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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太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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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西山别院却风亭中,陆榕身披青灰西番莲万字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头戴青玉小冠,手指黑棋,与一少年对坐。不是旁人,正是章相独子,章怀洁。
“你真是好耐性,竟一直窝在西山。难道不知外头已经闹翻了天么?”章怀洁手执白棋,并不落子,而是将暖玉做的棋子在手中摩挲把玩。
陆榕一笑,他如今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只是近来秋风渐起,山中岚气益盛,故而脸色依旧苍白,
“我一向耐性十足,倒是阿宁你有些燥了。”
说着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也不知有意无意,正好下在了一个尴尬位置,进退不得。
章怀洁却不敢小瞧他,陆榕一向走一步算百步,他从来不会浪费每一颗棋子。沉思了片刻,章怀洁还是下在了一个保守位置,以不变应万变,且看陆榕下一步吧。
陆榕眼瞧着章怀洁选定的位置落子,哈哈一笑:“阿宁输了,我们不必再下了。”
说着便把手中棋子往檀木棋罐中一撩,盖上盒盖,竟真不打算在下了。
章怀洁微微皱眉,再细细一看棋盘,暗叹一声:果然,棋差一招,自己早就落入了陆榕的圈套,确是不必再下来。亦是将手中棋子放回,
“我输了,你果然厉害。”
这会儿陆榕却不再接他的话,两人收拾残局,又招来侍女重新上茶。
“你近来也太过无聊了,怎么还不打算回京中吗?”
章怀洁手捧一只天青色小盖茶盅,这是他的独癖,偏爱用茶盅喝茶。即便是手捧茶盅,章怀洁也是一副君子巍峨,悠然自若的模样。
陆榕见他一副玉山屹立的模样,以手支颚,
“不过闲暇时找个乐子,你不会怪我盯上你家吧。”
一副似笑非笑模样,偏他生的举世无双,便是这样的怪模怪样也风姿独秀,倒生了两分恣意之感。
“与我何干?不过看不得你欺负老实人家罢了。”
章怀洁眉峰微蹙,“你找章吉的麻烦我没意见,你不要牵累旁人,最后引火烧身。”
语气平淡无波,就好像章家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若是此时有旁人在,只怕要疑惑章怀洁身份了。
偏陆榕知道,章怀洁对章家是真不在乎,一晒:“我知道分寸,”
又想起那个还在自家别院的娇娘,“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小白兔,只怕是只小豹子,爪子利的很呐!”
语气中多有无奈。
章怀洁一挑眉,“给了你一爪?”
眉舒目展,笑意毕露,这还是今日他第一次开怀,
“都是你自找的,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她身边还有个那位呢?”
章怀洁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十分稚气,陆榕也不禁会心一笑,
“不过与她玩闹罢了。”
两人皆是莞尔,又说了些许京中之事。
“听闻中宫有孕了?”
章怀洁露出几分促狭之色,朝着陆榕眨眨眼。
陆榕哭笑不得,“你做这副模样与我看做什么?”
又抿了口茶水,“也差不多到时机了,舅舅这般年纪,难道还不该有个继承人吗?”
话中之意十分吓人,竟一句话把宫中两位皇子都排除在外。
章怀洁冷哼,“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只说便是了,有什么好隐瞒的?下雨的天,怀孕的肚,根本藏不住!”
陆榕猛地听他说了句俗语,当下便呛了口水,“咳咳,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讲话啦?”边咳便伏在桌上瞪向章怀洁。
章怀洁收了笑脸,又复方才君子融融姿态,“世间的话,既然旁人能说,便我不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吓了一跳罢了,你哪里这样牢骚。”
又从玛瑙碟子里捡了个果脯塞在嘴里,“立秋我就回京,你也不必再念叨,老爹已经派人来请我两回了。”
章怀洁放下茶盅,斜睨他“让自己老爹来请,你真是有教养。”
又瞧了眼亭外花木扶疏,天青云定,“你莫要再招惹皇后一脉,她如今是陛下心上人。”
陆榕听了此话亦是不语,良久方道:“多谢你,我知道了。”
又指着外头盛极生糜的蔷薇丛,“你家如今之势便如同此花,盛极,便要转衰了。”
又定了定,方道:“我已试探过,韩晴并没有朝你家动手的意思,不过话虽如此,谁又知道明日如何呢?”
谁知章怀洁只是淡淡一笑,“章家早就力竭,哪里还挡得住旁人推搡,我只求退的安稳罢了。”
直视着陆榕,“榕哥,你我也算知交,送我家一程吧。”
话中之意十分颓然,陆榕一阵心惊。
“你要动手了?”
陆榕眉头一皱,紧盯着章怀洁,“莫要妄动!坏了陛下筹谋,你又有什么好处!”声色俱厉,竟是直接呵斥他。
章怀洁目露悲色,“如今已是泥沙俱下,再不能够了。”
陆榕沉吟不语,片刻后方道:“既如此,左右我会保你无事,章家之事你不要再沾手,由我操刃吧。”
章怀洁朝陆榕抿唇一笑,“哪里用的着你,谢家已经入了局,我家便如方才那局势,大势之下,具是泥鸡瓦狗。”
陆榕听到这话,长叹一声,“你对章家早就仁至义尽,不必再费神了。”拍了拍章怀洁的肩膀。
又道:“章怀清似乎还有入宫之意?”
章怀洁目中寒光一闪而过,“她把自己作到如今这地步,若不能入宫,还有什么脸面。你知道的,她所求的不就是众人俯首吗?”
陆榕听了这话,再无言了。便是到了今日,明知陛下厌她至极,居然还想着入宫,朝章怀洁疑惑道:“她确是你姐么?我总疑心她是外头抱来的。”
章怀洁冷笑:“不必说她了,没得让人烦躁。”
陆榕亦是赞同,两人又闲话了许久,换过一盏茶,章怀洁方告辞,此时已是日暮时分,西边天上云彩烧红一片,陆榕喃喃自语:“明天正是好天气啊。”
次日果然天晴。
再说小鸾将娇娘送了出去,又听说章二在公堂上被判了刑,心中自是一番思谋:她敢惹陆榕,不过是仗着陆榕不会与自己计较罢了,先撩者贱,她占了理,陆榕理亏,故而自己才明目张胆给他找不痛快。
只是现在她却不好妄动,得细细筹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