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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真相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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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岚闭着眼睛,只感觉周围气息略微浮动,身子一轻,不过转瞬之间,又觉得双脚落地。拂过耳畔的,有当年熟悉的风,有当年熟悉的鸟语与花香,更有当年熟悉的……
“长岚?!”
放荡不羁却又含着笑意的声音。没错,这才是封挚该拥有的声音。
长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屋内,而封挚就倚在窗前,那模样与她在幻境中刚醒来时一模一样。可分明是一样,她却觉得现下才是无比真实,因为封挚的神情,那样鲜活的摆在眼前。
“封挚,你当真醒了?”
长岚甩开祁霄握着她的手,几步走到封挚面前,把着他的双臂将他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才确信了一般松开:“真好,你醒了。”
“两万多年若还不醒,我岂不是要睡死过去了?”
长岚看着封挚只是笑,可眼中却蕴了些水汽。祁霄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背影,胸口有些发闷,他抬脚走到二人身边。
“幻境里的那只麒麟……”封挚犹豫道。
“本君会处理,”说罢,祁霄偏头看向长岚,眼中含着碎碎点点的亮光,“若是累了就安心歇下,你的房间一直留着。”
略微停顿了下,祁霄见长岚似没有同他说话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
“在生神君的气?”
生气?长岚只觉得这问题有些莫名,她有什么好生气,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没有,只是觉得我此番回来,与祁霄神君应当形同陌路,不该再有什么牵扯。”
“当真不想再有牵扯?”问过之后,封挚也没理会她略微迟疑的点头,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交到了她手上,一杯放在手中细细品着,隔着茶水氤氲的水汽,缓声道,“长岚,你知晓而今养魂的躯体是什么么?又是怎么来的?”
养魂的躯体幻境里的封挚告诉她,是一只野鸡精……
“是……”她想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回答,但封挚却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是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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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灵山,长岚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整座山上她最喜爱的,除了祁霄的住处以外,还有一处,便是——碧凰泉。据说,当年司战神君祁霄就是在这泉边化生,所以这里是苍灵山上灵气最充裕,气息最纯净的地方。
泉水粼粼,泛着光辉,静谧又安然,是个思考的好地方。
长岚坐在泉边,双手抱膝,目光落在这悠悠泉水上,可思绪却已沉入缥缈万千之中。
上古时期凤凰一族本就稀少,传承到如今,更是凋零蔽落,少的可怜,而长岚知晓的唯一由凤凰化生的神仙,就只有祁霄了。
封挚说,祁霄用了两万三千六百年的时光,奔走于四海八荒,就为了集齐她的魂魄,又用了四百年的日日夜夜为她凝神聚魄,耗损了无数的仙元,整日里不眠不休,就为了她能重新回到这世间。魂魄聚好之后,他为了能有一个让他自己安心,又仙气充裕的养魂之所,特地开启了溯世镜,用他自己的仙术创了一个幻境。
其实有了这样一个幻境,已足够她来养魂了,祁霄仙气纯正,术法高深,可……开启溯世镜要耗费甚多神力,而又要支撑幻境,这样做已经是极限了。
长岚觉得,虽然她当年是因祁霄而死,但祁霄能做到如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无论他是否喜欢她,能做到这般境地,祁霄便不愧是她心中的祁霄,他对她也没什么亏欠了。可让长岚没想到的是,封挚接下来说的话。
“神君为了能让你快些醒来,愿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刑,只为了将自己的本体脱离开来,供你来养魂。”
长岚将望着泉水的视线收回,低下头,将头埋进臂弯之中。其实当年从她挣开封印,到她灰飞烟灭虽然不过一千年的光景,但是她知晓的事情并不少。
就比如说,九重天上天神一级可脱去本体,但因本体是化生,修成人形不可缺少的部分,脱去本体就相当于背弃了根源,忘恩而且负义,理应受天谴,所以要受八十一道天雷来赎罪。
而其实,脱离本体于天神来说,无一利却有百害。除却要受雷刑之外,天神还需将本体找一平安之所封存。虽然看似是脱离了,但本体若受到伤害,那伤害会百倍千倍的加诸在天神目前的形体之上。而若形体受伤,本体却并不受到牵连。
更甚者若是本体死了,形体将立刻消散于天地之间。
