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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兽本性,冷颜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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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脚下,姑苏城城外,众人全都围拢这里,他们眼看着那汇聚在城里的洪水,不过顷刻,又似回潮一般地退了回去,留下满城的湿漉,仿佛是被大雨狠狠清洗过般,一地狼藉,全都是那些破碎的石块瓦砾……
众人看着,不由得一阵唏嘘,正狐疑间,那层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结界突然撤销,众人惊愕间,便见得元华从前方飞身过来,落到众人跟前。
寂空等人一见他来了,便立即围拢上前,询问他姑苏城里的情况。
元华长呼口气,道:“诸位请放心吧,姑苏城里的妖兽,已经尽数伏诛了”。
众人听得大喜,忍不住欢呼一声,他们最怕的还是那只双头绞龙,与其他不知名的妖兽,至于青翼兽这东西不算厉害,但就怕在它数量太多难以接驾。
寂空双手合十,带领门下一众沙弥朝元华行一佛礼,这才问他:“元道友,虺龙先生呢?为何不见先生与你一同回来?”。
元华正要回答,人群后跑来个小和尚,大喊着:“主持,主持,虺龙先生已经在寺里安顿,只是先生的弟子受了伤,主持!”。
寂空一听这声音,又想到水东华之前的那一番言论,他心里微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蓝铭,却……不见蓝氏等人的踪迹。
寂空大呼不好,急忙吩咐几名金身铜人的弟子,立马去将蓝铭找回来!
寒山寺厢房里。
无双躺在榻上,他昏睡着,脸色倒是没那么苍白,水东华坐在榻边,抓着无双的手给无双运法,季后与秦落两人抱剑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几乎只有无双微弱的呼吸声,水东华盯着无双的睡眼,他想起之前,将无双从那人脸蜘蛛身体里面救出来的时候,他呢喃着说了一声:有师傅的感觉……真好。
水东华拧眉,他眸光远游,一下子像是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水东华是个奇怪的人,他的记忆只从四百多年,河岸边睁眼的那一刻起,那时候,他大约有十五六岁,也是在那时候,他遇上他的师傅,一个隐藏在道门的仙门高阶修士。
水东华不记得自己是师傅修号叫什么了,也许是从来都没听他们师傅说过的关系,只隐约记得他师傅似乎是叫清壑。
跟清壑修道的日子发生了多少的事,水东华自己都记不得太清楚了,除了一些大事,平日里许多小事,水东华几乎都忘的差不多了,跟着清壑修道的时日,很是宁静而纯粹,无人所扰,便也不会有什么杂念作祟,更合论心魔那种东西?
水东华根基很好,他的修习也是一日千里,只是少年时,谁还不是心高气傲,血气方刚的时候,尤其是那时,水东华自持修为不低,还想过要出门游历,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水东华在外游历,第一次回去时,已经时隔差不多四十年了。
山谷里,清壑一步也没离开过,他容颜未变,对待水东华就像是对待早上出门游玩,天黑了才知晓回家的孩子一样,后来水东华在谷中待了几年,又离开了山谷,这一次,他在人间游历了百余年,再回去后,水东华才知道谷中大不一样了……
清壑修为逐渐消散,一头的乌发里面隐藏了白发,他有些不认得水东华了。
那时候水东华以为清壑出了大事,他留在谷中帮清壑医治,怕清壑寂寞,水东华抓了不少灵兽回去,丢给清壑圈养,让水东华哭笑不得的是,清壑能认清那些灵兽,却唯独认不清水东华是谁。
后来……后来水东华在当初他遇见清壑的地方,也发现了个孩子,是个婴孩,一个女娃娃,也是水东华的师妹,被清壑取名的水柒儿,有水柒儿在,清壑的情况才逐渐恢复了正常,可是,水东华怎么样也没有料到,就在十二年前,水东华返回山谷的时候……清壑不见了,师妹水柒儿受了重伤,躺在血泊里面已经奄奄一息了。
有师傅的感觉确实很好。
不论多少年,不论水东华人在哪里,只要他回到谷中,就还能看见有个人在那里等着自己,哪怕他有时候糊涂的并不认得自己是谁,可只要说了名字,他就会想起这个徒儿来,不会怨怪徒儿喜爱出谷,几年,几十年都不回来,只会担心徒儿在外是不是有了难,是不是惹了祸遇了劫,徒儿能不能扛过去。
