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无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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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河萧萧寒水，无穷无止日夜不休的从易州荆轲村边流过，分至而逝。河畔一丛数百株柿子树林，叶子烧似的红，正是九月天，林中丹果，压枝何稠。河两岸的水草已开始变黄，河弯的一处小店，酒旗猎猎，淌在落山的夕阳下，更显几分萧索。店里正坐着一伙人，老老小小，穿得厚鼓囊囊，正聚精会神听台前一个老者说书。那说书人说话口音清亮，偏偏白发白眉，显得老太龙钟，一身破旧青布长袍，已磨得泛起了纱布。只听他左手木槌将案上一面油光牛皮鼓敲了几响，饶舌道：
“人间四相难逃死，天上何曾免五衰。宁可九莲居下品，不来尘世受胞胎。”
那说书人将一尺长的梨木穷摔往案上一拍，说道：“这话说得是出家之人，不在乎出家前是什么地位都宁愿居于下品。老说书的刚才说到那兰若寺，老少在内，总共四十七人，有的给官军杀死，有的被逐出寺去，流浪江湖，做了无庙可皈依的野和尚，四十七人中，出家前却是有不少大户人家，却也宁居下品，饶是如此，也没换来鸿福。那叫广智的和尚好容易才逃了生，却也无家可归，偏偏又受了戒，长不出头发，怕被官军认出，只好偷了顶斗笠盖在头上。一路南去，直往少室山去。殊不料：屋漏偏逢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广智和尚刚进汴梁城，迎面便遇到一对官军。那带兵的把总二话不说，上来就掀翻了广智头上的斗笠，见是一个受戒和尚，大骂一声，抽刀就砍将过去。想那广智和尚虽然出家尚短，却已习得一身法术，口里默念‘烈火咒’，迎面击来的那把钢刀即刻化为铁水。这就叫：
常向佛祖三菩提，恶魔厉鬼杖边开。
“那把总见钢刀顷刻化无，心下大骇，急忙跑回去搬援兵。且说这汴梁城里正有一位方外道士，被朝廷拜为国师兼剿佛帐前元帅，腾云驾雾、点石成金，法术端的厉害。听完把总来报，道士将卦袍一甩，愤道‘雕虫小技也敢来闯我汴梁城！’提了拂尘、木剑就往外直寻那广智和尚。正是：
一僧佛法大无边，还看一道有备来。僧道本来是一家，奈何无端起火海。”
他说到这里，又将醒子摔了一下，却不再往下说。只听在在场众人心里痒痒，不住催他快些讲。那老说书的道：“各位看官，常言说得好，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这一帮子人连听老说书的口银四溅，白活了大半天了，怎么尽捧人场，倒没一个捧钱场的，这让咱脆口先生怎么有气力往下说呢？”
说着，脆口先生从案下取出一面铜锣，敲了两下，翻转过来，说道：“各位看官要想听后面的，还请打赏打赏，就当垫垫锣鼓钱了。”
众人都想听那道士和广智和尚到底哪个法术更高，却也不想掏钱，正各自喧嚷。人群中忽然站起一个魁梧的汉子，大声道：“先生讲了半晌，确实辛苦，小弟这里也没多少钱，权给先生作茶水钱，还请先生接着给大伙说上一说。”那汉子从怀里掏出几文铜钱，尽数丢在那面铜锣里。
脆口先生既得了些钱文，谢过那汉子，拍起穷摔，接着往下说起来。那大汉身边的一个白净汉子低声笑道：“大哥又将买盐的钱随便施舍了，待回家后，免不的挨嫂子一顿骂。”那大汉呵呵一笑道：“骂便只管骂，回头给她讲讲这故事倒也是乐趣。”说罢，两人哈哈一笑，浑没在意周围的人。
便在此时，脆口先生已然说完那段，大伙不住鼓掌，喊着让那脆口先生再说一段。
闹声方毕，只听有人冷笑道：“先生说得好是好，可惜那书偏偏是编造搬弄，胡言乱语。”
众人方才正自顾嚷着，谁也未注意到店里已来了位不速之客。听到冷笑，均回头切看。只见那冷笑之人赫然是个中年僧人，脸色发白，一身发旧袈裟，瘦骨嶙峋。只有项上一串琥珀佛珠，竟是温润细腻、光洁晶莹，夺人眼球。这许多佛珠中，偏偏有一枚其中似乎包有杂物，甚至不快。
脆口先生也不生气，表情平和问道：“老说书的说了半辈子书，祖上传来故事便是如此，大师何出此言？难不成大师也知道那广智和尚的事么？”
那僧人也不答，只冷冷的看了说书的一眼，淡然道：“先生说，自祖上这故事便如此说的，那祖上一定是知晓的了，敢问先生祖上是做什么的，不会也如先生一般是些搬弄是非之徒吧！”
说书的被他如此一激，气得直翘胡子，怒道：“出家人也说这么刻薄，污人清白的话么？”
众人也觉得这个和尚太不讲道理，只是见这和尚说话时，眼神极其异乎寻常，怕节外生枝，都忍着不说。
惟独舍钱的大汉站起身，跟那僧人抱拳道：“这位大师，可是也来此听说书的么？”
僧人瞧他浓眉大眼，为人亲善，便道：“和尚只是化缘途径此地，听有人喝彩，便进来听一听。”
那大汉赔笑了一下，说道：“那再好不过，就由在下做东，请大师在此歇息片刻，大伙儿饮上三杯如何？”
身旁的白净汉子也站起身，低声道：“大哥又胡乱讲话，大师怎么能喝酒呢？何况相互素不相识。”
那大汉依旧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喝过酒大家就是朋友了，在下关天南。”指着那白净汉子道：“这位是在下的拜把兄弟常铁楼。“说着，关天南把手指向说书先生，呢喃道：”这位……这位也是途径贱地说书的先生。大家何不坐下来相识相识。”
那僧人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他狠狠凝视着脆口先生，缓缓道：“贫僧问你，你说那老道用拂尘打伤广智和尚，那广智和尚用佛珠打伤老道你为何略过。似你这般信口说书，不是胡言乱语，搬弄是非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无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