圣职者眼里，还是能察觉出，冰雪少女身上怪异的气息。
——是黑暗生物。
圣骑士惊疑不定，能驱使黑暗生物的人，多半是恶魔的使徒，那他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天草和银猫快要离开赌场时，却看到热血圣骑士直接跨过栏杆从楼梯上跳下，并且收获了落地点周围人群的愤怒的眼神。
“他是谁？”天草小声问。
银猫的眼神有点儿无奈：一个笨蛋。
圣骑士挤开拥挤的人潮向天草赶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把多少无辜赌客的脸推到了赌桌上，其中一位将脸拔出来的时候，右颊上甚至还可笑地黏着一枚筹码。
“快走吧，笨蛋是会传染的。”天草冷笑说道，银猫对此并没有表示鄙视。
在上马车之前，天草和银猫终于还是被圣骑士追上了。
“你是什么人？”圣骑士如临大敌地问道。
天草斜睨他一眼：“无可奉告。”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时隔多年，热心笨蛋圣骑士依然还记得，在伊娃晴朗繁华的接头，侍奉森罗万象的少女阴阳师头微微地一侧，用稚气有些可爱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你爸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