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回京 无非是他爱 ...

  •   墨夜凉如水,熄灯的屋内却热流涌动。

      两人方才借烛火照影,又假扮了一出活色生香的大戏。这会儿,她靠坐床榻,他拘谨地坐在桌边。都未睡,也都一言不发。

      靳红昭挪了挪姿势,床刚发出轻声响动,便听他道:“昭昭,睡吧。”
      隔着床幔,她瞥见他挺直的脊背。

      “阿霖,落水第二日,你颈上的血痕,是你父皇伤的吗?”她忽然开口。

      君景霖僵直的身子轻晃了晃:“是。”

      “你能与我说说当日情形吗?”她明知故问。

      君景霖默了片刻,才缓缓回应。

      那日,她拒绝他进落梅院解释,他因怀疑此事是宝庆帝与靳家二房一同所为,便没固执在安国公府等到见她。到御书房时,宝庆帝与怡贵妃竟在商议,要让他娶她表妹做侧妃。
      “皇太祖父说,不可将愚蠢之人过早逼急,故而这么多年,我从不与父皇之间闹得太难看。可他们想辱没你,我……实在忍不了,便闯了御书房。大约是我第一次用皇太祖父遗诏威胁父皇,父皇才怒极,用茶碗砸伤我些许。”

      她静静听他温声讲述,脑中几乎可以想象,他刻意惹怒、再任由他父皇撒气的模样,必定如这般松骨挺拔。
      “阿霖,我知道你搬出遗诏,是为故意激怒他。我也知道,你被罚跪在雪地四个时辰。你总这样对我藏一分说真话,累吗?”

      君景霖终于回转身,看向床幔中的人影:“我……只是不想对你说谎,也不想你担忧。”
      “昭昭……那日你在门外吗?”

      “嗯。”她果断承认,又再追问他,“六年前,祖母提出为我退婚,不仅仅是因你父皇此举侮辱靳家,更是因为你很大可能会成为废人,对吗?”

      “……”
      “昭昭果真敏锐。要瞒你之事,的确一点也不能让你知晓。”

      君景霖终于将六年前发生的一切,完整告诉她。

      他在宫中被下药后,便让卫瑾行立即安排人将墨神医接去储司。墨神医检查过点心,将毒的危害告诉了他。暗卫同时将此事传报祖母。
      祖母领宫女见他,让他务必保住自己。
      “我拒绝了。”

      “……”她不由放缓了呼吸。

      他温声依旧平静:“我知道,为情爱生偏执,会惹皇姑祖母不满。可我只能是你的,昭昭。”

      近一月来,她禁锢心中,无力消解的清醒钝痛,挣脱束缚,在她胸腔蔓延开来。她终于敢告诉自己,相敬如宾的十二年,是他们相爱一场。

      [“心眼可为万物之门。”]净尘法师是看出她心内困扰,故而有此一说吗?
      若可以不顾眼见为实,只问心中所见,她的确有清楚的答案——他绝不是会伤害忠臣良将之君,更不会是被背叛她的人。

      “休息吧,明日还要回京。”她压低声,结束这场无法再继续的交谈,背对他躺下。

      重塑经脉要经历什么,她不清楚。可祖母的清醒理智她却足够了解。能改变祖母退婚之意,他必定展现了异于常人的毅力与承诺。

      她愈渐心慌。
      连从前不愿她知晓的乞怜,都可以折下腰告知。那计划究竟为何,非瞒她计划不可?
      思及此,白日他对“真可怜之事”几字的错愕失控,再度浮现脑中。

      靳红昭念头一闪。难道不仅是父亲以身入局,他也同样会付出难以预估的代价吗?

      余光望向桌边清寂背影,她抓紧身上被子,不忍再行逼问。

      不知何时入睡,醒时,天已蒙蒙亮。

      靳红昭整理好衣裙,走到依旧背对床的君景霖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看向整齐的床,眼中都有些困扰。虽昨日是当方尚书之面用的点心,但床上这模样,骗不到他吧?还有……血渍该如何办?

