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约定》蓝唯

23、第二十一章

　　春节快要到来了，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
　　千皓家并不流行过旧历年，虽然以前他曾经享受过春节的节庆。
　　这一天，年廿六的中午，千皓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按门铃了。
　　一边想着是谁呢，一边跑去开门。
　　“哟。”竟然是荼纳，还拿着一袋行李。
　　“哟什么啊？你在近年关的时候拿着这一包东西过来干吗啊？”
　　“没什么，就是回来住而已，打扰了。”说着便自说自话地走进来了。
　　荼纳把行李放在沙发上，然后便没精打采地坐在那儿了。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千皓知道她肯定有什么事，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觉得她脸色不对劲了。
　　“没有，只是觉得家里气氛不好，所以就过来这边了。一直到过年都要在这边住呢，打扰你了。”荼纳平淡地说着，然后把行李拿上房间了。
　　千皓看着荼纳这样不能放着不管，于是便走上去敲了她的门。
　　“不好意思，现在不想动啊。”从里面传来荼纳没力气的声音。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新年怎么可以不跟家人过啊？”
　　里面沉默了一下。
　　“我说，可以就这么听我说吗？”隔着一扇门，荼纳这么说。
　　千皓想了一下，说：“嗯。”然后便做好心理准备直接背靠坐在门口。
　　荼纳为了让千皓听清楚也走近门边，背靠着门坐。
　　两个人就这么，一门之隔，背靠背地坐着。
　　“这种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曼衣也是。因为我知道告诉别人，也不会有人可以帮助我，与其这样，不如把它隐藏起来。”
　　荼纳咽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最讨厌我的父母了。”
　　千皓惊讶得不由得转过脸去。
　　“一直在吵架，我最讨厌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他们说话的声音频率是我最讨厌的！而且，要是我在的话，他们就闹得更凶，总是把我卷进吵架当中，老是对我说，‘你看你爸是怎么怎么的？你看你妈是怎么怎么的？’，就是想让我知道对方怎么不好，然后想告诉我只有自己对我最好。叫我以后找到钱了，也别给对方，可是一定得报答自己。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爱，这个根本不像是一个家庭。”
　　“每年的新年，因为用钱比较厉害，所以两个人肯定会因为钱的问题不停地吵闹。”荼纳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从来没有……过上一个让我高兴的新年……”
　　“所以，从小到大，我就一直想着，只要我赚到很多很多的钱，只要解决了家里的经济问题，那一切都会变好的了，他们也不会再因此而吵架。所以一直努力到现在。但是，最近我却发现，也许他们吵架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钱的问题。”
　　“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
　　荼纳抑制住自己哭泣的声音，继续说：
　　“那我算什么呢？只是他们没有任何感情的结晶而已。我的存在根本没有价值……我只是他们以后用来安享晚年的工具……”
　　说到这里，荼纳便没有再说下去了，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千皓一直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话。

　　一直坐到四点多，荼纳才站起身来，把门打开。
　　随着门打开，是千皓猝不及防随着向后退的身子。
　　“咦？你……一直在这里坐着吗？”荼纳不好意思地问。
　　“额，没有，刚坐下而已。嗯。”千皓撒了一个最难以让人信服的谎。
　　荼纳嘴角上扬了一下，说：“是吗？我……去做饭了。”
　　“哦……我也去帮你忙吧。”千皓突然说。

　　两人在厨房一起洗菜，荼纳看见千皓把菜头都留着，笑着说：“不是吧，这么大的菜头你还要啊？”
　　“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啊，所以就没有扔掉了。像我妈妈，她就是很喜欢吃菜头的人了。”
　　“哈？！”荼纳摇摇头，说：“你以为你妈妈真的爱吃菜头吗？你妈妈真是惨啊，那是为了让你心安理得吃最好的部分的借口来的。”
　　千皓稍微停下了洗菜，看着那菜头，回忆起了某些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吃饭的时候，千皓一边低着头吃饭，一边对荼纳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做的菜吗？”
　　“……好吃咯。”荼纳自恋地回答道。
　　“那是因为奇妙地，居然有我妈妈做菜的味道在里面。”千皓夹了一块肉到碗里，继续说：“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荼纳停下了进食，双眼惊讶地直视着仍然低头吃东西的千皓。
　　“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念初二之前，我一直跟妈妈一起生活，妈妈一个人挣钱养大我不容易，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可是妈妈却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去给我感受到可以得到的幸福。念初二的时候，她终于因为过于疲劳而过世了，我爸爸才拿回我的养育权，虽然是让我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可是他从来没有怎么看过我，他也再婚了，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责任而已。”
　　听着这些荼纳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千皓身上的事，荼纳心情非常地沉重。
　　“所以呢，我最看不惯那些有个完整的家庭却不好好珍惜的人了。”千皓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荼纳，说。
　　荼纳抿起嘴，默默地低下头去。
　　吃完饭后，荼纳想要收拾碗筷，千皓阻止她了。
　　“这里让我自己来好了，你快点上去收拾行李，我送你回家。”
　　荼纳看着他，像个受训的小孩子一样，没说什么，然后照着他的话上去收拾行李了。

