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痴人之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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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这个年纪，经历过我经历的这些事情。总会见过一些别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没有开灯，东西向的房屋里十分昏暗，窗子半开着，香烟的烟雾顺着风飘过院子，穿过金黄色的梧桐树叶。田中太太捏着烟，漫不经心地将将烟灰抖入烟灰缸里。
“还是老规矩，小姑娘。你现在年龄还不够，还没到能够被银座欢迎的程度，如果你真的出现在店里面，会有人报警的，所以你只能站在那个单面镜后面，不许出声。”
“我会的。”松本海伦低眉敛目。
将烟拧灭，转过头轻轻咳了两声，田中太太最后淡淡地扫了一眼松本海伦，头也不回地转身又推开了门。
明明是银座曾经最顶级俱乐部的妈妈桑，田中太太如今出门却开着低调的丰田，一年前松本海伦在为店里面置办商务出行的车辆时原本也想学田中太太低调的作风，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拍上了头。
“因为是属于夜晚的银座的女人，所以才越要朴素低调，我们的作用是能够在简短的几个小时内陪伴着客人，成为他们心灵的慰藉。并且将整个俱乐部培养成能够让有才华的人互相认识和欣赏的社交场所。”
田中太太解释道。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如果说我们地顾客是夜晚的银座的男人们的话，你的顾客就是白天的银座的女人，你可不能像我一样买便宜的车，这样会让那些豪门的阔太太们看不起的。男人喜欢低调又漂亮的女人，可女人青睐的绝对是能够让她们感受到震慑力的强大女人。别忘了这一点。”
捂着被拍疼的头，松本海伦赶紧点了点头。
和世人所想象的不同，真正的银座夜间的俱乐部并不提供那种世人所以为的桃/色活动，在这里，年轻漂亮的女人们提供的不过是‘暧昧’而已，而更多的男人除了在这里倾诉工作里的烦恼之外，更是将这里当做结识有权有势的人的场所。
“如果把银座和那些躲在小巷子里的迷茫少女联系在一起，那就大错特错了。银座可不是那么肤浅的地方，每个人可都是有着野心勃勃的目的呢…的确有的人是为了攀高枝，可大街上做着这样白日梦却不敢承认，还扯着遮羞布的女人不也到处都是吗？”
虽然已经在十年之前就从银座功成身退，但田中太太迄今为止依然以“银座的女人”自处。
毫不起眼的本田车内，田中太太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方的路，神采奕奕，不停地和沉默地坐在后面的松本海伦说着话。
“但是，你敢于向我学习经营的技巧这一点，可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呢，小姑娘。”田中太太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松本海伦：“按理说，向你们这种活在白天里的人，应该很看不起我们才是。”
“不，我的确不打算融入夜晚的世界里。但是田中太太你既然能够在十年之内将一家小小的俱乐部发展到银座第一，这些经营的经验一定值得我学习。”松本海伦顿了顿：“……我的母亲就是因为固步自封，才导致家里面的生意一度陷入停滞。”
田中太太打方向盘的手忽然慢了半拍。
“…你居然这么说穗子？我记得你很喜欢你妈妈的？”
“不，这是客观的情况而已。「松之森」在个性出现的这一百多年里没有丝毫改变…虽说作为百年老店的确有坚守传统的必要，这也是一种使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如果漠视市场的反应，被淘汰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总不能一边逆流而行，一边怨别人不识货。”
松本海伦平静地说道。
她今日前往银座，换了一套柳条绉绸制成的西阵御召，上面刺绣着复杂的提花花纹，散发出温润细腻的光泽。在几百年前，这是德川幕府第十一代将军德川家齐钟爱的纺织品。
“在几千年前，在古中国的战国时期，当时的秦国君主秦孝公变法图强，为了吸引天下士子入秦，历数秦国几代国君的错误，一封字字泣血才请来了有王佐之才的一代商君…松本家也同样，之前我的母亲、外祖母、外祖父等几代人的确在店内的方针上出现了问题，如果我真的想要和田中太太学习，那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
田中太太背对着松本海伦，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总算是发现海伦小姐为什么平日里总是手中拿着一本书了，这样的恭维真是让人听着心里舒坦。”
“田中太太过誉了。”
“真是可惜，如果你能再大上十岁，这夜晚的银座只怕也能成为你的掌中之地。”
“不…哎，这反而是田中太太在恭维我了吧？”
“哈哈哈……”
从前座传来爽朗的笑声。
从十八岁开始，在银座从陪酒的姑娘做起，直到三十岁自立门户结婚生子，四十岁成为了银座最顶级的俱乐部的妈妈桑，四十五岁急流勇退，直到今年，田中太太已经五十五岁了。
将自己的俱乐部盘了出去，改行当了合伙人，如今的田中太太早已经离开了银座的漩涡中心，但就算她离开了银座，银座的一举一动依然被她看在眼里。
“不过，这几年银座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今日是松本海伦第一次被田中太太带到银座，也正值这家俱乐部开店的五周年庆典，这时还没到开店的时候，银座的街上也没什么人，田中太太在店门口停下了车，视线落在俱乐部门口簇拥着的花篮，每一个花篮上面写着前来恭贺的人的名字。
“职业英雄的联盟禁止英雄出入银座和六本木这些区域，说是为了维护英雄们在民众之间的形象，这些年职业英雄出身的政客也渐渐多了起来，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们大多都不会出入银座。”
