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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镜中过往(八) “乱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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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华山是八荒之中,一座灵气充裕的仙山。便是长岚从没到过普华山,也能从越来越醇厚的仙气之中感受到,应是快到了。
果然,耳边祁霄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到了。”
长岚从他怀中抬头张望,只一眼便愣住了。她从来知晓世上不公平之事颇多,但亲眼见到,心中仍旧有些酸涩。仙气缭绕的普华山上,一派生机勃勃,莫说是飞禽走兽,就连长在上面的花草,都要较长岚山的绿上许多,娇艳上许多。
她的生灵,拼尽全力,才能在长岚山上活下去;而普华山的生灵,竟是只要生在这里,便能拥有它们所要的一切。
而这截然不同的宿命,只因为守护者不同罢了。
祁霄垂眸,见她望着山上发呆,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长岚回过神来,感慨轻叹,“我何时能将长岚山打理成这个样子,让它们不再为生存下去而犯难,每日都能吸收到充足的天地灵气,有越来越多的生灵能够靠着自己的法术平安飞升。”
自从认识长岚,祁霄始终觉得她这山君当得,忒尽心尽力了些,该她管的她管,不该管的她也管。而他所了解的山君,只是打理好山上事务,出了问题向上汇报,莫要闹出乱子给天君添堵,便算是当得好的,而长岚……何止一个好字了得。
起初,他觉得她是没事找事,可是如今听她语气如此渴望,不由得沉默下来。似在盘算着什么,半晌后才道:“作为山君,你术法是低了些,资质也平庸了些,但想做到如此,也不是什么难事,本君可以……”
“神君?”
祁霄的话,在两人落到山顶后,被来人打断。说话的人是苏明洛,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到达,他有些惊讶:“你一直在我们后面?怎么不叫我们一起走。”
“本君喜静。”
苏明洛笑了笑,一旁阿猫和红小六也转过身来,恭敬的向祁霄拜了拜,叫了声“神君”。
阿猫礼数到了之后,便将视线转到了别处,而红小六却是一脸好奇的盯上了祁霄怀里的小黑猫,双眼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长岚与她对视着,只觉浑身上下的毛都不受控制的竖了起来,红小六会看出来是她么?会么?如果会,她可怎么跟阿猫交代?
正纠结间,只听红小六娇笑一声:“神君这只灵宠真是可爱,夫君,我们回家也养一只罢。”
说着,撒娇似的扯了扯苏明洛的衣袖。苏明洛低头看她,满眼宠溺:“记得了,回家之后先在北海刨个小狐狸洞,我们住在那里,然后养上一只小猫做灵宠,不过……”顿了顿,他抬手轻抚了下娇妻的肚子,“有了灵宠后可不许贪玩,也不许忘了要爱她,还有……爱我。”
虽然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但红小六听得可是十分真切,不由脸上一红,佯做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苏明洛笑意更深,牵起她的手:“走罢,先去看看朝颜,然后我带你四处走走。”
“好。”
苏明洛牵着红小六走在前面,阿猫似有些犹豫的跟在后面。祁霄站在原地没动,而长岚眼看着他们已经没了踪影后,才松了一口气,竖起来的毛慢慢的落了下来。
祁霄看着她草木皆兵的模样,有些好笑:“安心,只有术法高过本君的,方能看得出来,而九重天上,目前还没这个人。”
他是司战神君,掌的是天下战事,守的是六界平安,自然不可能有人能高的过他,不过……
“六界之内,都没有么?”
祁霄抬脚走向普华山顶的偌大庄院,道:“倒是有一个,不过他最不喜欢吵闹,所以无论何事,他都从不参与。”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那他每日都做什么?”
“混吃等死。”
“……”
朝颜设宴的地方,名为普华山庄,几乎祁霄一踏进山庄大门,无数神仙便纷纷恭敬朝拜,祁霄也不怎么理会,只是淡淡的点下头,对其他人周到的礼数,已是司空见惯。直到……
“朝颜,见过神君。”
祁霄停下脚步,长岚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朵。她抬头,看向祁霄对面的人,再一次愣住。
她已经懒得去感叹生命之不公了。但,还是会被眼前亮丽的景色迷住,这景色并非是真的景,而是那融入景中的人。
朝颜身穿一袭月白色长纱裙,乌发随意的揽在身后,有发丝在随风轻舞。肤色莹白,但脸颊却透着微微的红晕,再加上那顾盼生辉的清丽的眉目,不点而朱的红唇。当真容颜俏丽,貌色无双。
朝颜很美,但美的并不妩媚娇艳,而是出尘脱俗,像极了池子里的莲花,高洁不染凡尘。无论谁见了,都丝毫不敢起亵玩之心,只会本能的升出一股敬慕之情。
唯有这般相貌,才堪的上是九天神女罢。
朝颜看了看祁霄,又看了看他怀中的黑猫,笑意深深:“神君喜静,以往总是孑然一身,不想数千年未见,竟也难得染了些凡尘。”
祁霄看着她,唇角笑意淡然:“确实,近来本君也觉得自己变了许多,”顿了顿,问道,“神女素来可好?”
