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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周暮飞没有想到,周晓鸥会这么简单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他满是不解的问道。
此时,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周晓鸥深呼了口气,打开锅盖,将面条下了进去,拿起筷子搅动了一会,才放下筷子,开口说话:
“她身边,肯定不缺助理或者护工,她们都可以把她照顾的很好,我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没用,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怎么会是添乱?”周暮飞蹙着眉头说:“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她不喜欢其他人呆在她身边,住院这段时间包括出院后休复阶段,只有你可以照顾她。”
看周晓鸥不说话,周暮飞想了想,又说:“就算你真的因为什么事情不愿意照顾你林昀姐了,至少你考虑一下阿姨,她年纪大了,家里医院两头奔波,又要照顾清扬,你忍心吗?”
周晓鸥关了火,将面和刚才放心去烫了的青菜拿碗盛出,倒入面汤,放好调味料,然后端着放到了饭厅的桌上,示意周暮飞过来吃面。
看了下坐在自己面前的周暮飞,她说:“哥,我一直坐在客厅等你回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周暮飞抬头看了看周晓鸥,问:“什么事?”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后天回美国。所以林昀姐那边,我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周暮飞的脸色彻底凝重和冷了下来,他沉默许久之后,放下已经拿在了手里的筷子,开口说话,语气有些低沉:“我只是让你去照顾她几天,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回美国,周晓鸥,你还是我妹妹吗?”
“哥,你不用冤枉我,回美国是我既定的行程,并不是因为你让我去照顾她,所以我才说要回去。当初,是你告诉我你要跟她举办婚礼了我才回来的,可是我呆在国内这么久了,你们的所谓婚礼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闻言,周暮飞又是一阵沉默。再一次开口的时候,他不再跟刚才一样冷着脸,而是放缓了面色和语气。
“哥跟你说要跟你林昀姐结婚,让你回来,当然不是骗你的。这婚一定会结,但是我们要从长计议。现在你林昀姐病了,我的工作又这么忙,根本没时间筹备和计划,也不可能马上办婚礼,不是吗?晓鸥,现在是哥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走。哥答应你,等你林昀姐康复,哥的巡演也结束了,我们马上就进入婚礼议程,行吗?”
你没有骗我,可是有些人却拿你作为借口骗了我。周晓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心底忍不住自嘲。
“当然,当初打电话让你回来,哥也有私心,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能把你留在国内,留在哥身边。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哥没有一天是能放下心的,就怕你出了什么事情,那哥怎么办,又怎么跟爸妈交代?可是你有你的想法,出去看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所以不论哥是怎么想的,都尊重你的选择。这一次,你如果执意要走,哥依旧没有办法。但是,就当哥求求你,多留几天,替哥照顾照顾你林昀姐,可以吗?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周晓鸥垂下了头,心底一阵酸涩:“哥,你真的确定,林昀姐会嫁给你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晓鸥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林昀姐她……她的心思,太难猜了。就像当年,你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都那么决绝的要跟你分开。这一次,这一次你说她要嫁给你,可是我看你们也都在各忙各的,哥,到时候会不会……”
周暮飞一笑,摇头说:“别瞎担心,这一次,哥一定不让你失望,把她娶回家给你当嫂子。当年,是哥不够好,不够强大,她不喜欢哥也是正常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担心哥跟你林昀姐的婚事才要疏远她吗?晓鸥,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哥跟她怎么样,不要影响你跟她的感情,她始终都是你的林昀姐。前面哥说求你留下照顾她,但你问问你自己,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照顾她吗?”
“呵。”周晓鸥嘴角一咧:“哥,你连求都说出来了,我还能再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再说,我答应你。”
她看着周暮飞的眼睛,说:“哥,我希望你幸福你知道吗?”
