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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告白 他小声询问 ...

  •   周将军一心去复命,亦不认为死人需要拦,却不想靳安盛突然带人进来。他不得不留在狱中,配合崔尚书和林少卿整理、核对此案细节,最后签字画押。
      虽说看宋将军全程脸色灰败心中舒坦,但如此拖拉一个多时辰,仍是厌烦不已。一应事了,随同将爰书呈去安国公府大长公主处,并应下今夜不会外传狱中详情,他才终于从琐事脱身。

      他假意先回府,想悄悄去白云观见魏王,哪知一出门却被镇北侯府那对孪生兄妹,丝毫不遮掩地带着府卫在门口等他。
      这俩少年,看贼似的打量他,一人说要替好姐姐守住真相,一人说好歹两家议亲,未婚妻家中这等大事,理应帮衬。

      直到深夜,府外眼线才干净。

      周将军赶到白云观,魏王还在静室打坐。
      姗姗来迟却没见魏王动怒,他立即将三人一致指向宝庆帝为主谋的供词道出。

      魏王脸色急变:“你说什么?连姓高的也是指认皇帝!”

      周将军邀功的心思瞬间散去,刚才讲话的利索劲一点不剩:“这、不是殿下的安排吗?”

      魏王脸色沉郁。
      岂止高某之死非自己安排,另外两人同样脱离掌控。只是白日得到消息,崔家联合几个依附的小士族,以极快的速度切到王氏一族商业根基,王氏女今早又突然去寻皇帝,他便隐隐猜到方某靠不住。
      只是他那该死的皇姐竟隐藏实力这么多年,使他不敢妄动,否则恐会暴露。

      周将军被这厌恶自己的眼神吓得连连磕头。
      “末将见入狱前夜,皇上还派人来魏王府示威,杀了殿下培植多年的五大武士之首。当时殿下震怒,末将以为,殿下是心中不快才改变策略,要将皇上一举废弃。”

      魏王想起那夜,撑住一口气回到王府,只堪堪描述一番暗杀人的身形以及逃离方向便气绝的武士,胸中怒火再度被点燃。
      他的确想废了这不听话的侄子,却不是周将军想当然的临时改变计划。
      自作主张,实在愚蠢。

      为何他手中,没有卫擎、崔见深这种趁手的人可用。

      林仲钦年少有为,他亲耳听到太子承认罪行,应当不会再留恋太子的知遇之恩,但愿能磨为女儿手中之刃。
      想到靳家那满眼情情爱爱的长女,强行将太子带出大理寺狱求医,于城中又闹出那般大动静,魏王捏紧香囊,牙关相磨,阴沉声最后问:“可确认太子断气?”

      “断、断气了,太医来查过,说脉搏呼吸已绝。”如此确定的事实,周将军却说得并没太足底气。
      那时他以为一切皆在魏王殿下掌控之中,不想惹怒靳家坏魏王大计,又想看宋将军与废物皇帝笑话,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太子尸体上。

      魏王凑近周将军的脸:“最、好、如、此。”

      ***

      下朝后,卫擎与崔见深便赶来墨神医的药园。

      两人抵达屋外时,靳红昭正捧着书,和衣靠坐在床头。
      听到声响,她从床榻下来,招呼舅舅和卫丞相入座。

      舅舅问她:“昭儿,殿下情况如何?”

      靳红昭平静答:“墨神医几个时辰前来看过,说人烧得有些脱水,但症状不算糟糕。”

      众人早间都来看过,只是大家均是一夜未合眼,得墨神医这“大约能活”的暗示,她便让大家轮流去歇一会儿。
      连她自己,也靠着歇息了快两个时辰。

      她见舅舅与卫丞相神色从容,语气轻松几分:“看来早朝一切顺利。”

      两人点头,卫擎接过话:“三人证词一致,大长公主还另将一份高进临死前亲手写下的,皇上对亲子长达十余年迫害手段的招供,也在朝堂禀读。
      如今朝中皇上与士族勾结的羽翼尽剪,身后只剩一个蠢不自知的楚尚书,一个不起大用的裴尚书。大长公主此时公开圣宗命她在皇帝犯错时摄政的遗诏,朝中几乎没有阻力。”