“尚好。”朝颜点头,看向祁霄的目光中毫无波澜,“朝颜在山上池子中种了些莲花,不想也生出了红莲,神君若有兴致可去看看。”
“好。”
二人简短的见了面,朝颜便去同别的仙友闲聊,而祁霄则是抱着长岚,在山庄中散起步来。
自从见过朝颜,长岚始终有些怔楞。她总觉得,朝颜这人很熟悉,熟悉到什么程度呢?就好比她不用看也知晓,朝颜虽然同其他仙友说着话,但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祁霄。
为了证实这种熟悉,长岚透过祁霄手臂的缝隙,果然精准的捕获了朝颜投过来的目光。朝颜似乎也意识到有东西在看她,视线下移,与长岚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一人,一猫,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但目光却都有些微变。长岚是变得越来越疑惑,而朝颜的目光却变得……与她面相截然不同的尖锐刻薄。
一股肃杀之气,伴着她的目光,精准的传了过来。长岚心上一惊,她感觉到了,朝颜对她的厌恶,而且是想要杀了她的厌恶。
“长岚。”
祁霄揪了揪她的耳朵,让她把目光对向自己,原本淡然的神色难得变得严肃,唇角含着的笑意也消失了,长岚从未见过这样的祁霄。
“今日赏花宴后我们便离开,以后朝颜在的地方,你都要退避三舍,听清了么”
长岚自然是听清了,可就因为听清了,所以心底莫名有些不开心。
“神君喜欢朝颜神女?因为她长得漂亮?”顿了顿,长岚低下头,声音也有些低沉,“朝颜神女,也是喜欢神君的。”
“乱说什么,本君是那种只看色相的浅薄之人么?”
长岚没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垂着脑袋,情绪十分低迷。这低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半个时辰后,祁霄抱着她走到了普华山上的一片湖水边。
湖边,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仙友,似乎是在议论这片湖水。
“听闻,这湖名叫净湖,湖底矗立着一座神塔,塔中关着的全是六界之中为非作歹的妖魔。”
“朝颜神女为六界除害,将一众妖魔锁在净魂塔中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这塔,倒是没人见过。”
“里面那塔可不是谁都能见,谁都能进的。神塔之所以名为净魂,就是净化一切众生魂魄,待得魂净之日也是魂飞魄散之时。就像你我这般,进去也是一样的下场。
……
祁霄对这片湖并不感兴趣,只是闲闲的看了眼,抬脚就要走。可他怀里的长岚,却蓦地感觉掌心一热,她只见黑色的爪心上,传音咒泛着金光,闪了几闪之后,彻底的消失了。这里,竟然有封挚的气息!长岚心上一阵着急,直接张口咬上了祁霄的衣袖。
祁霄“嘶”的抽了口气,长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咬的,好像有点狠了。
“怎么了?”
长岚也没理会他,只是挣扎着从他怀里蹦了下去,落地后摔的有些疼,她闷哼了一声也顾不上其他,抬起四条短小的爪子朝着净湖湖面狂奔了过去。眼看着爪子就要挨到湖面了,但身上的毛皮却一紧,紧接着自己被一只手给拎了起来。
眼前,瞬间出现了祁霄的脸。
“小心些,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长岚有些犹豫,她是不是该对祁霄说实话。若说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怀疑朝颜神女,有可能是神女将封挚抓了起来,而且囚禁了他。若不说,就像其他仙友说的一样,依着她的术法,便是知晓了封挚在这里,她也不可能救他出来。
即便,再加上一个阿猫,成功的几率也几乎为零。
但无论如何,她也要尽力一试,而这一试之中,不包含祁霄。祁霄神君与朝颜神女关系非同一般,该是不会帮她。
所以长岚决定,晚上再来这净湖之中,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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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世镜中,阿猫虽然始终跟着苏明洛和红小六,但是目光却漂浮不定,总是看看这看看那,像是在极力搜寻着什么。
直到朝颜过来同他们苏明洛打招呼,苏明洛介绍了一下她的身份后,阿猫才将目光定在了朝颜的脸上,然后如陌生人一般,恭敬道:“阿猫,拜见神女。”
“不必多礼。”朝颜笑着将她扶了起来,道,“阿猫妹妹天姿国色,可有意中之人?若是没有……”
朝颜似想同她说说悄悄话,脚步挨近,唇角也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什么。而后,阿猫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可有可无的点了下头。
镜中的天色,转瞬便黑了。
夜色下,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在山庄之中穿梭,转瞬便来到了一扇门前,阿猫抬起头来,看了看今夜的月色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是朝颜略显清冷的声音。
阿猫推门进去,走到坐在桌旁的朝颜面前,顿了一瞬后,竟直接屈膝跪在了地上:“阿猫,拜见帝姬。”
“快起来,阿猫妹妹。”朝颜放下手中茶杯去扶她,但阿猫却固执的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你这是为何?”
