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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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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齐潇略带薄怒的声音,长岚丝毫不敢耽搁,听话的离开九重天,驾了云灰溜溜的往梅城的方向赶。
虽然齐潇让她走她便走,让她回她便回,听话的有些丢人,但怎么说这丢人也没有开怀重要,好歹师父是回心转意,愿意招她回去了。不然,过个一两日她恐怕还是放心不下,得厚着脸皮自己回去。
师父此番,倒是给了她个好下的台阶。
到了梅城地界,长岚并未着急回齐府,而是落在了城西的梅树林子。她敛了衣裙,闲闲的往几棵生了嫩芽的梅树中间一坐,闭目凝神,一副要坐在这里打坐修炼的模样。
个把时辰过去,有风吹过,梅树枝桠晃动的沙沙声传入长岚耳膜,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躁动。
长岚没动,只是弯唇笑笑:“我知你在此,若我要擒了你去往冥界,早便动手了,你躲也没有用,我不动手是想再给你个机会,出来同我说说清楚。”
话音落后,四下陡然静谧如初,但却没人出来。
长岚缓缓睁眼,轻叹口气:“那夜你我缠斗,你虽为魂魄,但尚未为祸凡间,我伤你一分便自伤一分。而如今张家数十口因你而死,我捉你伏法已经是天经地义,你觉得若我不受术法反噬,你还能从我手下逃脱么?”
又是一阵静谧。
长岚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掌心懒懒的抬起,刚准备凝些法力,就听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她放下手回头,果然见到沈星月从林中走了出来,无双容貌之上,平添了抹凄苦之色。
看着她这同朝颜一般无二的脸,长岚没来由的心烦,于是抬手化了把纸伞扔过去:“你自己出来同我说话。”
沈星月犹豫了一下,打开纸伞举到头顶,顷刻间一抹泛黑的魂魄从她体内脱出,浓重的戾气扑面而来。
“当年是守护一方的梅花仙子,而今是残害生灵的狠厉魂魄,同我说说,为何会如此?”
梅仙走到长岚身侧,站定:“是为了报仇。报我的仇,也报我夫君的仇。”
梅仙戚戚然的给她讲着自己和一个魔头相遇相爱的故事,带着哭腔整整讲了一个时辰,长岚眼看着天边的那日头一点点的落向了西山头。
她说的细致,可经长岚总结,大抵一炷香的光景就能概括个清楚明白。
约莫是几百年前,梅仙在梅林捡到了一个受伤的小魔头,仙魔本不相容,可无奈她一下子善心大发,偏将这魔头捡了回去,放在洞穴里照料的好几个月,这孤男寡女的照料来照料去,便照料出了情愫,二人在不为仙魔二族所容之下,毅然结成了连理。
之后,自然是过了百年的好日子。直到五年前,梅城百姓无故失踪,张家公子请了位道长。这道长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在这林子里做的是什么法,那时恰逢梅仙怀有身孕,术法受限,竟硬生生的被道长的口诀念的伤了元气。梅仙夫君见此情形,为了保住梅仙和未出世的孩子,便提剑和道长斗了一斗。
结果自然就像齐潇给她讲的一般,斗输了,魂飞魄散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起初梅仙见他死了,本也想跟着去,可奈何腹中还有孩儿,只能忍痛的活着。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梅仙觉得,还不如当时死了的好。
她记得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那道长又来了梅林,不知是循着什么,竟硬生生的找到了她栖身的洞府。梅仙见来人是杀害夫君的仇人,提气与他斗了一番,可结果孩子没了,自己也落得个术法被封的下落。
那日之后,她再醒来之时,已经像是一个害了大病的凡人,被幽禁在了一处府邸。她住的屋子里,挂满了她当年年轻时,站在梅树下赏花的画像。
画了这些画像,日日思慕的是张府曾有幸见过她的祖先。这画留存下来,便在五年前落在了如今张家公子的手上,张家公子瞧着画像,好色之心被勾起,便生了将梅仙捉来,占为己有的心思。
于是才有了张家公子请来道长,梅林里杀魔头的情境。
“被关之后呢?”
梅仙看着长岚,良久一滴血泪竟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孩儿在打斗中失去,术法又被道士所封,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身子才渐渐有了力气。我本想自尽,但屋内却像是故意被人收整了一番,什么都没有。”梅仙一字一句,说的凄婉,“三个月后,大夫说我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当夜……当夜……”
她当夜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长岚细细一咂摸,觉得应是那张家公子等不及,想要对她用强。
梅仙哭了一会儿,长岚心上一叹,走过去安抚她:“前尘往事已过,如今你也报了仇,何必拿他们的错处来惩罚自己,他们自作孽不可活,他日因果报应必会应在他们身上,可你……若再如此执着,最后便只能落得个化身厉鬼,甚至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又如何?”梅仙退开两步,拼命的摇头,“便是拼的什么都不剩,我也要那道士偿命!”
