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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冥嫁(下) ...

  •   林清薇跌跌撞撞奔到棺木旁边,匆忙之间踩到了裙角身子直直往前倒去磕在了棺材外壁之上,声如玉石。

      碧纹瞧着她额间已经渗出血迹匆忙搀扶着起身,被她用尽所有气力一把推开,手指死死攀着棺材内壁挣扎着起身。

      他金冠束发,紫衣华服,平静的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一般看到她望着他或许会睁开眼睛戏谑的说上一句,今日甚美。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打在他的身上,她抓住他冷透的左手,脸颊摩挲着他的手心“你不要睡了,我都答应要嫁给你了,你躺着怎能拜堂成亲?你看我这身嫁衣可好看?我亲手绣的,密密缝缝相思意,夜半私语君知否?还有这支素银兰花簪…”

      她似乎真的是一位待嫁的少女,欢呼雀跃的向心上人炫耀着满心满眼的喜悦,她焦急的扯给他看她亲手缝制今生只为他而披的嫁衣,曾经以为此生也许是没有机会再穿的,不想她穿上嫁衣来到了他的灵堂,不想他心心念念的愿望如今成了她的痴心妄想。

      手间力道乍松掌心的大手顺着她的脸侧重重垂落,冰冷的触感直直冷到了心底。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捉住垂落的手,颤颤巍巍贴在了自己脸颊上,那么冰,她在他手心呵了一口气,满腮泪水笑着道“人家说新嫁娘是不能哭的,我不哭,不哭。”

      勉力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就这样抓着他的手如情人私语一般自顾自说着,似乎要把这辈子未说完的话一股脑全部说出来,眸色柔和,深情脉脉。

      碧纹默默伫立良久眼泪不知不觉浸疼了脸颊,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响让她恍若惊觉已经延误了这么长时间,缓缓走到棺木旁边还未碰到林清薇的衣角。

      她宛若受惊的幼鸟瑟缩了一下身子戒备的看着她“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她恍若不认识她,自顾自回过头笑语盈盈“你看,时辰到了,要拜堂了,误了吉时不吉利。”

      说完提起衣角,整理钗环,走到正堂中心,触目白绫,月光惨白,夜静的仿佛只有他和她两人而已。

      缓缓跪地郑重的朝着天井狠狠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见是下足了狠力。

      一拜天地。

      清薇,你穿碧色衣裙最好看了,倾国倾城。

      起身作揖行了大礼朝着秦云鹤的方向跪了下去,秦云鹤别过头没有再看,一瞬间老泪纵横。

      二拜高堂。

      清薇,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我爹我娘巴不得我早点把你娶回家。

      正对棺材,那里面躺着她这一生挚爱之人,正色良久,仿佛满室白绫刹那变成红绸高挂,红烛高燃,双手举至眉间重重磕了一个头,这一生那么远却已经走完,走完了。

      夫妻对拜。

      清薇,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最后一丝光芒在她眼中慢慢消逝踉踉跄跄走至棺材旁边眸含笑意柔声叫了一声相公,百转千回,她终于有了这个名分去唤他,而那人只是安静的躺着,阖着双目,毫无知觉,她是听不到那声娘子了,他可会嫌弃她?大抵是嫌弃的,怨恨的。

      她笑,轻笑、大笑、冷笑最后抠着棺木的内壁撕心裂肺大叫“啊…”

      凄厉的悲戚回响在空荡的正堂,林清薇扬着脖子,没有任何焦距的瞳孔,一片死寂。

      碧纹思虑许久不能继续耽搁“小姐,误了时辰,不止是你也会给秦府带来祸患。”

      手指紧紧扣着内壁水葱般齐整的指甲太过用力齐刷刷折断,指尖泛着淡淡血迹,枯木死水了无生机任由碧纹拉着她慢慢的走下台阶。

      秦询躬身一礼平静的说道“娘娘若真对谦儿有情,就莫让他枉死,真凶未除,万望娘娘尽力才是。”

      她似有所动容停了下来声音嘶哑难听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会让他白白死去!”

      ……

      “跪下”秦云鹤厉声喝道。

      “爹!”

      “跪下!”音量陡然提高额间青筋暴起似乎隐忍着极大的怒意“你个逆子!”

      “为谦儿报仇雪恨有何不可?爹,你真的相信谦儿是战死沙场?”秦询跪在灵堂之上急急的辩解道“人证物证具在,金殿鸣冤,何罪之有?”

      “言之凿凿?颠倒黑白,这便是为父对你二十多年的礼义教导?好,你说,所谓人证物证到底出自何人之手?你不过区区翰文苑编修有何能耐一夕之间人证物证俱全?”

