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15、十五

　　洛伊将视线从银色小蛇移到来人身上，瞳孔猛然收缩。
　　那人正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绯绯衣乌发，金冠高束，不似寻常习武之人的劲装，宽大的袍袖迎风而展，脸上带着张扬肆意的笑，活脱脱一个富贵公子。
　　但他手上不知是何制材的黑色如丝织的手套，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出现，伸手便紧握制住的银色毒蛇分明说着他不是寻常人。
　　而且，她还记得他。
　　洛伊心中略过思绪万千，这人是那日在街上纵马飞奔的人，自己于他的马下救下一人，不过，却是救错了。
　　如此想来，倒真是“有缘”，洛依这么想着，眼神晦暗难猜。
　　“呐，小爷知道自己英俊潇洒，风神俱秀……你们不需要把自己的迷恋明晃晃的表现出来。”那少年挑眉笑道，端是神采飞扬，说话间手指灵活地将手上的小蛇打了个结。
　　洛伊刚想开口就被他噎的不轻，这么自信过度的人……还真是少见……跟顾清歌那家伙有得一比。嘴角抽了抽，她对看过来的顾清歌点了点头，冲着少年拱手相谢。
　　“多谢阁下相救！”
　　“没，你反应快的很，爷我出不出手都一……”少年似乎还在得意之中，还没回过神儿来，顺口答道，随即反应过来立即变了脸色改口。
　　“爷刚刚来的及时吧？”
　　“出现是挺突然的……”
　　“是小爷救了你吧？”
　　“你刚刚说……”
　　“爷我刚刚就是心地善良地随口夸夸你，”少年飞快出口打断洛伊的的话，“小爷救了你是不争的事实，证据在这儿摆着呢！”
　　他口气急切的说着，向洛伊又迈近了一步，说着还扬了扬手里拿着的打了结的银色小蛇，看的顾清歌唇角的笑一僵，过去伸手挡在两人中间。
　　洛伊看到他手中的蛇，忍不住忍不住去看对面那个白发青年。果然，那白发青年不再淡然平静，现在的脸色发青，看向少年手中小蛇的眼神满是心疼和顾忌，洛伊心道估计是心疼这条蛇，顾忌少年伤了那蛇。
　　“把、银、还、给、我。”白发青年开口，声音冷凝如冰。他所说的“银”应该是指那条小蛇，但少年明显没听到，仍目光炯炯的死盯着洛伊。
　　那认真的神色不由让洛伊想到自己当初醒来时顾清歌说的话，心头一紧，如今的江湖人都这么在乎报恩吗？
　　“救命之恩重如山，你需要好好报答！”
　　说话间洛伊只觉手上一凉，转头发现顾清歌的手搭了上来，见她看过来，唇角微勾，凤目微挑，眼中波光粼粼似有柔情万分，极是动人。洛伊看到顾清歌再回想少年刚刚的话，脸色一阵发黑……这话，到真是耳！熟！至！极！……顾清歌这家伙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小爷为人纯善，给你个报答的机会，你把爷好好送到杭州神兵堂就行了。”少年明显没听白发青年的话，只顾跟叶琼羽提要求。
　　神兵堂？
　　“把、银、还、给、我！”白发青年语气加重道，浑身内力运转，一掌打出，掌风袭来震碎了洛依和少年身旁的桌子。
　　“少侠……”
　　此时茶棚里除了她们和客栈老板已没有人了，洛伊顺着这虚弱的声音看过去，只见客栈老板满脸发紫的倒在地上，那声“少侠”正是他喊的，他此时满脸焦急的看着叶琼羽几人，明显一副中毒至深的样子。
　　见此，洛伊一手从少年手中拿过那条小蛇掐住七寸，对上白发青年。
　　“你把解药给那老板，我就把它还给你。”
　　那青年闻言，自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看都没看扬手向客栈老板丢去，落在地上。被客栈老板慌忙捡起，打开倒出两粒红色药急急忙忙的吞下。
　　青年一直看着洛伊，等待着。少年满不在意地任由洛伊拿过小蛇，也不说话只看着洛伊，等他应答，顾清歌不知想到了什么，盯着那客栈老板一脸思索。
　　刚从客栈老板身上收回视线，洛伊见那白发青年几步便到了自己身前，摊开白皙的左手，手指修长，意思很明显。
　　洛伊微微颔首，伸手将小蛇放到青年手中。
　　然而指尖相触的瞬间，白发青年眼神突变，快速收回小蛇，另一只右手猛然向洛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探去直指扣向脉门。
　　“你在做什么？”顾清歌素来不紧不慢的语调突然染上几分急促惊怒。
　　洛伊不由一惊，立刻抬手躲避，同时反手一记手刀打在他右手上，后退一步，“阁下这是何意？”
　　“喂喂喂，在他把小爷送到神兵堂救命之恩之前可不能有人对他动手啊！”本来兴致勃勃看他们之间动作的少年立即激动起来。
　　“你的身上……”
　　白发青年语气带些迟疑，未说完便被顾清歌打断，“这蛇已归还给你了，你再出手未免有些过分吧？”
　　那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眼神带着些迷惑不解，更多的是兴奋激动，“续命……么？”薄唇轻启，几个字在唇齿之间流转，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并未再对洛伊说什么，他转身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
　　洛伊正打算再问他，就已被顾清歌和少年拉着到另一张桌子边儿上。
　　“喂，你明白了没？你要负责把我送到杭州神兵堂知道吗？”
　　洛伊满心思绪被少年一句话拉了回来，听到“神兵堂”这个名字眼中的眸子深了几分。
　　“神兵堂？你和神兵堂什么关系？”
　　“哼，好叫你们知道，小爷是陆鹰扬！”
　　听到这名字，洛伊不由笑了，“阴阳啊……这名字……咳，咳咳，”握拳咳了几声，才道，“这名字挺好的……”她语气却不像自己口中说的那样，反而满是调侃。
　　顾清歌则唇角带着一如往常的弧度，起身去找那客栈老板，说要点些饭菜。
　　“不是你想的那个，是“维师尚父，时维鹰扬。”，“鹰扬天下”里的！”陆鹰扬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知道了知道了……”
　　没过多长时间，客栈的老板，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和顾清歌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捧着饭菜送到两个桌上。其中送往白发男子的桌上的，还有十余个烙好的饼子，也难为那汉子还记得他之前有要过干粮的。
　　客栈里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了，一顿饭吃得倒也平和，除了少年偶尔得意的说点自己，其他人都没怎么开口。
　　临桌的白发青年时不时往洛伊身上投来几个炙热的眼神外，却是从头到尾都未曾开口说话。
　　一顿饭后，看了眼那白发青年往另一个方向远去的身影，洛伊她们也准备动身启程。
　　姓陆，去往神兵堂，容貌佳，武功强，喜红衣，性张扬，还有双刀枪不入的手套，江湖轶事中符合这个形象的，只有神兵堂的小公子了。他们本意便是去往神兵堂，如今有这条捷径，怎么会不同意相送呢？
　　只是启程没多长时间，就可以明显感到有人在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