      靳红昭记得,去储司私牢灭口化境楼掌柜那夜,牢中便已关押不少尚未成气候的年轻一辈。那些人是顺着退婚站队,摸出的身后培养、资助的学子。
      那时,士族便该有警觉。
      他们也的确生出警惕,却选择更加疯狂急切去向正义挥出屠刀。

      靳红昭饮一口茶,润过微哑的嗓子,淡淡谈道:“他们,还真是一个用脑子的人都没有。”

      卫擎满意道:“毕竟与士族公然对立,已经百余年。圣宗与仁宗在世时,三军正是强盛期,朝廷也曾强势对士族下过死手。只是虽青黄不接,却盘根错节,底蕴太厚。经此一番,士族已翻不起浪。大长公主明日起临朝摄政,国库很快会充盈起来。”

      重罪的灭口抄家,轻罪的花钱保命,国库短期内的确不会再有钱粮困扰。

      “魏王今日可有上朝?”靳红昭问。

      两位长辈同时露出笑意。
      她听舅舅讽道:“自是来了,来时眼神平淡中夹杂傲慢,走时衣袖被攥出纸团深的折痕。”

      魏王养成多年的傀儡,如今却成祖母临朝参政的傀儡皇帝,朝堂布局尽毁,他与外族的勾结怕是要启用了。
      先动的,多半是西辰,毕竟南丘钰还被阿霖藏在储司。

      靳红昭重重放下手中茶杯。
      内已安,不日,该攘外了。

      消息交互完,卫擎同崔见深手中还有大量事务待处理,未多停留。

      两人走后,江菡玥将药送来。
      她告诉靳红昭:“表姐,臻表姐与晏哥哥已经将简报写好,早间刊文已经开始售卖。”

      虽是两人所写,但又一次以妙言四君子合作署名。郑燕秋、卫琰宁等人再次大量购入分发。

      这期简报,除此篇揭示皇家的丑闻外,靳红昭也将早已写好边境战士作战时的英勇无畏,与休战期的勤恳务农,以羲和君的身份再次刊文。

      尽管离开十二年,可边境的草木人情,战事农忙,她从未淡忘。
      她写过边境的黄酒,写过战事的悲壮,写过边塞的风光。
      最初刊文是为怀念与祭奠,没成想,潜移默化成为百姓与战士认知的桥梁。

      江菡玥宽慰几句便离开,靳红昭回到床边。

      今日已不需要渡药,她一勺一勺,很快将药喂下,又靠坐回床头。
      她轻声道:“阿霖,我们不是两个人在战斗。等你醒来,记得感谢大家。”

      翻着祖母密室的史册,她继续给阿霖念起。
      他们的爱能唤他,他们的恨亦能刺他。

      申时四刻,用过药已十二个时辰。
      靳红昭伸手探他额温,比常人微热。
      烧终于要退了。

      她下床要去寻人,墨神医已经带着众人进屋。

      屋内只有呼吸声与墨神医检查的细碎声。
      半盏茶的功夫,对众人却比一刻钟长。

      墨神医长舒一口气:“可以备些米汤,打开窗透气。如无意外,殿下夜里便会醒来。”

      屋内气氛顷刻变得轻盈。
      靳红昭注意到阿玥愁绪并未真正散去的眉宇,对她昨夜的欲言又止有了猜测。
      但不要紧,只要他能醒来,便是从此成为病弱废人,于她仍是大幸。

      子夜时分,史册念已至最后几页,她又起身喂水。

      东风灌入窗,花香浅淡,药香浓郁,还混有雨后的独特清香。
      还是春日好,便是眼中未见花草,也不耽搁感知生机洋溢。

      放好碗回到床边,她清晰见到君景霖手指在动。
      一下,两下。

      她俯身小心触碰他脸颊,哽咽声极轻极柔:“阿霖,可是醒了?”

      君景霖眼皮颤抖着挣扎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印入眼帘的,是他沉入黑寂亦无法忘却的人影。意识半醒,她眼中的泪,刺得他心窒。
      他努力打开双唇,声音嘶哑无力:“昭昭,别哭。”

      靳红昭抬手抹去险些掉落的泪珠,点点头:“不哭,阿霖别忧心我。”

      君景霖想再回应她,终究没有力气。

      靳红昭握了握他的手,温柔询问:“我让人去端米汤,阿霖喝几口再睡,好吗?”

