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魔》秋九月

39、第二章

　　啪的一声,长岚怀中的酒坛子从手上滑落,在石头上摔的粉碎,酒香随风而散,酒零零星星的溅湿了白色的裙摆。

　　长岚仿若未觉,只是直直的看着几步开外的人,缓缓的起了身。

　　“师、师父……”

　　这声师父入耳,祁霄并没有应,而是抬起手臂,修长的手指伸出:“长岚,过来。”

　　长岚听话的走了过去。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走的异常的缓慢,发热的眼眶中蕴满了眼泪。她害怕,怕师父的出现是她的幻觉,是她喝醉了酒之后产生的假象。

　　行到跟前,长岚却犹豫了。脚步刚要停下,手腕却倐尔一紧,身子被一股力气拉着,撞入了他的胸膛。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勒的长岚闷哼了一声,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唇上便一热。熟悉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所有的感官,长岚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父的脸,惊的瞪大了眼睛。

　　祁霄的唇在她的唇瓣上摩挲良久,温柔缱绻的一点点吻着她,在加深这个吻之前,他侧头在长岚耳畔轻笑了一声:“长岚,闭上眼睛。”

　　今日的长岚,当真是异常的听话。

　　吻逐渐加深,长岚的脑海里乱成了浆糊。或许是她爱慕师父的缘故,她总觉得对这个吻好像期盼了好久,应有千千万万年那样久。这样被他吻着,就像是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祁霄的唇才恋恋不舍的移开,但双手却始终揽着她,片刻都不想松开。长岚红着一张火辣辣的脸,埋头在他胸口。

　　许久之后,才忍不住动了动,犹犹豫豫的抬头瞄了他一眼,又低头,期期艾艾的叫了声:“师父……”

　　师父和神女朝颜有婚约在身,当年若不是她历劫扰了成亲的依仗,而今师父的孩儿恐怕都将出世了。

　　“长岚,”祁霄声音低沉又温柔,“我从不是你的师父,也从不想做你的师父。”

　　长岚一愣,师父这是……不要她了？

　　“师、师父,我……”长岚慌乱的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长岚可是做错了什么惹得师父不高兴了？又或许,是长岚扰了师父体味人间疾苦？若是如此,师父只管罚长岚便是,为何……要这样说呢？”

　　“你跪我做什么,”祁霄俯身将她拉了起来,抬手仔细的拍着她衣裙上的灰尘后,又揽回了怀里,在她耳边重重的叹了口气,“当年是我将记忆封存了才会……罢了,往事不提也罢。而今你只要记得,我祁霄这辈子不想做你的师父,只想做你的夫君。”

　　数万年前,你还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心魔时,我便是这样想;数万年后你忘却了一切,只是一个莲花小仙时,我想的也是一样。

　　只是怪他,第一眼竟只觉得她熟悉,没有认出她来。反倒任由这些时光,白白蹉跎了。

　　“可是师……”说不高兴是骗人的,长岚只觉此刻心里脑海里皆开遍了红莲花,一片妖娆生机。可顷刻间红莲花海却被现实摧残的一棵不剩,“朝颜神女她……”

　　“来时我已同天君神女讲个清楚明白了,”祁霄怜惜的摸着长岚垂在肩上的长发,“今后,我便只陪着你,守着你。倒是你,莫要嫌我烦才是。”

　　她怎么会嫌他烦呢？

　　长岚眼眶酸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祁霄,我喜欢你。当年你同魔君在苍灵山上大战时,我便喜欢你;你不识得我时,我喜欢你;你做我师父时,我喜欢你;你下凡经历人间疾苦,我依旧喜欢你。自今而后,我也只喜欢你,绝对不会变心的。”

　　祁霄弯唇一笑,轻嗯了一声。

　　“你我,谁都不曾变过心。”

　　岁月飞逝数千年,他封了记忆,为的是能结出一段他和她的缘分;她转世投胎忘却前尘,为的是能与他换一种天地所容的身份想见。

　　而今幸好,她找到了他,而他等到了她。

　　**

　　长岚总在梦中梦到的一幕,终于成了现实。苍灵山上,茅草屋前,难得的热闹。

　　“我要下这里,”阿猫手里拿着一颗白棋子,在棋盘之上犹犹豫豫了半天,将棋子落在了一个空位上,抬头瞧见封挚一脸的贼笑,连忙反悔,“不对不对,不是这里,我要下这里。”

