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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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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岚浑浑噩噩的睡了几日,终在一日午后醒转过来。
睁开眼睛时,她听到了翻着书页的声音。偏头看过去,只见齐潇坐在不远处的圆木桌旁,整个人浸在柔暖的日光中,周身上下满是光华流转。
脑海里一恍惚,她好似看到在苍灵山上,他坐在石桌旁修长的五指托着书,而她就如眼下这般,偷偷的将他瞧着的情景。
只是细细一想,数千年的记忆之中,并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许是她伤的重了,睡得久了,人都迷糊了。
正自嘲间,齐潇翻着书页的手指一顿,下意识的看向床边,正对上长岚瞧他的视线。一愣之后,长岚听到脑海里响起了他的声音。
“醒了?”
长岚一笑,动了动身子从床上爬起来,齐潇已起身走到床边,将枕头垫在她身后。
“伤还未好,你莫要乱动。”
这世上,只有她能听到他说的话;而他说的话,只说给她听,当真是件幸福的事。
长岚抻了抻有些酸涩的胳膊腿,又将内息在体内过了一遍,察觉没什么异样之后,才静下心来同齐潇说话。
“我睡了几日?”
齐潇伸手比了个七字。
七日的话,长岚在心里默算了下,她来了两日,昏了七日,今日是她来凡界的第十日,也就是……沈星月成亲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一把掀开了被子,轻松翻身下床,两下将鞋穿好,在齐潇没反应过来之前,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齐潇看着扣在手腕的纤细五指,感受着身子被一股大力拉扯,不敢相信她一个大伤初愈的人,竟能这么快的生龙活虎。哭笑不得间,只得将她拉住。
长岚回头望他。
“做什么?”
“抢亲!”长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不是喜欢她么?我们一起去把她抢回来。就算抢不下来,也搅的她这亲事成不了。”
齐潇又是一愣。
“为何?”
“……”她说的不挺明白的么?“你……算了!几日前那晚,沈星月不是来找过你,她晕倒你不是顶担心么,若是她嫁了人,你不难过?”
齐潇眉梢挑了挑。长岚说的几日前,不就是她将他惹怒那日?说来,他确实生了一阵子的闷气,但之后便觉得实在不应当。傍晚时分,用饭时一直没见她,本想等一等她,却不想等来的不是她,反而是沈星月。
星月是打小同他一起长大的,若说喜欢,他确实是喜欢她。但这喜欢到底不比男女之间的那种,想来长岚是误会了。
“别发呆了,走罢。”
说着,长岚又要拉着他往外走。齐潇看着她的背影,舒展的眉梢逐渐聚在了一起,他刻意的站在原地没动,心里想着这样的一句话。
“你能听到我说话,”不是问句,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就如你在几十里外,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一般。”
长岚脚步猛地一顿,犹豫了一阵才回头看他。
“我早就晓得。”
“你晓得什么?”
问出这样一句,几乎是默认了她能听到他声音的事实。但即便这样,她也想知晓,自己是做了什么,让他猜到的。
“你不是普通人,”齐潇松开了手,任由她将手抽回去,幽深的双目慢慢升腾了一片笑意,“十日前山洞中那夜,你在我身边第一次叫我师父时,我便知道。”
“……”
师父果然是师父,便是成了凡人,竟也是凡人之中的人精。可……那一声师父有什么特别么?她不觉得仅凭她寥寥的师父二字,能唤醒他已经封了的神识。
张口想问,却发现齐潇竟然已经背着手,神在在的跨过门槛走远了。
“你别走,喂!”顿了顿,她追出两步,“就算不告诉你是怎么知道的,也应该先同我一起去抢亲啊!”
脑海里,齐潇的声音带了笑:“你若想娶她,你自己去抢,只是别累着自己就好。”
她?娶沈星月?疯了?
长岚撇嘴,站在房内犹豫了一阵,还是抬脚出府去了。
沈星月嫁的是城西的张家公子,日头下移间,她已悄悄的进了张府。张府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的到处都是,红毯也已铺开,万事俱备就等着接来新娘子行成亲之礼了。
长岚寻了个门后僻静之处闲闲一靠,不多时门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来观礼的城中百姓凑到了门边,瞧着新郎官牵新娘子下轿。
“新娘子,下轿啦!”