一次,水东华屏住呼吸,问过清壑:“您既然如此担心他,那何不出谷去找他呢?”。
清壑摇头长长一叹:“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不管我再怎么担心他,也跟不了他的一辈子,我得先学会自己放手,将来孩子才能洒脱的放手”。
那时候,水东华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卡了石头,疼得难受。
清壑的话,让水东华心里好一阵憋闷。
那也是水东华第一次开始自问,他自己……究竟是从哪来的?他的父母是谁?为何能不要他?只将他当年少时扔在外头,他……为什么……会记不得半点与父母有关的事……
这么多年,从清壑失踪之后,水东华已经很少会想起那些事来,可是……今日无双的那一句,却把他心底里已经放下许久的事又勾了出来……
有师傅的感觉确实很好,可是师傅却陪不了一辈子……
修道人,这一辈子……何其漫长……
“哥……大哥……哥……”。
床榻上,昏睡的无双突然呢喃起来,他声音软软弱弱,却吐字清洗,水东华一怔,收了思绪低头看向无双。
“原来,你还有兄长吗?”水东华轻问。
无双拧拧眉,他微微歪头,又喊了一声:“师傅……”。
水东华一怔,垂眼看向自己抓着无双的手。
他的手,被无双反手抓住了。
无双身体虚弱,房间里一直昏睡着,水东华为他运法,也是帮他护住他腹中小兽,一直到水东华推门出去,无双也没醒过。
厢房院外,寂空与一众道门中人都等在院子里面。
水东华一看他们中间少了些人,顿时拧眉:“蓝铭呢?”。
旁的人面面相觑,似乎没反应过来,寂空道了一声佛号,才道:“老衲已经让寺中铜人去追了”。
水东华冷哼:“他跑得倒是挺快”。
元华上前问他:“东华,你那徒儿如何了?”。
水东华道:“还昏睡着”。
众人一怔。
话音才落,院门外,便匆匆跑来个小沙弥,对着寂空耳边一阵低语,寂空听得脸色一变,众人惊愕,有人忍不住问:“寂空大师,可是出了何事?”。
寂空点头恩了一声,待小沙弥走后,他才看向水东华,双手合十道:“虺龙先生,这蓝庄主怕是……”。
“如何了?”水东华问。
寂空道:“蓝庄主等人在栖霞岭都遇难了,蓝氏一族,恐怕已无人生还”。
众人听得大惊。
水东华也只是意外了下,并没有说其他的话。
有人惊愕:“这难不成他们是遇上了什么妖兽?从姑苏城里逃出来的?”。
“那倒未必”寂空道:“我寺中铜人有在周围勘察过,并未发现任何妖兽的行迹,现场也并未丝毫妖气”。
所以……这就有可能是被人追杀寻仇。
“既然蓝氏已经遇难,那我与他之间的事便这般罢了”水东华看向寂空:“倒是要麻烦你了,还得为这蓝氏超渡一场”。
寂空朝他略行一礼。
几人谈话间,张洛帆倒是回来了,只是……他手里拧着两条,看样子像是才刚烤好的鱼……
寂空明显惊愕,一众寒山寺沙弥都跟着呆了一般。
“这位施主,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寂空有些激动,显然是不满张洛帆这般作为。
张洛帆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老师傅,多有得罪,我这其实是在寺外,杀的,也是在寺外烤的,只是无奈这无双小兄弟如今不是昏迷着吗?我便只有……还请老师傅见谅”。
寂空一怔。
元华狐疑的问:“东华?这也是你的徒儿?”。
水东华道:“他是清风门的弟子,只是这几日跟着我罢了”。
众人听得这话,看向张洛帆的目光顿时一阵羡慕,虺龙先生一向独来独往,可如今不但破例收了徒儿,还把清风门的人带在身边,能得水东华这样的高修指点一二,说是三生有幸也不为过。
那些人如何想如何看,水东华并不在乎,他只接过张洛帆手里的烤鱼,转身走回厢房。
元华看着叹息一声:“都回去吧,让东华的徒儿好好歇息才是”。
寂空也只能点头,让大家一起散了。
回了房间,诸葛肖正站在这里,他弯着腰,正专注的看着无双,水东华狐疑上前,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先生”诸葛肖急忙站好:“我过来看看无双,可听见他好像一直在呓语着什么,就想凑近,听清楚一点”。
水东华点了下头,他走到床边,看着无双那样子,就……把手里的烤鱼拿到无双鼻子处溜一圈。
“……”诸葛肖表情有些复杂:“先生,无双还没……”。
“醒了”水东华失笑。
诸葛肖:“……”。
床榻上,无双骤然睁眼,他一个扭头,就盯着水东华手里的烤鱼,水东华使坏的把手一举,无双立马坐起身来,朝水东华身上爬:“我的鱼!我的鱼!”。
诸葛肖站旁看着无双这样,突然就想起句话……要糖吃的孩子。
无双是被饿急了,他抓着水东华的衣服,又看水东华不给就可怜兮兮的喊他:“师傅师傅我的鱼,师傅我的鱼,我饿……好饿……好饿、好饿!师傅!”。
诸葛肖掩面长叹,他觉得这个……根本就不是无双!