　　千皓开车送荼纳回去的途中，荼纳看着窗外，缓缓地说：
　　“其实我是一个很小孩子气的傻瓜。我们家是三个人合用一个嗽口杯的，三个人的牙刷放在一起。每次在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我就会把爸爸妈妈的牙刷放在一起，就好像是在祈祷把他们两个的心拉在一起一样。每次都很灵验的说，今天回去也要试试才行。”
　　“嗯。”千皓看着她，笑了笑。
　　用牙刷来许愿吗？的确够孩子气的，不过……很可爱。
　　到了荼纳的家，千皓先出来，把荼纳的行李拿出来了，可是荼纳还闷在车里。
　　“小姐，你的目的地到了。”千皓敲着荼纳的车窗说。
　　荼纳这才慢吞吞地从车子上出来。
　　“你的行李。”千皓递给她那一包东西。
　　“谢谢你了。”荼纳好像知错了的小孩子说。
　　正当千皓想要打开车门，开车回去时，屋子里有人出来了。
　　“荼纳！”原来是荼纳的妈妈。“你回来了。”看见女儿胡闹完回来了，妈妈喜出望外。
　　不过当她看见了千皓之后，她稍微有点不知所措了，小声地问荼纳：“惨了，妈妈不会说英语，你招呼一下他进来吧，虽然家里很小，很寒酸。”
　　千皓听见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荼纳无奈地说：“他是混血儿，会说中文的。”
　　于是千皓在毫无准备之下被荼纳妈妈邀请进屋了。
　　“啊，对不起呀，屋子太小了，也很寒酸的。劳烦你送了荼纳回来，进来坐坐吧。”
　　荼纳的爸爸也出现了，是个面相有点严肃的中年人，荼纳长得特像他，特别是深刻的轮廓。
　　“你好。”千皓禁不住肃然起敬，乖乖地打招呼。
　　“哦，你好啊。”可是荼纳的父亲一笑，便好像把表情三百六十度地改变了，笑起来傻傻的，看起来亲切得很。
　　“往里面坐吧。”妈妈还周到地拿出来一些水果，千皓忙说不用。
　　这时，荼纳的妈妈突然跟荼纳说：“小纳啊，妈妈看见你新年没添新衣服，那天走过一家店，刚好大特价，帮你买了一件十元的质量还不错的衣服啊！”
　　荼纳听见后，马上不好意思地朝千皓斜睨了一眼。
　　只见千皓也张开了一个圆圆的嘴巴，看着她。
　　“那个……不如一会儿才说吧。”荼纳嘴巴痉挛地说。
　　“哎呀，不好了啦，你现在去试穿一下吧，趁现在他店还没关门，我跟他说好了如果今天回去发现不合穿，还可以换啊。”
　　“这……”荼纳看了一眼千皓，无奈地被妈妈推进房里去了。
　　只见千皓忍着笑地向她挥挥手。
　　这时，客厅里只剩下千皓和荼纳的爸爸。
　　“那个……你是荼纳的男朋友吗？”
　　千皓差点没把喝下去的茶给喷出来。
　　“啊，不是的。”千皓笑着说，虽然曾经一度尝试过想做。
　　“哦，那……她原来是要去你家过夜吗？”
　　千皓差点没捧好茶杯，差点让它做了自由落体运动。
　　“不是不是！我只是收到她的电话，来送她回家的而已。”千皓笑得极不自然，撒谎道。
　　“哦，是这样啊。”荼纳的爸爸总算舒坦一笑了，可是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千皓。
　　正当客厅的这两个人在紧张地做心理对战时，只听见荼纳的妈妈拉扯着荼纳出来，“有什么关系啊？给你男朋友看看啊！”“我不是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吗？”“哎呀，那就出来给他评评意见啊！”“不要！”
　　听到“男朋友”的那句话，千皓正无奈着，然而听见了荼纳的否认，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有点碎裂的感觉。
　　最后荼纳还是被硬拉出来了。
　　是一件薄布的黑色娃娃装，款式很简单，就是最基本的娃娃装，长度及大腿上部，前面开胸有点大，单纯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了。
　　可是，在千皓看来，这样的荼纳也很不错。
　　“真是厉害，竟然能把十元的便宜货穿得这么好看。”千皓心里想。
　　“怎么样？小伙子，还不错吧。”
　　荼纳根本没脸看千皓了，只露个三七脸。
　　“嗯，不错，伯母的眼光真好。”
　　“是吧？哈哈。”
　　胡闹了一阵子，千皓便要离开了。荼纳说要送千皓出去。
　　来到千皓的车前，千皓转过身来，笑着说：“你父母真有趣。”
　　“不吵架的时候倒是还可以，估计是被我离家出走的举动吓倒了，所以没有吵下去了。”
　　“其实我很羡慕，他们吵架的时候老是围绕着你为中心的，这证明他们两个都很宠爱你，所以很在乎你对他们的想法。比起我这个没有人爱的孩子好多了。”
　　荼纳抬起头看着他。
　　“而且，不要再说自己不是他们爱的结晶，存在没价值之类的话了，我听说过，别人说没有爱生出来的小孩特别笨的，虽然我不觉得你很聪明，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并不笨，还挺有才华的。所以你就放心吧。好了，我走了。”笑着跟荼纳说完，便打开了车门。
　　荼纳感动得有点鼻酸了，看着他打开车门，突然说：“谢……谢谢！”
　　千皓转过头来，等她继续说。
　　“谢谢你了。给你一个特权，什么时候你想吃东西，我就做菜给你吃。”
　　“呵呵，这叫特权啊？好啊，那你不要后悔哦。”千皓笑了，嘴角向上扬开，与微微的唇峰形成了一个宽宽的心型。看起来有点天真无邪，有点稚嫩。
　　等千皓上车后，荼纳向着千皓的背影轻轻地挥挥手。
　　荼纳的父母在窗口里看得肉紧。
　　“这到底是不是我们的未来女婿啊？”
　　“好像很有钱啊，女儿眼光不错啊。”
　　“孩子她妈，你不可以这么现实的。”
　　“难道好像我那样选了你这么个穷鬼啊？”
　　“不喜欢你可以马上走啊，离婚啊！”
　　虽然父母的吵闹还是不断持续着，但听了千皓的话后，荼纳心里的想法不免有点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