“帝姬,阿猫跟随帝姬多年,而后监视长岚山君千年,无论帝姬要阿猫做什么,阿猫从不推辞,可……”顿了顿,阿猫抬起头来,脸上已布了泪痕,“丹辰山君封挚,是这些年来阿猫唯一喜欢的人,阿猫求帝姬,放过他罢。”
听了她的话,朝颜放在她肩头的手一紧,而后缓缓的收了回去,坐直了身子:“封挚听到了黑面四人说的话,不能留。”
“帝姬!”阿猫一脸惊恐,求情道,“求帝姬手下留情,封挚……我会看着他,或者帝姬不放心,阿猫可以将他的全部记忆抹掉,无论怎么样都好,求帝姬留他一条性命。”
朝颜始终沉默着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清冷。
“阿猫,”她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离开了九重天,你不仅是喜欢上了封挚,也喜欢上了那个魔头罢。”
阿猫一愣。
“那个蠢货,几次三番的帮着那些妖精历天劫,让你去取天蚕衣,你为何要将天蚕衣藏起来?在她昏迷的几日几夜内,你为何要日日照顾夜夜守着,若当年……你直接将不省人世的她杀了,今日的你早就回到九重天,继续做你的仙子了。没准那封挚,也早就成了你的夫君。”顿了顿,她的声音更冷漠更狠厉,“所以,若是封挚死了,你该怪,该怨恨的人,也不是我,而是那个早就该死的魔头!”
“帝姬,已经下定决心绝不放封挚出来了么?”阿猫在朝颜身后,缓缓的起身。
“没错,我要那魔头在乎的所有人,一个个的消失,最后让她给那些为她消失的人,陪葬。”
“呵,”阿猫忍不住的轻笑出声,“魔头,帝姬一口一个魔头,殊不知此刻究竟谁更像你口中的那个魔头!帝姬当年救命之恩,阿猫这些年来做牛做马,也早已还个清楚明白了,既然帝姬不愿放过封挚,那么阿猫与帝姬之间,也便无话可说了。”
说罢,阿猫抬脚转身,想要离开,可走到门边,手刚握上门扉,身子却是狠狠一痛。她僵硬的低头,看到胸口处支出的剑尖,不断的向下滴着鲜红的血。
那血,是她的血。
手,无力的从门上滑下,剑已经被身后那人无声的抽回,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回头看去,只见那素来清冷高贵的神女手执带血神剑,白袍上猩红的血迹分外扎眼,而她的脸上,是一种狰狞的疯狂。
她在笑,笑的诡异异常:“阿猫,你怎地还如此天真。封挚只听得一点,我就已经不能放过他了,更何况是你?知晓了那么多,还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么?果然,和那魔头待在一堆的人,都如此愚蠢。”
阿猫冷冷的看着她,但眼角却流出了泪。她救不了爱她的封挚,也见不到念她的山君了。
“阿猫,”朝颜扔了手中的剑,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你以为,与我一刀两断之后,就能回到那魔头身边?可笑!你想想,若是那魔头知晓,你在她身边是个阴谋,自始至终你都在监视她,一开始你还巴不得亲手杀了她,你以为她……还能像以往那么对你么?”
阿猫的脑子乱乱的,眼前也一阵又一阵的泛黑,她不想再听到朝颜的话,她想摆脱她,她想离开这里,可是……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朝颜将气息全无,闭了眼睛的阿猫往地上一扔,嘲笑道:“阿猫,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地上,身穿淡黄色衣裙的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躺在了那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动过。
“来人,将地上这只野猫,扔到山上去喂狗。”
……
镜中的一幕幕,早已经变得模糊。长岚不知晓,是阿猫过往结束,溯世镜要关闭了的缘故,还是自己……泪水模糊了视线的缘故。
“阿猫,我不怪你,便是知晓那一切,我也不会怪你,因为……”长岚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你是阿猫啊……”
坐在她身侧的封挚,最后看了眼溯世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的离开了。
长岚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压抑的哭声,从喉咙中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
祁霄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底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有些心疼的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右手安抚着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若是当年我没有……”
“不是你的错,”祁霄打断她的自责,收回抱着她的手臂,双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庞,手指仔细的擦着她的眼泪,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不是你的错,阿猫知晓你的身份,便是当年不去普华山,朝颜……也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