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雀啼

14、血色蔓延自不知

　　凄风,苦雨.天昏,地暗.
　　红蔷依旧一袭红衣,赤着双足,银铃系在足腕上,随着走动发出一串串空灵哀伤的音符,恰如一曲凄悲清愁的圣歌.
　　身体仿佛摆脱虚弱,轻飘飘地让她有一种起舞的冲动.双足踩在冰冷的血色土地上,一步一顿.这是哪呢?她不在乎.无论在哪里都无所谓.没有心的人,是不会害怕和顾虑的.即便这里是妇孺口中流传甚广的地狱,她也不怕.任足铃泠泠作响,她却只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一声一声,清脆异常.赤色的土地博动着,地震一般地振动,却又不似地震那般振动得匆忙,它只是沉重的,悲哀地有规律地跳动着,重复着单调的运动.前方,瓦解一片.断壁残垣,荒凉的破碎.扯出一抹微笑,红蔷无不憔悴地想:如果我能看见自己的心,那么,也是这样一番光景吧?自嘲地笑,红蔷昂起头,倔强地不让泪水流下.红蔷满满含着泪的眼里,映着的是水波迷蒙的天空,氤氲着一层层可怕的墨色乌云,哀伤的雨,纷纷扬扬地从红蔷周围划过,留下一丝丝哀伤的水痕.茫然地走着,红蔷敛着眸,泪,终是顺着轻轻阖着的眼角滑过,顺着红蔷柔和的棱角,同这纷飞的雨水一起,跌落在地上,粉身碎骨.无声的哭泣着,任自己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红蔷攥紧自己火色飞扬的绸裙,双肩抽动着,压抑着自己满身的哀伤,红蔷抿着唇,倔强地不哭出声,一昧地缄默.漫无目的地走着,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猛地,红蔷听见一声一声低沉的啜泣, 一声一声,犹如一曲幽怨的哀歌.毒一样的哀伤,瞬间从心口散发到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丝血液,都布满了忧伤.红蔷顿住步,看着眼前这个斜坐在地上的红衣女子.忽然感到一种不寻常的熟悉.
　　那女子轻轻抬头,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你来了么?”“红蔷”幽伤地说道,看着不带一丝惊愕的红蔷,略带疑惑地哀声问道:“看到自己,为什么不惊讶呢?”
　　逃避似的低语,红蔷看着面前的自己,用淡然的语调说:“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会懂得讶异呢?”
　　面前的人摇摇头,一脸愁苦:“不.你有心.而且,你的心,正遍布着哀伤的雨,凄历的风.你的心,是一片断壁残垣,废墟似的荒凉,却不是完全废弃,它在流泪,在痛苦,在忍受火燎的煎熬.”“红蔷”缓缓抬起低垂的纤弱手臂,指着这一片血色的土地:“看到了么?这里,这里,你所能看到的这一切,这,就是你的心.”红蔷看着眼前神似自己的女子,凄楚地一笑:“那么你呢?你又是谁呢?”那女子沉吟着开口,目光越过红蔷飘向远方:“我?我就是你,一个真正的你.不懂得压抑的你,潜藏在你心中的你.”幽幽地说出这样一段话,那女子回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红蔷,笑道:“知道么?活在你的心里,真的很累呢.”红蔷抬起头,一脸疑惑.“我可以看见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听见你听到的所有话,感觉到你感受到的所有情绪,轻易地知道你所有的想法.惟一不同的是,我拥有自己的思想.蔷,我想为你做些什么,我想帮你找到正确的出口,可惜,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呼唤.”轻轻吁上一口气,女子莞尔一笑:“不过,如今我们终于相见.我也总算知道,只有在你心痛欲裂,近乎心如死灰的时候,我才能把你唤来我的身边.”看着红蔷一脸凄楚的笑,女子用颇为高亢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为他们做的一切.可是,你真的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么?牺牲自己,成全他们,真的对大家都好么?蔷,我在你心里,我真正了解你的苦.我们是相连的,我明白那种痛,切肤之痛.蔷,你真的就觉得易水寒爱的不是你,而是那个温婉的女人么?蔷,不要只懂得一心猜测.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总是摆出一脸冷漠,然后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流着泪舔着自己的伤口?蔷,这里,你的心,会痛的.”指着脚下伤痕累累的土地,女子看着泪水盈眶的红蔷,感受着再一次从天而降的雨丝,将沾着雨丝的手指放在嘴里仔细地吮吸着:“很苦.蔷,你又哭了.只要你流泪,这里便会下起纷纷扬扬的苦雨.你的泪很苦,很苦.你心中含着的那么沉那么深的痛苦,你却习惯了独自承担.蔷,在这里,你不用压抑.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你的伤心,和脆弱.在自己面前,蔷,你可以放弃隐藏么?”深深地看着红蔷,直视着她憔悴的面容,女子放开怀抱,任红蔷飞快地扑在自己的怀中,抱着自己,全身抽动着哭得惊天动地.
　　心里,还是纷纷扬扬地下着雨.女子舔去唇边的一滴雨珠,淡然微笑:“雨,不是那么苦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