所以直到她死,她都不曾听说过,有哪个天神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竟不想,祁霄却成了第一人,而这样做……是为了她。
心甘情愿的将本体交与她来保存,就相当于他将性命交给了她。若她受伤,祁霄会伤痛千万倍;若她死,祁霄便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性命,就这样奇怪的连在了一起。
祁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毕竟当年,他是不曾对她动过心的。
“前不久,神君刚刚受完那最后的九道雷刑。”
封挚的话,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炸开。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雷刑这东西与飞升所要经历的雷劫不同,雷劫是飞升时的必经阶段,是上天考验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晋升仙阶,所以历劫的人定是勉力抵抗,用尽全身的术法来保护自己;可雷刑……是心甘情愿承受的,是不可以术法相抵抗的,只能站在那里,任凭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击在身上,不能躲不能动,只能硬生生的承受着。
因为祁霄受雷刑,身体受了重创,术法才会不稳,幻境才会有要坍塌的趋势。
“每次受过雷刑,神君必定亲自进入溯世镜,看你是否安好,前八次你还处于昏迷之中,自然是不知晓,这最后一次,神君也是放心不下你,又担心你不愿见他,才化成我的模样……”
所以那时,她才会看到封挚受了重伤。可……还是不对。
“你的意思是,只有那次是祁霄,那其他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封挚是……”
“是神君的一缕精魄而已,”封挚道,“神君怕你察觉出幻境的异常来,才化了缕精魄出来,陪着你。”
泉边,长岚幽幽的叹了口气,脑袋仍旧是乱哄哄的,可抬起头来,却发现已经日薄西山,倦鸟已归还。
而她能归还的地方,又是哪里呢?
“天寒了,回去罢。”
身后,祁霄的声音突然出现,长岚感受到,心不可抑制的动了动。如今这个时候,让她该如何来面对他?
纠结了半晌,身后却再没有声音传来。长岚回过头,并没看到祁霄的身影。他……究竟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离开的?
长岚磨蹭着从碧凰泉回去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一回到祁霄住处,就看到封挚等在桌边,看了她一眼,然后敲了敲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长岚又磨磨蹭蹭的坐到了椅子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是那么熟悉。
和幻境之中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幻境中的饭菜……
“吃的是真的。”像是看穿了长岚的想法,封挚突然说了一句,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直视着她,“同你说那么多,是为了消解你对神君的误解,不想你倒好,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事。”
长岚被封挚这么一说,立马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吃着饭,一声不吭。其实她觉得,还是幻境中的封挚比较可爱。
换言之,还是……祁霄比较可爱。这么个想法蹦出来,长岚被自己吓了一跳。
“以后遇到事情就说,别动不动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神君回来见你不在,担心你出事,特地出去寻你……”顿了顿,封挚想到她这么晚才回来,难道……“没见到神君么?”
没见到,倒是听到了他说话。害的她有那么一瞬觉得,是自己魂魄又出现了问题,产生了幻听。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长岚放下手中筷子,抬头定定的看着封挚。她回来,他醒来,她是高兴的过了头;他告诉她那些不知晓的事情,她是被真相迷昏了头,所以才忘了,她一直想要帮封挚找到的人。
她不提,封挚也一直不说。可是……他掩藏的再好,神情再张扬,唇角再勾笑,终是抑制不住眼底那抹落寞神伤。
“封挚,你同我说实话,阿猫呢?你醒来之后,可曾找到过她?”
封挚的笑,一点一点的僵在了脸上,眼眸中逐渐布上了一层沉痛,见他这样,便是他不说,她也懂了。
“阿猫,死了。”
懂了归懂了,可当真听到封挚说出来,长岚还是忍受不住,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湿了脸。
“尸身呢?可有……好好的安葬?”
“尸身,已不在了。”
长岚咬着唇,静默了良久,听到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了道连她自己听了都不可置信的冰冷声音:“是谁害了她?”
无论是谁,她要那个人偿命!
“是……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