      忽然,只见他径直走向床边,将床上褥单取下。
      “你先梳洗,我去将褥单洗了。”

      “你会洗吗?”靳红昭脱口问道。
      哪知,他骤然红了脸,留下句“会的”,便匆匆往外走。

      她想说,洗净也不会干,不便带上路,何不销毁方便。可人已经跟门口等待的卫瑾行,往盥洗室去。

      绿萼进屋来给她换洗梳头,一边绾发,一边咬牙道:“姑娘……卫大人为何不依昱王殿下所言,杀了西辰贼子!”

      “傻丫头,他怎么能杀?两年前西辰投降,今日却放出一国太子来做这等腌臜事。我们正好可用南丘钰做筏,同西辰再度开战。”

      “可那毒……姑娘也太委屈!昨夜这般,岂不是得轻易原谅太子殿下?”
      “谁说的?你姑娘我也可以不嫁人。”靳红昭笑言。

      绿萼听得目瞪口呆,绾发动作却没停,嘴也继续念:“姑娘好像不一样了。从前姑娘便是有这想法,也不会挂嘴边说。”

      靳红昭盯着镜中自己,没再梳练武时的高发冠,而是绾了一个比这几日规整些的低髻,余下的长发用发带绑作一束。她出门便没装几个首饰,此刻头发上除去那支腊梅簪,也落得干净。

      门口有动静,君景霖也换好衣,又进屋。
      他看向妆台,迟疑几息,才走到她身后。手从怀中取出一支金蝉玉叶钗递向她。白玉叶片细腻纯净,点翠浓艳。
      这等品质,有市无价。

      “昭昭,这是那日我便想送你的,今日送你,还不算太迟。”

      她沉默片刻,微垂头应:“你替我簪上吧。”

      ***

      拾掇好走出屋,方尚书已在院中等她。一见到两人,便涕泪纵横,满口识人不清的悔恨。她故作难以分辨的模样,欲言又止地看看他,又看看身侧的君景霖,最终什么话也未答、未问。

      上马车前,君凌霄出乎意料地拍拍他皇兄的肩,口气有几分坦荡的矫情:“这几日同皇兄相处,本王觉得皇兄似乎也不算差劲,勉强堪为太子。往后,本王就不同皇兄争了。”
      这话一出,方尚书险些忘了继续伪装昨夜到今晨悔恨。

      靳红昭闻言顿了片刻,反应过来。
      君凌霄此举,恐怕一是因方尚书一党昨夜的卑鄙,他忍无可忍,刻意挑衅。二是喝酒那夜的遗憾,使他想做回自己,尤其不愿再做阿玥眼中的幼稚鬼。
      只是阿玥情窍未开,连日来都绕着他走。他真能打开阿玥封闭的内心吗?

      众人踏上返京的行程。

      靳红昭姐妹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君景霖兄弟俩则与方尚书同乘。卫瑾行、裴霁云与崔廷徵骑马随行。

      因押着马车后的囚车,这一路走得更慢些,加之车座垫得格外厚实,她几乎感觉不到马车颠簸。
      “今日才知,太子殿下不仅待你柔情,也心细如发。”崔毓臻摸摸车垫感慨,“昨夜虽不是大家以为那样,可你眼下乌色,一瞧便知没歇好。”

      靳红昭柔声应答:“是啊,他的确总是面面俱到。”
      车垫费心一通,既能让她休息更好,也可让人窥见“昨夜”光景。就如他送的发钗,既是让人瞧见他待“昨夜”的珍重,也让她不能拒绝这礼物。

      “阿昭这事儿,当真是为难。”崔毓臻叹息。

      靳红昭眼中闪烁。
      君景霖那甘愿沉没的态度,叫她不想、亦不敢再“引诱”。奈何想了一夜,她也没能想出新法子。

      “可……我愿意相信他。”靳红昭平声坚定,闪烁良久的凤眸终于璀璨。她的确追逐事实,可他不一样。

      崔毓臻眼中闪过惊喜,拍拍靳红昭手道:“阿昭这话实在意外,但姐姐听来倒是替你欢喜。”

      靳红昭笑笑,她微微后靠,只觉得他备的车垫真软,心中随之松弛许多。
      没有解释太多,无非是他爱得固执又沉默,于是她开始觉得,什么事实,也比不过他。

      透过车帘,她见裴霁云若有似无看向马车,便问:“表姐,你和阿霁可是有过什么?”