周暮飞欣慰般点了点头:“哥当然知道,傻丫头。你跟小昀都好好地在哥身边,哥就是最幸福的。当然,哥不是说就要绑住你不让你回美国了,别误会。如果过段时间你还是决意要回去,那哥也不拦着你。”
有些话就在嘴边,可周晓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就是说出来了,周暮飞也不会相信吧?她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哥哥,不知道他最爱的两个女人都在欺骗着他。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周暮飞就这么永远地什么都不知道地生活下去吧!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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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暮飞给林昀打了电话,告诉她周晓鸥已经答应了要去医院照顾她之后,就飞到另一个城市继续他的巡演。
林昀坐在病床上,挂掉了周暮飞的电话,手中依旧紧紧捏着手机。她眼睛闪烁着光芒,内心带着几分忐忑地紧张。她承认,她又一次利用了周暮飞,或许不该说她利用,是周暮飞自己提出让晓鸥来照顾她,而她,只是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而已。就像那一天,被司机和保镖从周宅抬走后清醒过来,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但她就是不去医院,回家后甚至洗了个冷水澡。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周晓鸥有机会逃走,而只要周晓鸥不走,还在她的身边,那么,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周晓鸥又是一夜没睡。先是取消了机票,随后告诉了Elva自己短期内不能回去的消息。或许是太突然了,几个小时前的惊喜还没来得急消化,现在告诉她自己回不去了,一贯温雅克制的Elva都忍不住问她为什么。只是自己又能说出什么理由来呢?为我那个哥哥照顾他那个生了病的根本不会嫁给他的未婚妻吗?呵,想想都觉得搞笑。
天亮以后,周晓鸥送了周暮飞出门后,就换了一身黑衣,带着墨镜出了门,去了西郊的墓园。
西郊的墓园,她有整十年没有去过了。十年间,这个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这个墓园的变化却不大,依旧是周晓鸥记忆中的模样,依山傍水,绿意葱葱。
周家父母的墓地就在这片墓园里,可是二十年来,两人来墓园的次数却屈指可数。那时周家父母刚去世,周晓鸥躲在周暮飞的怀里,她问周暮飞:
“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暮飞摇着头说:“爸爸妈妈哪里都没有去,一直陪在晓鸥的身边。晓鸥在哪里,爸爸妈妈就在哪里。”
所以除了每年的清明,周暮飞都不会带周晓鸥去墓园,他不希望让当时还年少的周晓鸥直泠泠地就那么面对父母的死亡和墓碑。
后来,已经知道了生死的周晓鸥也依旧不愿意来墓园,她始终觉得周暮飞的话是对的,她的父母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她不愿意面对冰冷地墓碑,对于她来说,她的爸爸妈妈在周宅,在东吉岛,在海边,在她心里,但并不在西郊的墓园。可是今天她去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在难以入眠的深夜里,突然就涌起强烈地冲动。她耐心地等到天亮,等到周暮飞离开,然后只身来到的父母的墓碑前。
周晓鸥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长身而立,眼睛隔着黑色的墨镜望着碑上父母的照片。照片里的父母,神采奕奕,气质卓然,模糊地记忆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周晓鸥看着看着,眼眶就慢慢红了起来,感觉满腹的难过和委屈一下子从胸腔涌上喉咙,又涌进了双眼。
她抬了抬头,将泪水逼回眼眶。然后几步走上台阶,在距离墓碑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又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就那么在碑前坐了下来。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依旧望着墓碑,静静地坐着。
此刻无风,冬日暖阳煦煦,照在周晓鸥的身上,舒服异常。周晓鸥突然觉得,这几日纷繁地情绪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心有所归依般安定了下来。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感受这一刻的平静与舒适。
从日出到日暮,周晓鸥这一坐,就是一日。即便是已经看到了夕阳西沉,她依旧有些不愿离开。只是她不可能不走,该面对的也必须面对。她站了起来,走到墓碑旁,蹲在墓碑边,凝神看了一会儿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缓地擦了擦碑上的照片。随后将手帕放回口袋,对着照片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周晓鸥站起身,一步步缓缓走出墓园,身后是青山绿树,夕阳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