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虐女帝后》青时鹿

47、宫变（十四）

　　端王妃说端王已经疯魔，二人联想到此前对端王的怀疑，很容易便能猜测出她指的是什么。但惊讶的是，上次端王妃去玲珑殿探望，二人原以为她是去打探女帝对端王的态度，好叫端王继续接下来如何行事。

　　而如今听到这番话，倒像是王妃并不支持端王所为，虽上次是去打探女帝的态度，实则目的与他们所想正相反。

　　但仔细一想，却也通。倘若真如帝后怀疑的那样，端王想要走的这条路，是一条凶险万分的不归路，端王妃刚产子不久，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平平安安，没有波澜的成长，不支持端王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般激烈的反抗，却叫人意想不到。

　　想明白这层，二人一时之间对端王妃竟有些敬意。

　　为母则刚，虽然她的反抗在端王的权势和野心面前无异于蜉蝣撼树，但为了自己儿子能够平安长大，这般所为又何曾不算做勇敢呢？

　　很快院中行刑的声音停止，二十板子打完，赵婆子已经气息奄奄的趴在了地上。

　　行刑前，怕吵到王妃，赵婆子口中被人塞了布，现下责罚结束，堵嘴的布被人抽出，赵婆子方才“哎呦”着惨叫了几声，待缓过些许，终于颤抖着声音朝向屋内：“老奴……记下了。”

　　这话说完，赵婆子便晕了过去。

　　很快就有人拿来担架将人抬走，院内砖石上沾染的血迹被人泼了水，反复刷洗了几遍，刷洗干净之后，只除了守在卧房门边的两个护院，其余人再次退到院外，院中很快又恢复一片寂静，只除了地上一滩水渍，待片刻之后风吹水干，自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房中的端王妃静坐了良久，突然抱起双膝，埋头进去无声的哭了起来。于她而言，一心仰仗的丈夫要走的是条不归路，到时不光自己，就连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也难以保全，叫她如何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安坐在端王妃的位置？

　　尚儿看着卧房中的女人肩膀抽动，一时心中也有些难过，直到身旁人将瓦片重新盖上，她才回过神。

　　“走吧？”扶绍用唇语问她，尚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微微阖动的唇，竟一时像是受了蛊惑，猛然靠近，用自己的唇轻轻贴了贴那有些微凉意的唇。

　　扶绍猛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抬手摸上自己的唇角，心中乱作一团。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尚儿脑中一阵轰然，夜里微凉的风吹在脸上也难以将发烫的脸颊降下温来，她不自觉的躲开他的视线，而后又自弃自己这般有些弱，瞪着眼睛回看回去。

　　扶绍眸光闪动，面前少女脸颊上带着红晕，原本娇美的面容在月光之下更加有种朦胧之意，他静静看着她，很难说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很快，尚儿便又败下阵来，懊恼的转过头，但就在这时，扶绍一把按住她的后脑，使她避无可避。

　　那阵凉意再次靠近，但尚儿分明能感知到他这个人是温暖的，方才因着端王妃而产生的悲伤顿时被这阵暖意湮没，她耳畔除了他微微喘|息的声音便只有她胸腔中难以忽视的心跳声。

　　她觉得自己现在脸红的一定很夸张，她抬起手轻轻推拒身前的人，毕竟趴在人家屋顶上实在是不适合做这种动作。

　　扶绍也很快理智回笼，松开按在她后脑上的手，身子也退了回来。

　　“走吧。”扶绍这次没有看尚儿，说完这句便揽住她的腰，慢慢起身。

　　“有人！”院中守卫突然出声，紧接着一声声拔刀声响起，十几个护院纷纷围在房檐下，从下向上张望。

　　扶绍心中一惊，扶在尚儿腰侧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他一向自持，方才竟一时大意，踩在瓦片上时，不慎发出了声响。

　　尚儿顿时更加紧张了起来，这一刻她心中闪过很多种想法，万一一会儿有更多的人追来怎么办？万一王府中人发现他们的身份，将错就错将他们杀掉怎么办？万一被人发现她现在满脸通红，甚至联想到方才……

　　尚儿越想越离谱，抓住扶绍衣袖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察觉到怀中人情绪的变化，扶绍低声安慰了一声“莫怕”，之后拖着人向后撤了几步，观察护院围过来的方向，很快确定了离开的路。

