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魔》秋九月

31、第十章 长岚编梦记 “我看到的

　　苍灵山上。

　　司命仍旧穿着一袭红衣,躺在一把长椅上,双眼一会儿看看漫天的星斗,一会儿看看木门边,那模样像是在等人。

　　不消片刻,一道白衣身影稳稳的出现在了眼前。

　　“不错不错,见了你师父如今的样子,你竟挺了一日才回来。”

　　长岚惊讶:“神君在等我？”

　　“不然呢？”司命从长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祁霄说想经历人间疾苦,我便将他这一世好好的琢磨了一番,若是不将他身世写的凄惨一些,觉着十分对不起他,所以……”

　　“所以就让他天生残疾,一辈子不能说话？”

　　司命没言语,但脸上却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想来许是师父平日里欺负她紧了,才让她抓住这么个报仇的好时机。只是……

　　“让他喜欢的沈星月令嫁他人,也是神君写的？”

　　司命骄傲的点头:“没错。你不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他人,更凄惨的么？”

　　“……”

　　司命神君可真是……她就不怕师父回来找她算账么？

　　“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司命站起来,走到她身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命格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我写命格的时候,又没将你写进去, 你想怎么在他身边折腾,就怎么折腾。”

　　长岚狐疑的看了司命一眼,突然有些猜不懂了。若没将她写进去,那么师父的命格轨迹,有可能会因她的出现而被打乱,所以将来几十年的事,却是谁也说不准的。

　　那司命干嘛还给师父写命格？

　　“你盯着我做什么？”司命撇嘴,“不是我想写的,是朝颜神女央我将她写上去,而且还要让祁霄喜欢她,想要让他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求……而不得。

　　听了这四个字,长岚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脑海里似有什么飞速闪过,快的让她抓不到痕迹。脚步踉跄退后两步,双手忍不住揉着胀的生疼的太阳穴。

　　“怎么了？”司命转瞬到她眼前,抬手扣住她手腕脉门,探了一探之后放下心来,“你师父走前将你托我照顾,你可别出什么事,免得我不好交代。”

　　“我没事,”长岚勉强的笑了笑,求道,“师父如今不能言语,我回来是想问问神君,可有法子让我听到他心中所想”

　　司命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了一根同她衣裳一样颜色的小红绳,递给她:“将这线的两端,分别系在你同他的小指上,他想说的一切,你便都能听到。”

　　“那我心中所想呢？”

　　“除非你用术法传到他耳中,否则他听不到,”顿了顿,司命又一次提醒道,“切记,不可在凡间使用法术,否则……”

　　“我知晓,”长岚仔细的将红绳攥在掌心,“多谢神君,长岚告辞。”

　　**

　　翌日清晨,长岚回到齐府。

　　刚推开屋门,就看见了放在圆木桌上的一套淡粉色纱裙,上面是一条洁白的流苏腰带,粉白之间像极了盛放时桃花的颜色。

　　很漂亮。

　　长岚看了看身上的白色衣裙,犹豫了片刻后,终是将衣裳换了。毕竟昨夜她是同师父一齐掉进了湖里,若是再穿着这件衣裳,倒显得怪异。而且在这齐府之中,也只有师父吩咐,才会有人为她准备衣裳。

　　长岚双手牵起裙角,在原地转了个圈。即便师父不记得她了,却也还是惦记着她。意识到这点,心里陡然升腾起一股甜丝丝的暖意。

　　她穿着新的纱裙在床上躺了好一阵,本想着待师父起身就去找他,却不想一下子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脸上脖颈上,全是密密麻麻泛着黑气的黑纹,身上穿的也是漆黑宽大的广袖黑袍,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压抑不住的魔气。她就那样背着手,自己一个人站在一座荒芜的仙山之上。

　　不多时,朝颜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身后。那容貌一如既往的美艳精致,上天入地无人能比。

　　“我该怎么叫你？”朝颜凉凉的开口,“山君？长岚？还是……心魔？”

　　长岚转身看她。

　　“你可知什么是心魔？”长岚看清朝颜的脸上,是与她绝色容貌所不符的狠厉怨怼,“是求而不得。你本是我求祁霄而不得所生的魔障,凭什么同我争祁霄？还妄想着神君能喜欢你,真是可笑!”