      崔毓臻怔了片刻,眼睛也朝窗外方向望去,开口道:“就是我去看你和阿玥那回,与他聊过半日。他十分健谈,问了我许多岭东关以外的样子。我就把知道的都说与他听。”

      崔毓臻是崔家精心培养的嫡女,尽管那时只五岁过半,见识和气度也足够亮眼。奈何,裴霁云求知欲格外旺盛,问到最后,她已经无话可答。她便故作高深与他道:“岭外何所见,春色满平芜。待有一知己,共你跨山河。”

      “他说我与他讲的岭外之大,有趣多彩,来日若写游记,定要寄去予他一览。后来,我读游记杂书,竟有与书中同游之感,便开始写自己的假游记,又写话本子。取名时,不知怎的就想到与他说的这句,便用了平芜君。”

      “他一定猜出了平芜君是臻表姐!”江菡玥听得痴了,“这可比你写的话本甜!”
      崔毓臻无奈摇头:“就你缺根筋,改日拿你作话本写。”

      江菡玥立即捂住嘴。

      “我们都收到过寄去翰林轩的信,表姐收到的最多,会不会有他的?”靳红昭想到,他可是阿晏的弟弟,传信岂不简单?
      “从前有人总能说出我游记里真正所想,真有酒逢知己之感。奈何他说他不能出游,我亦不得随意离开清河,只能叹息。如今看来,那人应当是他。”

      回京一路,三人笑谈崔毓臻与裴霁云这些年通的书信,全是两人在别人游记里走自己的路,旅程实在奇妙。但也默契避开明确谈到感情二字。
      裴家本就只是寒门出身,裴霁云更是家中庶子。他若不能靠军功封侯拜将,两人之情便不容于士族规矩。

      正月二十五巳时启程,一路安然。众人在第四日未时,抵达京城。

      君景霖先将崔廷徵兄妹送去崔尚书府,再行至安国公府。

      门口,他踟蹰良久,见靳红昭在原地未动,似是等他,才敢上前柔声问:“昭昭,我明日可请老师来替我们议亲吗?”

      她已彻底不是离京时的心与眼。她清楚知道,君景霖想听的,是她应一声“不退婚”。哪怕只是说给一旁苦着脸、仿佛愧见自己的方尚书听。

      可她,不想说假话。她相信他,却不能在事情发生前选择他。
      “阿霁不是说,我爹即将得胜回朝?那便等我爹回来再说吧。”

      方尚书眼瞳骤然一鼓,始终以亲切淡然示人的面目又裂开一缝。

      靳红昭心下冷然。这一番默契地“走漏”消息,方尚书可还会按兵不动?

      “好,但明日我仍会来同皇姑祖母汇报近来之事。”
      君景霖温声裹着淡淡的失望,将她心绪拉回。到底不忍,她没有掩饰眼中情意,握住他手嘱咐:“连日辛苦,阿霖好好休息。”

      君景霖原本温润的目光顷刻变得耀亮。

      她收回手,不与他在府门口继续这不合时宜的纠缠,催他回马车离去。

      待府门口清净,她与阿玥、绿萼才往府内迈去。

      哪知刚踏进院门,堂妹的婢女绘春匆忙喊住她:“我家姑娘和镇北侯家大姑娘要打起来了!可否请大姑娘去倚风楼一趟!”
      绘春原本是要来找二夫人的,可一见靳红昭,眼睛就跟见到活神仙似的。

      靳红昭让绿萼先去同祖母与母亲禀告回来一事,才和阿玥急匆匆上马车。

      她让绘春进马车讲清楚情况。

      不出所料,是燕秋那夜故意在倚风楼,说她二兄谎话一事被堂妹知晓。堂妹寻她几日不到,今日燕秋得知他们回京,便去倚风楼想等消息,两人这才对上。
      “大姑娘,此事……我家姑娘本也没做错什么,她、她就想同郑大姑娘理论几句,可郑大姑娘是习武之人,我家姑娘哪里是她对手。”

      靳红昭心知绘春隐去了堂妹的过失,但此事皆因她起,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赶到时,她却被眼前景象惊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回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周六、周二更,v后日更。求收藏求评论! 预收已开,先婚后爱古言,偏甜饼,坚韧神医×纯情战神。《江山未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