　　这时，院中有会一些轻功的护院飞身跃上屋顶，直朝二人飞扑过去，扶绍没有理会交手，转身跃向远处黑暗之中。

　　扶绍借着夜色，以及城内楼阁屋宇的遮掩，很快身后的人便因为功夫不济追不上了。显然端王最初只是为了防止王妃离开院子，却并未料到竟会有人潜入王妃院中，因此安排的护院功夫都算不得好。

　　尚儿如出宫时一般，紧紧抱住扶绍的身子，一阵淡淡的檀香包裹着她，使她心中踏实了不少。

　　直到落了地，尚儿见身后的人早已没了踪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陛下还要逛吗？”扶绍略微有些气喘，状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他没敢再看少女的脸。

　　二人对面而立，尚儿将头扭向了一侧，听他这般问，连忙摇了摇头，而后等了片刻，见对面人没有反应，抬头去看，发现他竟然如她一般，只是他看向的是与她完全相反的另一侧。

　　无奈又有些莫名的好笑，尴尬也似缓解了些许，她声音甚至有些轻快：“不想逛了。”

　　“好，那便回宫吧。”

　　扶绍牵住尚儿柔软的手，朝上阳宫的方向走去。这时，洛引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又跟在了二人身后。

　　待重新走回到街上，人多了，洛引便不得不离二人近些。

　　尚儿很快发现了洛引不知道什么又出现在身后，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恼，方才在端王妃的屋顶上，他不会都看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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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府有人潜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端王耳中，坐在上席的端王不动声色，待下属退下后，才举杯向来宾聊表歉意，而后一杯酒下肚，起身离席。

　　今夜的端王妃小院，实在是不平静。

　　方才追出去的护院还未尽数回来，躲在厢房的丫鬟反应过来王妃还独自在屋中，壮着胆子向正屋走去，还未进得屋中，便见到王爷身边的人现下正挤满了这一方不大的院落。

　　丫鬟被人拦在院外，隐隐听见正屋内传出来的声音。

　　“王爷以为妾身会趁机逃走是吗？！”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那其中不见往日温柔，只有失望，“妾身不过是想去看看霄儿，这才离开了院子，没想到王爷竟防备妾身至此？”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王妃莫要错怪。”端王难得像今日这般，他伸出手想要上前抱住面前哭泣的女人，却仿佛面前的人是易碎的瓷器，僵持着不敢上前。

　　他面上带着苦痛，似是无法，但二人都知道，只要他向她服软，只要他收敛野心，便一切都能够回到从前。

　　但辛苦经营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熬死了长姐，熬到把持朝政的太后退居幕后，熬来了一个什么都不会不懂的外甥女临朝。

　　等到几年之后女帝羽翼渐丰，到那时他这么些年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难道要他眼见着那个位置唾手可得，而什么都不做？他不甘心，又怎肯回心转意？

　　“王妃，芬儿，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端王蹲下身去，仰头看着满面泪痕的女人，心痛溢于言表。

　　“为了我们？妾身以死相逼时没能改变王爷，与王爷决裂亦不能改变您的决定，您这哪里是为了我和霄儿？”王妃撇开脸，泪珠一滴滴的落在衣襟前绣着的海棠花上，“您分明是为了您自己的野心。”

　　端王妃声音很冷，端王面上哀伤有一刹裂开，那阵冷意直钻入他心中，叫他更加难受，成婚十载，她何曾像今日这般对他？就算是前些时日的争吵，也不曾如现在这般，他顿时觉得她好像离他很远，远到那十年的恩爱都仿佛如梦似幻，竟只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他又想到那次王妃落水，被打捞上来时，她就还只剩下一口气，那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的一天。

　　“是……是野心，”端王眼眶有些泛红，良久后，他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道，“芬儿在此等我便好，待到功成之日，我会亲自接你出来。”

　　端王说完站起身，缓缓向后一步步挪去，目光却紧紧锁在端王妃布满泪痕的侧脸上。

　　“王爷请把霄儿还给妾身，不论如何，妾身都要亲自护住霄儿周全。”端王妃察觉到端王离开，急切的向前跟了两步，但很快便被两个婆子拦了下来。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是吗？”端王顿住脚步，看向她的眼神十分不解又受伤，“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不会成功是吗？”

　　端王妃惨然一笑，她的心痛不少于端王：“不是不信王爷，而是太过于相信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

　　短短四字，直戳端王软肋，他面上露出几分恨意，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