“您会为此困扰吗？”从宽大的和服袖子后面传出松本海伦的声音。
田中太太顿了顿，良久，抿着唇笑了笑。
“不，我反而觉得这样才好。”
穿上和服，梳成发髻，不管是什么年纪的女性看起来都会显得成熟不少，加上松本海伦此时身高有一米五七，用和服宽大的袖子遮住脸，没人能发现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在还没有热闹起来的银座的街道上，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松本海伦随着田中太太进了店内，还没到营业时间，店内除了服务生外什么人都没有。田中太太将松本海伦带到了店后的一个办公室内。
刚刚迈入门内，松本海伦就吓了一跳。
“田、田中太太…这是……？”
有厚厚的贺卡堆成的小山映入眼底。
“这些啊？啊……这些都是提前买好的，要在平安夜发出去的贺卡，每一位来过这里的人都有哦。”
“每、每一位吗？”
“嗯，而且必须由店主们亲自手写，这样才能传达出诚意啊。”
松本海伦一时有些傻眼。
这房间里堆着的厚厚的贺卡，足足有几万张之多，一张张手写下来，可想而知会是多大的工作量。松本和服店内虽然也有类似于这种的服务，但贺卡的内容大多是统一打印出来的，绝不可能亲自手写。
“全部都要手写吗？”
“当然。今天松本小姐也带了书过来吧？”
“……嗯。”
“那你就坐在这里，既可以透过单面玻璃听外面那些姑娘们是怎么聊天的，也可以看自己的书，我就坐在这里写这些贺卡，你随时可以过来看我这边。”
松本海伦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坐在一边，翻起了手头的书。
一个小时后，她感觉喉咙有些干，想了想，她准备去倒一杯水。
饮水机在田中太太那边，松本海伦走过去，下意识向着田中太太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愣住了。
就像是一个小时前那样，田中太太依然在奋笔疾书，连脊背弯曲的弧度都没什么变化。哪里像是曾经主宰银座夜晚的女王，反而像是个公司里不起眼的小文员。
又过了一个小时，天已经黑了，田中太太点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松本海伦也点亮了壁灯。
到了属于银座的时间了。
透过单面玻璃，松本海伦向外望了一眼，之间外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散发着香甜的酒水氤氲而成的暧昧气息。
而在玻璃的这一端，松本海伦坐在普通的皮质沙发上，就着橙色的冰冷灯光，手指抚摸过粗糙的铅字，只是冷眼扫了一眼华丽的大厅。
明明只隔了一个玻璃窗，却像是分开了两个世界。
时针指向了晚上八点。
松本太太从贺卡堆成的小山中抬起了头，摘下了夹在鼻梁上的眼睛，低声说道：“我们走吧，海伦姑娘。”
松本海伦从书中抬起头来。
夜晚的银座和白天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风情，更确切的说，空气中仿佛都在折射着高档的琉璃色。在奢侈品店的落地橱窗里，展示着许多的高级香水和挎包。松本海伦坐在车里，却丝毫没有向外看一眼。
她只是闭着眼睛，坐在汽车后座上浅寐。
“怎么？累了吗？海伦姑娘。”
松本海伦睁开了眼，红绿灯倒映在她浅棕色的瞳孔里，像是波纹一样渐渐扩散开来。
她顿了顿：“只是，我并不是很喜欢这里的气息。”
“明明不喜欢，但还是跟来了这里吗？”
“嗯。”
田中太太勾了勾唇角。
“真是漂亮的话啊，小姑娘，真的不是讨厌吗？”
松本海伦皱了皱眉，想了一阵后说道。
“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并非是我的生活方式，而这些人也没有侵犯到我的自由，也没有触犯法律，所以我觉得我没有随意批判别人生活方式的权利。”
“嗯……”田中太太沉思了半晌，透过后视镜演了一眼海伦：“小姑娘你，是游离于人群之外的人啊。”
“诶？”
“没什么，那样很好，相比较孤独，反而是在人群中被裹挟着向前更加不幸。”
田中太太将松本海伦送到了相泽家门口。
从车上迈步而下，松本海伦穿着和服，提着装着凝山中学校服的纸袋，向车鞠了一躬后，耳边传来发动机引擎启动的声音。
黑色的丰田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晚上，松本海伦写完家庭作业，将店内的账本拿来核对了一遍后，想了想，将父亲的笔记锁回了柜子里，反常地没有再读。
等她将柜子锁好之后，耳边却忽然传来了声音。
“今天居然没有读笔记吗？小姑娘？”
一道戏谑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像是一道凌空刺穿的利箭一般，令松本海伦瞳孔猛然一缩。
有夜风吹动窗帘。
透过窗帘被鼓起的缝隙，她看到了那个蹲踞在窗口的笑着的男人。
“荼毘——！”
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男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从窗口一跃而下，轻轻松松跳进了房间内，松本海伦转身就去拉门，结果在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刻，一把利刃破空而出，抢在她之前将门把结结实实地削了下来。
松本海伦一时僵在原地。
站在她背后，男人弯下身来，用着沙哑的声线和她打招呼，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
却令她如坠冰窖。
“好久不见了，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痴人之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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