　　“阿猫……”封挚盯着这盘整整下了一个时辰,却没能分出胜负的棋局,无奈却又宠溺的笑道,“你这般能反悔,这棋便是下到明晚也下不完。”

　　“你不想陪我一直到明晚？”

　　“……想。”

　　阿猫满意的点头:“那便继续下罢。”顿了顿,阿猫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杯道,“我下棋会反悔,但是选夫婿定然不会反悔,你莫忧心。”

　　封挚听后一愣,愣过之后轻声笑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便是想反悔,也晚了。”

　　另一侧石桌旁,长岚沏好了茶,端起一杯走到一旁的葡萄架下,祁霄正半靠在躺椅上看着竹简。见她走近,他便往里挪了一挪,手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陪我靠会儿。”

　　长岚笑着躺了上去,头靠在祁霄的怀里,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阿猫和封挚吵吵闹闹的声音,鼻端是祁霄令她心安的气息。若是无尽的岁月能这样度过,该是多美好。

　　“在想什么？”

　　“在想……”长岚睁开眼睛,红了脸看着祁霄,“以后我们都住在这里,茅草屋应该多搭一些,炊具也应该多备一些。”

　　“确实。”祁霄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将来有了孩子,这些必然要多准备些。”

　　孩……子。

　　长岚脸上又烫了几分,但心里却划过了一股暖流。孩子,她和祁霄的孩子。她始终没敢想过,但不想祁霄竟说的这样的理所当然。

　　长岚几不可闻的嗯声,被阿猫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长岚,封挚他欺负我!”

　　长岚和祁霄对视了一眼,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祁霄打断:“他们太吵,我们换个地方。”

　　话音落后没等长岚同意,阿猫和封挚的吵闹声已经消失,响在耳边的是阵阵清脆的鸟鸣声。

　　长岚从祁霄的怀里探出头来,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是愣住了。

　　梅花点点挂在枝头上,开的那样洁白,那样漂亮。一看到它们的模样,长岚便想到了梅仙。若是当年没有遇到那个魔头道士,梅仙定同这些梅花一般,开的美艳绝伦,开的与世无争。

　　只可惜……

　　“长岚。”

　　祁霄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梅花林中,轻声叫她。

　　“嗯？”

　　“长岚。”

　　长岚偏头看他,俊逸的侧脸如刀刻一般深邃,刚硬的棱角奇异的柔和在了唇角那抹弯着的弧度上。

　　长岚晓得,他只是想叫她的名字。因为那时,她奄奄一息的躺在他怀中,想听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他叫她的名字。只是直到她闭了眼睛,都没有等到。

　　而今,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等到了同样的两个字。

　　“梅仙她后来怎样了？”

　　“司命亲自带着她去冥界投胎了,”顿了顿,祁霄似又想起了什么,道,“你莫要为她难过,那日我匆忙寻你的元神,倒也没顾及太多,后来司命同我说,她带着那些元神魂魄和梅仙去投胎时,梅仙竟见到了她的夫君。”

　　“真的？”

　　长岚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惊喜的看着祁霄。祁霄被她这般望着,忍不住抬手揉着她的眼角眉梢:“真的,那魔头虽然道行不浅,但化元神收魂魄的功力颇低,当年他在梅城早已吸食了不少魂魄,根本来不及去化元神,所以梅仙的夫君才算是逃过了。”

　　“那他们来世……”

　　“来世之事,只有司命说得准。”

　　长岚想了想,拉住祁霄的手臂,轻轻的摇了摇:“你同司命好好说说,梅仙和她夫君甚是可怜,前世情缘未尽二人便死了,今世可不可以让他们再续前缘。”

　　“这个……”祁霄停下脚步,她这般同他撒娇，还是第一次。心里早已柔成了一片，但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本君向来是不喜欢插手这姻缘之事的……”

　　长岚心上有些失落,但还没失落彻底,就听祁霄接着道:“不过若是夫人开口,我又怎敢不应呢？”

　　竟然故意逗她！长岚抿唇一笑,眸中有光华流转。

　　“不过为夫欠下司命人情,可否在夫人这里求些补偿？”

　　补偿？长岚不懂:“想要什么补偿？”

　　还真是一朵傻莲花。

　　祁霄蓦地低头凑近她的脸庞,呼吸相闻之间,他柔声道:“自然是这样的补偿。”

　　唇落下,枝头上星星点点的花苞,刹那间尽数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