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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世界 搂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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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世界
盛延熙吼完,一道狭长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霹雳,天河之水倾注到人间,暴雨倾盆。
漫天雨水兜头直浇,男人的衣服瞬间透湿,脸上水渍迷离,可那沉郁阴鸷的表情却分毫未变。
认识至今,沈安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盛延熙,她内心激荡,深感震撼。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男人骨子里的狠戾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也无暇他顾了。她张了张嘴,声带好似堵了一把粗沙,嗓音艰涩,“盛先生……”
女人脸上写满震撼,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盛延熙额角抽跳,猛地找回一丝理智。
就在刚刚,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车子冲破护栏飞出去,心脏几乎停跳,脑子一瞬间炸开。
“砰……”
理智和思绪七零八碎,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他差点就见证了她的死亡。
“把车门打开。”
良久之后,盛延熙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话音裹挟着一丝他未曾察觉的轻颤。
“哦……好的。”沈安素像是被人摁了重启键,找回神智,听从他的指示,乖乖地把车门打开。
“下车。”
“好。”她应下,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见她不动,盛延熙浓眉一蹙,“怎么了?”
她捏了捏酸涩发麻的小腿肚,有些委屈地说:“腿麻了,动不了。”
盛延熙:“……”
男人眸色深沉,沉思一瞬,冷冷砸下话:“冒犯了。”
他俯身探进车内,一双手绕到她腰后,轻轻一使劲儿,直接打横抱起她。
沈安素:“……”
盛延熙朝沈安素露出侧脸,下颌线冷硬锋锐,棱角分明。
“搂紧我。”他的声音坚定有力,能安抚人心。
她惊慌失措,急忙笨拙地勾住他脖子。
她太轻了,没什么重量,他抱起来毫不费力。
这一刻,她在他怀里,一缕清淡的柠檬香充盈鼻腔,纠缠着他的呼吸。
闻到这个熟悉的香味,他的心终于定了。
漫天大雨里,他就这样抱着她朝他的车子走去,步调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路灯昏黄的光束打在男人脸上,光影交错,雨水堆积,天然一幅写意画,线条凌乱锋利,却极具美感。
——
迎着疾风暴雨,车子开进西吴苑小区,雨停了。
盛延熙的车停在沈安素家楼下,两边的探灯将黑色车身渲染出暖调的黄,光影斑驳。
从出事地点,再到医院,最后送她回家,这一路,两人都没什么交流。
沈安素解开安全带,扭头对上男人沉静的目光,“盛先生,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我先上去了,您回去注意安全。”
盛延熙注视她两秒,“我送你上去。”
沈安素:“……”
“好。”知道拒绝不了,索性接受。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并排走进单元楼。
市区的老小区,三十多年的房龄,全是步梯房。
沈安素家住五楼,踩完最后一级台阶,声控灯悠悠亮起,昏黄淡薄的一片光,勉强照亮四周的空间。
沈安素就着这点光将钥匙插.进锁眼,右手轻轻旋两下,防盗门应声而开。
她先进屋,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弯腰放在盛延熙脚边,“盛先生,家里没有男士拖鞋,您将就穿一下。”
盛延熙往地上瞟了一眼,粉粉嫩嫩的颜色,鞋面上还印着点小碎花,符合女孩的审美。
想不到他还有穿粉色拖鞋的一天,这体验委实新鲜。
“谢谢。”他快速换好拖鞋,迈进客厅。
三居室,目测一百来平,收拾得很干净。屋子里飘着一股清香,应该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和沈安素身上的柠檬香很像,只是这个味道要浓烈一点。
“盛先生您随便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盛延熙四下打量两眼,“不用招呼我。”
家具有些年头了,温和的米色系,陈列有序。东西不多,归置得当,整间屋子显得空荡又冷清。
客厅与厨房是打通的,一抬头便可以看见沈安素在碗橱里寻找什么。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原木色的小餐桌,正中央摆着一捧满天星,花枝枯黄,了无生气,应该许久没换过了。
餐桌边上就是冰箱,冰箱一侧是壁橱,里头堆放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主人腾出一个角落,摆放了一只普通的木像框。