　　长岚心上烦乱,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是神,你是魔,他不杀你已是对你最大的恩赐,可你倒好,偏生往他跟前凑,”朝颜忽地笑了,笑的满是嘲讽,“你以为你缠着他,他就喜欢你了？愿意同你在一处了？不过是更招惹他厌烦罢了。”

　　“可是……神君从未说过,他烦我。”

　　就连长岚都觉得,这个借口是多么苍白无力。

　　“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想告诫你,别痴心妄想,即便祁霄喜欢你,以你的身份,也只能将他堂堂神君,拖进那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朝颜缓步走近,将红唇凑到了她的耳边,“所以,要么自己死,要么我送你去死,自己好好选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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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岚姑娘,姑娘？”

　　身子被人轻轻的推了几下,长岚猛地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睁开眼睛缓了好一阵子,才看清站在身边的是齐府的丫鬟。

　　“看姑娘睡的满头冷汗,奴婢还以为姑娘是病了。”

　　被她这么一说,长岚才察觉自己额头冰凉,赶忙抬手去擦:“我没事,你是有事找我？”

　　“是少爷想见您,唤您冬暖亭一叙。”

　　竟是师父想见她!

　　长岚立马来了精神,高高兴兴的随着婢女出了房门。隔着棵棵翠绿树木,亭子若隐若现,里面的人也逐渐被看得真切。

　　“姑娘请。”

　　长岚对着她一笑,抬脚掠过台阶,几步走到了齐潇的身边。石桌旁,齐潇见她走了过来,将面前一碗生姜水推了过去。

　　“给我喝的？”

　　齐潇点头。

　　长岚一笑,端起碗一仰头直接喝了进去,只是刚喝没两口,又都吐了出来,怎么……这么辣,这么难喝。

　　齐潇看着她,忍不住弯了眉眼,抬手递了杯茶水过去。长岚见他脸上笑意颇深,抱怨着撇嘴:“世上还有这么难喝的东西,师……少爷你是想看我出丑？”

　　这下齐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看向了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长岚视线随着他望过去,思索了一阵,才试探着开口。

　　“少爷,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么？”

　　齐潇不明所以的偏头看她。

　　“我今早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神仙。他同我说,少爷心地善良,此生不该再受任何苦痛,”长岚见他听得认真,想来是相信了她胡编乱造的说辞,“所以他给了我一根小红线,交与我一些术法,说让我帮少爷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够开口说话,而且顺利的娶到意中之人。”

　　这两点,是师父此时的求而不得罢,所以他眼中才会蓦地闪现了那琉璃般的亮光,只是仅有须臾,便消散开去了。

　　“起初我也同少爷一般不相信,可是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手心里握着这个东西。”

　　长岚将司命交给她的红绳递到齐潇面前,顿了顿后才开口:“不仅有这个,神仙教我的我竟然还都记着,少爷您说这是不是天意呢？”

　　幽深的眸子,渐渐起了波澜。

　　长岚轻叹了一声:“少爷,不若让我试试罢,没准是真的呢!”

　　话音落后,齐潇便一直沉默着。不点头也不摇头,双目只是盯着她掌中的红绳,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长岚觉得手臂发酸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动。

　　视线一点点的上移,落到了她的脸上,像是笃定了一般,重重的点了下头。

　　长岚心上一痛。她从未在师父的脸上,看到这般奢望的模样。师父是相信了她说的话,可……她慌乱的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让她怎么说,其实一切都是骗他的,这根红绳只是为了让她听到他的声音而已,仅此而已。

　　齐潇见她犹豫,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罢了。

　　长岚在心底叹了一声,拿起红绳先是绑在了自己的小指上,然后拿起另外一端:“少爷,这端需绑在少爷手上。”

　　齐潇点了下头,将手伸过来,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

　　两端绑定后,长岚只能装装样子闭上眼睛,手指在红线中断捻了一捻后,转瞬消失在了两人手指之间。

　　她睁开眼睛,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齐潇惊讶的眉眼,耳边紧跟着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那样熟悉:“难道,是真的？”

　　是师父的声音,她真的听到了。

　　“少爷,”长岚忍不住握上了齐潇放在石桌上的手,唇角翘起,“你看,是真的!而且我方才已经看到,少爷开口说话的情景了。”

　　齐潇双目再次亮了起来,紧紧的看着她。

　　“我看到的,是在一片开满梅花的林子之下,梅花飘落时,少爷抱着心爱之人,在唤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