梅仙,竟然这般不听劝。
长岚无奈:“这样,那道士我助你收了他,报了仇之后你便随我去冥界投胎,还有……”她环视四周梅树,“解了你给这梅城梅树下的咒术,我答应过一个人,要让他看到梅花盛放的。”
“一言为定。”梅仙答应的爽快,只是须臾之间却又犹豫,“只是那道士术法高深莫测,不知你我是否能够……”
她的话还没说完,长岚只觉身子一个恍惚,是她设在齐府的结界似乎被人动了。她心下一凛,赶忙转身离开。
“今日有事,改日我再来与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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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岚回到齐府,围着她设在高墙之外的结界走了一圈,却发现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人破坏的痕迹。
难道,是她察觉的失了准头么?
“长、长岚 。”
正对着结界疑惑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中,带了一抹从不属于他的沙哑。
是齐潇,是师父!
长岚匆忙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的人,身子便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撞在他结实的胸口,有些疼,她想抬手揉一揉,可双手已经被他的手臂紧紧的箍住,根本拿不出来。
长岚被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
“师父,这是在大街上,你……”她伸手去推了推齐潇,“你若是想抱我,回府接着抱罢,府里的人毕竟少些。”
隔了好一会儿,勒着她的手臂才松了力道,但却并没有拿开,只是轻轻的揽着她。齐潇后退了两步,在将长岚看清楚的同时,长岚也将他看了个清楚。
一张脸苍白憔悴,早没了往日俊朗清爽的神君模样。眼圈淤黑,眼中血丝遍布,这模样得是几夜没有休息好了?
想到这里长岚才反应过来,天上一日便是凡界一年,于她来说,似乎只是走了几个时辰,可于齐潇来说,她却已是走了好些天。
是她,让师父惦念了。
长岚眼眶微酸,唇角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齐潇见她安好,轻叹一声又将她揽回怀里。
长岚听到他在说:“便是将我当做是你师父陪着,也好。以后,莫要再走了。”
…………
她这次回来之后,齐潇似乎变得有些粘人。吃饭同她一起自不必提,便连睡觉都要往一堆凑。很多时候都是长岚见他睡下后,帮他掖好被角再悄悄到别处去睡。但有时也会被齐潇拉住手,想走都走不开,最后只能靠在床头将就一晚。
所幸她是神仙,睡不睡觉,睡不睡的好也没什么分别。
一日午后,长岚在花园里闲逛,遇到了外出打理生意回来的齐武。
这齐武自小便跟在齐潇身边,想必齐潇的事情,他应该都清楚的很。长岚远远的看到他的身影,眼珠子机灵一转,几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拦我做什么?我还赶着去给少主请安。”
“师父那里不着急,”自长岚这次回来,她便又叫回了师父,府上众人见齐潇没什么反应,自然也就跟着没反应,“你且先同我说说,师父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时候?”
“何为反常?”
“就是……”长岚有些犹豫,这让她怎么说呢?自从上次师父说——儿时总听到她在耳旁唤师父时,她就已经觉得奇怪。但一直没机会问,自然这事也不大好当面去问师父。
想了一阵,长岚道:“就比如小时候会不会听到陌生的声音,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吓到之类?”
“这……”齐武还当真思索了一番,然后恍然记起,“有过有过,少主年幼时确实同我说过他能听到奇怪的声音,起初晚上还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开始时老爷和夫人不信,后来见少主精神日渐萎靡,还特意找了法师给少主驱邪呢。”
“后来呢?”
“自那之后,应是法师驱邪有了效果,少主不再提及,应是那声音听不到了。”
原来,竟是如此。
长岚仍记得,她在苍灵山上最后一次见师父,师父特地在她手上画了符咒,叮嘱若是有事便对着符咒唤他。
后来,符咒没能叫来他,司命还说他去了凡界。她虽一直以为符咒已经消,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喜欢对着符咒叫师父,喜欢絮絮叨叨的说她每日看了多少竹简,修了多少术法,同司命多过了几招。
春来秋往,一直如此。
现下想来,当夜她和齐潇初见于山洞,她在他身边叫出的第一声师父时,他就已经听出她就是那个一直在他耳边絮叨不停的人了罢。
所以他的眸光才会那么惊诧。
“你怎地了?”齐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
“没什么,”长岚笑笑,“就是觉得,若我此生护不好师父,永世不能伴在师父左右,久长的生命好像便没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