他慢慢走过去,拿起像框,照片中不止沈安素一人——
那会儿她蓄着一头长发,脸比现在要圆润一些,紧紧挽着身侧的女人,微笑着看向镜头,眼角眉梢洋溢着幸福。
站在最中间的中年女人一身素净的青花旗袍,和沈安素有着相似的眉眼,那是血脉最神奇的联结。女人面容温婉,表情含笑,满眼宠溺。
最左边则是一位年轻的男人,五官立刻深刻,气质沉静。
看到照片里的人,他的目光快速而激烈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搜寻。果然在客厅的一角见到了一架古筝,它被主人盖上一块黑布,尘封已久。
他眼里不自觉闪过几丝哀伤,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老师的音容笑貌。
难怪那晚沈安素会弹那首《平沙落雁》。
明天就是清明节,难怪她今晚会这样失控……
沈安素从碗橱里翻出一只玻璃杯,洗干净,给盛延熙接了杯温水,面露歉意,“抱歉,家里没别的饮料,只有水。”
“谢谢。”男人伸手接过,握在手里,目光却长久的落在那架古筝上,胸口堵得厉害,“这琴……”
“是我妈妈的。”沈安素佯装平静,“我妈妈生前是一名古筝演奏家。”
“白老师很有名。”盛延熙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淡声道:“我听过她的演奏会。”
古筝演奏家白琬西女士,不说人尽皆知,在整个西南地区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那晚她弹那曲《平沙落雁》,盛延熙听出她弹错了三个音,想来也是对古筝有所研究的。
“我妈妈离开后,这琴就没人弹过了。”
“白老师怎么走的?”
“心脏病突发,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
似乎一早就有预感,知道自己要走了。头一天晚上,临睡之前,母亲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满眼慈爱,“素素,你要乖啊!”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沈安素哭笑不得,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妈妈,我一直都很乖啊!”
她不知道那竟然是诀别。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阳光穿透纱窗洒进卧室,照在床尾。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心跳。
“我们在墓园遇见那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那天是母亲的忌日,沈安素和父亲起了争执,大吵一架。她跑到母亲墓前哭了一下午。才会有当时歇斯底里,崩溃绝望的自己。
事到如今,一切都有了解释。
“对不起。”五指收紧,盛延熙用力握住那只玻璃杯,指节泛白。
“没关系啊!”沈安素没注意到盛延熙的表情变化,故作轻松道:“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不可能的,亲人的离开是一辈子的潮湿,永远都过不去。
“沈安素,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让离开的人放心。”男人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全然是以一种长辈的姿态教育她的。
沈安素不禁想起盛延熙今晚的反应,那么焦急,那么担心,甚至还隐隐动了怒。如今又这般语重心长的教育她。她多少回过味儿来了,敢情他是误会了,以为她要轻生。
母亲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走不出来。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孩子,习惯了母亲的陪伴。
每日晨起,餐桌上空空荡荡,少了丰盛可口的早餐。
头一天晚上吃剩下的零食没人收拾,孤零零躺在茶几上。
厨房水池不再传来澜澜水声,碗碟不会碰撞,洗衣机也难得传来阵阵喧哗。
窗台上原本葱绿生机的盆栽无人打理,日渐枯萎。
屋子里总是很冷清,没人说话,沉默是常态。
某天起床,习惯性地喊一声“妈妈”,却发现无人回应。
看到朋友圈有人在晒妇女节的鲜花、母亲节的礼物,而你买好了花和礼物却送不出去。
走在外面,看到别人母女俩手挽着手逛街,有说有笑,亲密无间,而你孑然一身,耳畔再无母亲轻柔温暖的嗓音。
经过一场痛彻心扉的诀别,你以为就算结束了吗?不是的,以上种种,不论那一样都能蚕食你的心,让你痛苦不堪。
母亲走了,带走了太多东西。很长一段时间,沈安素都无法适应。
可时间是一味儿良药,它会抚平一切伤痛。她逐渐接受自己是一个“没妈的小孩”。她确实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不过从来没想过轻生。她还是要活着,苟活着,麻木的,没什么期待的活着。
沈安素轻声解释:“盛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今天这事儿是意外,外面打雷,我被吓到了,手滑没握住方向盘,车子就冲出去了。”
“真的吗?”男人双眸漆亮,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