      “我…”

      “请家法!”秦云鹤自知秦询秉性懦弱纯良,木讷古板,金殿鸣冤,条条框框,思虑周全自是不会出于他的手笔,这一鞭结结实实打过去,秦询书生体弱哪里挨过这样的惩戒,伏在地上不敢继续忤逆之言。

      刘氏身着素色衣裙跪在一旁不敢劝阻,只是心疼的流泪不止,不停的磕头“爹,夫君固然有错,你也理应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几鞭下去秦询后背已被鲜血染红,呕出了几口鲜血,挣扎着欲起身又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官氏从后堂冲出跪在秦云鹤旁边攥着他的衣角声泪俱下。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谦儿死了,你也要把询儿打死不成?他若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活了!”

      秦云鹤一甩衣袖痛心疾首的看了一眼秦询,手里的鞭子豁然落地,官氏跪着摸索到秦询身边,看着满身鞭痕心疼自是不必说,抬目赫然是秦谦的棺木“我们是做了什么孽,老天要这么惩罚秦家。”

      刘氏搀扶起趴在地上的秦询,勉强可以跪着,有气无力的说道“爹,人证物证是刘骏亲手交予我的,司马云朗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何谦儿身边的亲信他全部留守建业?我所求的不过是公道人心…”

      “够了!”秦询一语未了被秦云鹤厉声打断“书生意气!司马一脉一门忠烈,乃雁月的中流砥柱,云朗手握雁月一半军权镇守边关,内安社稷,外震边匪,谦儿之死固然疑点重重,但借你之手打压司马一族才是真正的棋高一招,军权旁落,天下大乱,糊涂啊!通敌叛国?哈哈…”

      “爹,这…”

      “旧戏重演,秦府怕是也难逃一劫。”

      ……

      清影山庄,九曲回廊悬挂的灯笼次第而亮,扶黎提着两坛新启的酒翻身跃上陵水阁的屋顶。

      皓月当空,衣袂微扬,那人似踏月而来,周身光华流转,屋脊上放着一支桃花并一壶酒,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杭城秋露白。”

      他小酌了一口白瓷酒壶中的酒淡笑“觞玉。”

      千金难买的觞玉?扶黎懒懒躺在屋脊上,掀开酒坛大口灌了几口酒,冷月碧湖,桃花下酒,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世人皆道沐公子鹓动鸾飞,惊才风逸,当真不为过。”

      认识十年之久,沐风自是听得出她的讥讽“与云亦相比又如何?”

      扶黎执酒坛的手顿了顿,秋露白沿着嘴角缓缓顺着脖颈往下浸透了大半个衣领,把酒坛丢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那枝桃花,黑眸定定看着圆月出神。

      他自怀中掏出一沓书信递给她,每封皆有云府独有的云纹标记,长睫颤了颤随手接过并未拆开塞进怀中“这算警示?”

      “也许,依照他的性情若再无你的消息,剑阁怕是不得安宁了。”

      “是吗?”她仰头喝了几口酒苦笑道“我不想把他卷入其中,你知道的。”

      “是。”清冷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一瞥却让她无所遁形“你一向聪明,别忘了你的身份,在剑阁,在云府,在江湖,在雁月。”

      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份?每次他的出现总是把她从些许温暖的慰藉中打入绝望冰冷的无间地狱“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消息,回信你帮我交给他吧!我想你也并不希望让他得到我的下落,你不过是想让我安他的心不是吗?”

      他并不否认,饮了一口酒“阁主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

      “什么?”

      “此次任务一旦达成,你与剑阁再无关联。”沐风似笑非笑说出的话却是她梦寐以求此生不敢奢望的事情“云亦对你可谓不惜一切代价。”

      “各取所需。”扶黎并没有露出欢愉之色,不愈多谈,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欠他的恩情此生是还不起了,拿起酒坛猛灌了几口酒“你若得空能不能劳烦你去看看姐姐?”

      “扶疏做事一向杀伐决断,狠辣决绝,不留后路,以身犯险,孤注一掷,杀戮极重。统筹布局,思维缜密,步步为营比不得你,你说若是此次来雁月的是她不是你,又当如何?”

      毁天灭地,同归于尽,赶尽杀绝!拼命喝着坛中的酒压制住心中奔涌而出的不安,平静的问道“你想怎样?”

      他淡淡一笑,弹落袖口的落花“随口一说罢了,你比她更适合留在雁月。”

      “有时候我感觉你是没有心的。”十年前是他告诉她即使面前是救命恩人,手中的剑快于思维反应准确无误的刺下去,剑阁追魂令发绝无生还,这是天命。

      “是吗?”他反问了一句,看了看被乌云遮住一角的圆月“时辰不早了,凉槿已经静候多时了吧?”

      摇了摇手中空荡荡的酒坛,两坛秋露白不知何时已经喝完,酒意微醺“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走了。”

      “左行乾马为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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