      君景霖几不可闻地轻“嗯”一声。

      靳红昭立即出去通知下人,再去旁边屋里告诉等待的众人。

      墨神医已经休息,醒后应对他早已经嘱咐过江菡玥。
      大家简单探望一眼,没有打搅太久。

      靳红昭将他枕头垫高,喂过米汤后,在床边坐好。
      她问:“要躺下吗?”

      君景霖摇摇头,声音总算更能听清:“晚些。”

      靳红昭想起还未换药,去将治疗伤口的药端来。
      她熟稔地解开他中衣,拆开伤口裹帘,动作轻柔地清洗伤口,见他攥着拳在克制,温声抚慰:“阿霖,我知道你疼,你别忍着。”

      君景霖摇头:“没,已经不那么疼了,只是昭昭动作太轻,有些痒。”

      靳红昭手顿住。她视线从伤口转向他眼睛,想确认他是在缓和她的心疼,还是说的真话。
      她辨认不了,只好问他:“当真?”

      君景霖见她没再那般紧张,微笑点头。毕竟也不算假话,的确伤口疼,心口痒。

      靳红昭怕他真的难受,上药动作加快些。
      处理完,她坐回床边,望向他的一瞬,毫无预兆地跌入他深情的眸里。

      气氛凝固片刻,君景霖忽然道:“昭昭,可否再说一遍。”

      靳红昭微怔,说什么?

      她没问,他眼中祈盼的情意已经给了她答案。
      “阿霖,我亦心悦你。”

      君景霖心软做一团云棉。他抬起手掌覆上她纤长的手指,眼神和声音浸透极致的柔情:“昭昭,我好爱你。”

      在她动手抽打惩治侮辱自己的下人之前,他已抓起一块尖石,想要砸穿欺他之人的颅顶,却撞上她仰头看来的眼,如烈阳耀亮。
      五岁稚童生得粉雕玉琢,明眸丰神,任谁都躲不过一见钟情。

      她还救下他,接住他,夸赞他。她如明月令人忍不住觊觎,亦如太阳光耀前路。
      赐婚旨意下来,最璀璨的日月竟会成为他的妻。
      原来他此生无与伦比的幸运,在这里。

      靳红昭见他失神,手指回勾住他的,另一只手理理他的肩上的头发:“阿霖的爱,我全部都有感受到。”

      君景霖看了看身侧显然留出的一人身位,确认迷糊时,半躺在身旁的人是她,满身疼痛疲乏全然被温暖覆盖。

      见她眉眼间的倦色掩于疼惜之下,他同样心疼不已。昭昭为他辛苦多日,实在是他大过。

      他小声询问:“昭昭,躺回来吗?”

      先前躺在他身边,是为了离他更近,让他感受到她,也为能时刻察觉他体温变化。
      他盖着被褥,她和衣坐在被褥之上,两人间并没有任何旖旎。

      如今他已经醒来,再这样便是不妥。

      可尽管礼教使她生出羞赧,心中却无法抗拒这样陪伴他。

      君景霖见她眼中对自己的心疼几乎隐去,渐渐只余令人心烫的爱意。
      原是想分散她沉甸甸的忧虑,没想到竟听她轻声回了一个“好”。

      靳红昭收回手,站起身道:“阿霖先休息,我去简单梳洗过后就来。”

      她让守夜的下人在门口留守,自己匆忙去盥室沐浴。
      用内力绞干头发,时间早过去小半个时辰。

      回到屋内,君景霖呼吸平缓,仿若已入眠。
      靳红昭放轻动作,靠床头回他身侧半躺。

      君景霖紧张地控制好呼吸,可她沐浴后的清香太诱人,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更是完全没有恢复。
      呼吸不争气地在加重。

      靳红昭依旧靠枕半躺,此刻更背过身,假意不知他的窘迫。
      过往的相爱太克制,她喜欢并珍惜这样的相伴。
      何况他们是未婚夫妻,他待她更是发乎情止乎礼,虚无的端庄持重,哪有安心要紧。

      连日太疲惫,她竟先他入睡。
      她又梦到二月初二,太子与太子妃大婚。
      满京欢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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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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