喜娘笑着叫了一声。
轿子内没动静。
又叫了一声,仍旧没动静。
莫不是睡着了?喜娘捏着大红手帕,尴尬的笑了笑,掀起帘子本想叫她,但却——
“啊!”一声尖叫过后,她脸色煞白的指着轿子里,“新娘子、新娘子……”
长岚也听出了不对劲儿,挤出了门外,正看到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弯腰将沈星月抱了出来。而沈星月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胸口正中央结实的插了一把匕首,殷红的血将喜袍染湿了一大片。
“快去找大夫!”
新郎抱着她经过长岚身边时,长岚只察觉到沈星月虚弱的气息,除此之外竟没有其他。难道……是她料错了?那魂魄不是附在沈星月身上?抑或是她伤的比她想象的要重,回到沈星月的身体之后,到如今还在养着?
喜事没办成,城中的百姓三三两两的从张府离去,长岚心中琢磨着这事儿,低头顺着人流往前走。走着走着,手腕子一热,身子被一股力道拉到了一边,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头,只见齐潇不动声色的松了手,退开一步看着她:“还真来了。”
“不是抢亲,”长岚反驳,沉默了一下又说,“你听到了?”
齐潇点头。
“不是我做的!”
有那么一瞬,她总觉得齐潇会误会,是她对沈星月下的毒手,所以急着解释。
“自然不是你,”齐潇抬脚往回走,长岚跟在他身侧,“那日她便同我说过,不想嫁。”
长岚撇嘴,答应了张家婚事的不是她自己么?
“我没想到她会做如此极端之事,本想劝劝她便好了,但还没来得及劝,就听到你在叫我,叫我去救你。”
所以后来,他将沈星月丢在了府里,带着齐武一路赶到梅花林,将她从那里抱了回来。长岚没想到,师父竟也有为了她,而丢下朝颜的一日。若等到他二人都回了九重天,想起眼下之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岚,”齐潇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与星月自幼一同长大,深知她的脾气秉性,只是近来……她变了很多。”
长岚脸色一肃:“我会好好的查一查。”
可脑海里,却听齐潇低笑了一声:“回去了,”他顿了顿,“那日的梨花糕味道不错,比柳姑做的还要好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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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岚陪着齐潇,在凡间过了最悠然自在的一个月。每日一同用饭,一同说笑,他做什么都会带上她,有时得了空还会带着她在城中四下走走。
他不曾问过她的身份,也不曾问过她为何唤他师父,更不曾问过有关于梅城梅花之事。偶尔想起来,长岚觉得就这样陪着他在凡间过一辈子也不错,只可惜一切不过是一时的平静而已。
一月后。
一夜之间,张家满门被灭,儿媳沈星月不知所踪。除此之外,梅城梅树竟也在这一夜之间活了过来,树枝上挂满了新吐出的嫩芽。
长岚听到这消息时,齐潇正在书房。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见齐潇正负着双手站在窗边,依旧身着一袭白袍,眉目微敛,一脸严肃。
“你听说了?”
齐潇点头。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倾身倒了一杯茶后,抬手招长岚过去。
长岚乖巧的走了过去。
“梅城自古因城内梅花得名,但在五年前一夕之间花树全部凋零,虽没人晓得原因,但一传言却在城内流传了出来,”齐潇将茶杯递给长岚,“可想听我讲讲?”
“想。”
齐潇弯唇一笑,径自斟了杯茶握在掌心,隔着氤氲的水汽忆起了当年。
“梅城周围方圆百里均是城池,但却仅有梅城一成草木繁盛花开娇艳,相传是因有天上神明庇佑,有仙子守护才能如此。”
这个长岚自然能理解,于是点了点头。
“曾有先人多次在同一地点见过守护梅城草木的神明,据说是一名身穿红衣的仙子,但对那仙子的描述却并不尽相同。有人说,她额间缀着一朵含苞欲放的梅花图案,有人又说她额间的梅花分明是娇艳盛放的。但因为后来再无人见过,所以这些便都无从考证了。”
长岚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或许他们看到的人是同一人,只是在不同时候罢了。
“然后呢?”
“然后便是五年前,梅城内出了许多奇异之事。其中最大的一件,莫过于接连有人失踪。那时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们整日惴惴不安,最后便是城西张家出面,寻来了一位术法高强的道长。道长初来时在城内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处站定,说城内之所以有这些怪事,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个魔头。”说到这里,齐潇看向长岚,“你可知道长所说的地点,是哪里?”
“恐怕正是,我受伤晕倒的那处梅树林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