其实这只是诸葛肖不知道而已。
无双倘若当真是妖兽,且怀有小兽的情况下,有时候它的一些反应,是不能以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水东华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故意试试无双,结果……一试就中。
看无双这急切的样子,显然是被饿的厉害,水东华轻笑一声,摸摸无双的头,就把烤鱼拿给了他,无双面色一喜,忙道了一声:“谢谢师傅!”然后他就盘腿坐在床上直接开吃,一点也不怕被鱼刺给卡着。
诸葛肖扭头,一看无双这个样子,顿时有些失笑。
所以真要以一只兽的角度来看一个人的话,有时候其实……还挺可爱的。
姑苏城里的妖兽尽数伏诛,连那双头绞龙,堂堂凶兽也被斩姑苏城里,这则消息,不足几日,便传的整个仙道两门全都知晓,然而与此事一起传出的,还有虺龙先生收了个妖兽做门下弟子的传言。
外头提起此事,倒不像蓝铭那般恶意揣测别人师徒的关系,反倒是这件事,将姑苏蓝氏的名声彻底臭的不可闻及。
毕竟此事,到底还是他姑苏蓝氏的自作孽。
谁会同情?
此事传得有些沸沸扬扬,连人间太师府里的凤琛都听到了消息,而他在意的,不是姑苏城里出现的凶兽一事,而是……虺龙先生坐下的弟子,那个怀了小兽却看似凡人的少年……
想到那个少年是个妖兽,还怀了小兽,凤琛的脸色就有些阴沉,他放下手中毛笔,将桌上自己只描绘了一半的墨画,随手扔进窗台底下:“去把大少爷叫来!”。
门外有人应是。
片刻,凤明意推门进来:“拜见父亲”。
凤琛问他:“无双可有下落?”。
咋听凤琛喊了弟弟小字,凤明意心里一绷,立时便有些替弟弟高兴,可是他怕自己表现出来,反倒要惹了凤琛的厌恶,只能绷着脸,似不在意的说:“还未有下落”。
凤琛拧眉,久久不语,他半垂了眼睑,细眉轻拧。
凤明意不确定他是不是在为弟弟的失踪担忧,却也不敢在此刻说些什么,直到好一会后……
“你去找他,若见他身上红发染鬓,便……”凤琛双眼骤然一眯:“杀了他”。
凤明意心中大震。
“这是为何?”。
“不必多问,你只管照办便是”。
“父亲!!!”凤明意按耐不住:“明玥他是我唯一的亲弟了!他也是您唯一的小儿子了!您为什么要对明玥这般绝情!甚至不惜让我手杀亲弟!?”。
凤琛一脸冷然绝情异常:“你只管照做,不必多问,若是你做不了,我可以让旁人来做”。
“父亲!”凤明意急:“为什么……为什么如果明玥红发染鬓就得杀了他”。
凤琛双眼一眯,他盯着凤明意的眼神,冷得……如同冰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