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八月初至

9、出差

　　二零一三年，七月二十日，大雨
　　今天的雨下了一天，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渐渐停了，天色也明亮了起来。
　　我不喜欢雨，因此，真的听了程峰的话，一直都窝在家里。
　　程峰是早上八点出的门，我拿过伞，要送他去机场，他却说有公司的车来接他，然后跟几个同事一起去。我只能作罢。
　　程峰出了门，又走回来，嘱咐我注意脚上的烫伤，记得抹药。
　　我笑着点头，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程峰走了，我的额头贴在玻璃窗上，往下看。楼层太高，还下着雨，根本就看不清楼底的人，但是我就是笃定，那个拉着箱子，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的人，就是程峰。直到他拐过前面的楼座，看不到人了，我才离开了阳台。
　　打开电脑，想写点儿什么，但是一直安不下心来，直到两个多小时后，收到程峰平安到达的短信，我才开始码字。
　　电脑前一坐，就忘了时间，手机响了，才拉回我冥思苦想的构思，是程峰的短信。因为无法出声，程峰总是跟我用短信联系。
　　“木木，在做什么？”
　　“写东西。你到酒店了吗？”
　　“是的。已经吃完饭了，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到客户公司。你还没吃饭吗？”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刚才文思泉涌，居然忘了午饭这茬。
　　“已经吃过了。”不想他担心。
　　“吃的什么？”
　　“煮的面条。”
　　“有没有加蔬菜和鸡蛋？”
　　“加了。”
　　第一次跟程峰撒谎，心里有些忐忑，脸上也有些发热，还好，他看不到。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我就催促他去休息了。而我，也像跟程峰说的那样，去煮面条了，里面还加了蔬菜和鸡蛋。
　　吃过饭便犯困，窝在沙发里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居然已经是下午四点。雨停了，天色亮了起来。我拉开窗子，深深的吸了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决定出去走走，顺便买点儿生活用品，家里的牙膏该买新的了。
　　出了门，却见对面邻居的门也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看到我，面无表情。
　　我终于看清了男人的长相，白净的面皮，瘦削的脸颊，带着一副无框眼镜，虽然文质彬彬，但也冷冷淡淡，让人亲近不起来。
　　我笑着冲他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却听到身后刘琦的声音：“姐夫，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出门。”
　　他们两个人走过来的时候，电梯正好打开，我走进去，往后退了一步。刘琦先一步跨了进来，一看到我，十分高兴。嗓门也大了起来：“你也出门吗？”
　　我点点头。
　　“我也是，走吧，一起。我姐夫正好要出去，咱们一起蹭他的车。走出去，这段路太远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懒！不过，看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跟我一样，都是缺乏锻炼吧？
　　我笑笑，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哎呀，不用客气嘛！一起一起，走出去要二十分钟呢！”
　　哪里用那么长时间？不过是十几分钟而已。
　　高大的男人站在我们两个的前面，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刘琦便举了举手，压低了声音，“姐夫，我知道，公共场合，说话的声音小一点儿。”
　　说完，却冲我做了个鬼脸。我被他幼稚的举动给逗笑了。

　　被刘琦拉着坐上了他姐夫的车子，黑色的奥迪。车漆明亮，车子里面很干净，也很简单。只有车子本身的配置，真皮座椅上，没有坐垫，也没有抱枕。
　　刘琦拍了拍椅背，十分不满，“姐夫，我上次放在车里的那个吊坠呢？又被你扔了？”
　　那男人终于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影响驾驶。”
　　“哼！那可是我到湛山寺求来的平安符！”刘琦气鼓鼓的转过脸来，对我说，“我姐夫他有洁癖的，容不得一点儿脏乱，也不喜欢多余的东西，总是把我放到车上的玩偶啊，抱枕啊给扔掉。你看，这车都开了好几年了，还跟新买了的一样，太简陋了！姐夫，我告诉你，你这是病，得治！”
　　我看了眼坐在驾驶座，沉稳开车的男人，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就像是没听到刘琦的话一样。
　　我拿出手机，摁了几个字，放到刘琦面前，“我到前面的康惠达超市。”
　　“我也是，所以说才叫你一块儿嘛。”
　　我收回手机，点了点头。
　　车子很平稳的开出了小区，在门口的超市前停了车。车子没有熄火，刘琦和我一下车，车子便快速的驶了出去。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惑，刘琦说：“我姐夫医院里有急诊，等着他做手术呢！走，我们一起进去。”
　　我想起来了，刘琦是跟我说过，他姐夫是个医生。
　　超市不大，但是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都有。进了超市，刘琦就冲着方面面的置物架冲过去了。我先选了牙膏，然后开始买菜。等我挑好要买的东西到结账区，刘琦抱着一大包方便面已经到了结账区。
　　“哟，买了这么多菜，你会做饭？”刘琦很是惊讶。
　　我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方便面上，冲他挑了挑眉毛。
　　他笑着摸了摸头，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姐夫今天怕是回不来了，我不会做饭，只能吃泡面了。”
　　“三十二块八。”收银小姐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刘琦，刘琦连忙摆手，“我们分开结。”
　　收银小姐的表情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麻利的收了钱。
　　刘琦见我拿了两个袋子，还有一把葱，不太好放，十分热情的帮我接了过去。
　　我冲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邻居嘛，就应该相互照顾。”刘琦豪爽的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超市。
　　下过雨，空气十分凉爽干净，走在外面，并不觉得很热。
　　“你毕业了吗？看不出来，你好像比我还小的样子。我已经实习了，在市中心医院。我是想到我姐夫的医院去实习的，可是，中心医院是我们学校的教学医院，我们只能去那儿。累啊！实习生就是免费的劳动力啊！不给钱，还拼命的奴役你…问题是，累点忙点儿不要紧，现在的病人家属不好伺候啊！你呢？在哪儿工作？还没找到？猜出来了，你这样的人，不好找工作…我不是歧视你啊，我就是实话实说，也不是，就是…”
　　刘琦一路走，一路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我十分佩服他，一个人也能说得这么嗨。我想，即使我能说话，也是比不过他的。我手里都拿着东西，没法跟他写字交流，只能听着，或是点头，或是摇头。
　　不知不觉，我们就上了楼。
　　出了电梯，刘琦像是才反应过来，“居然到家了，真快！走了这么长的路，居然没觉得累。看来，还是要有个伴啊。你下次出门，记得叫我。”
　　他说着，把手里的葱递给我。
　　我笑了，指了指自己的房门。
　　“你是说到你家里去？一起吃？”
　　我点头，既然都是一个人，一起吃饭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