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小姐重生记》陌枼

19、宴会（二） 那样的痛，

　　那是许萱彤二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身体已经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每日靠药养着才勉强得以在世间苟延残喘。

　　而就在三年前，皇上赦免了大伯一家，虽是没了爵位，两位堂哥却是入朝做了官，一家人都搬去了京城，许淮却不准她离开金陵，只许她安安静静在金陵养病，京中发生的事她也只能靠京中来的书信知晓一二。

　　也在她二十八岁这一年，她最后回了一次京城，见到了祁宋。

　　她印象中的祁宋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不常笑，常端着冷淡疏远的姿态，着装也从来都是干净整洁，不出一丝差错，祁宋那器宇轩昂的样子曾是她最爱的模样。

　　而她最后一次见他，却是在昏暗的地牢里，祁宋穿着邋遢的囚服，浑身都脏兮兮的，脸上堆满了愤恨。许萱彤自是知道他在恨什么，前不久他还是那个宣扬自己才是皇家正统的义军首领，妄图推翻当今，现在他却成了阶下囚，不日就会问斩。

　　看到许萱彤，祁宋满脸不屑与嘲讽：“你是专门来嘲笑我的下场的吗？果然是个浅薄的女人。”

　　许萱彤心中早已没了对祁宋的爱，自然也不会被这话伤到。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浅薄的女人，也做不了那等善良宽容的人能包容你对我造成的所有伤害，你可知，我日夜都盼着看你的下场，如今，老天开眼，终于是让你遭了报应。”

　　祁宋望着许萱彤：“你就这般恨我杀了穆言凉？你还不知道吧，那日我要杀的人根本就不是你，我那些杀手本就是冲着穆言凉去的，谁叫他为了护你竟调查起了我的事，他碍了我的路，我自是要清理干净，那日若不是他拼命护着你，你今日哪里有命站在这里看我的笑话。”顿了顿，祁宋扬起了嘴角，“不过现在看你这模样，倒是比杀了你还要解气。”

　　许萱彤蓦地双手紧握住牢门，双眼狠狠地盯着祁宋：“我不准你提起言哥哥，你不配。言哥哥是重情重义之人，而你不过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我不配？那你，你就配吗？你别忘了，若不是你当初的一句话让那个狗皇帝纳了茹箐为妃，我又何至于此，是你害死了穆言凉，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许萱彤咬住了下唇：“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与你有任何纠缠，不该掺和进你与莫茹箐之间，你若恨，恨我便是，要杀也冲着我来便是，为何还要伤我家人，为何还要害言哥哥，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说到最后，许萱彤越发激动起来，陪着许萱彤一起来的许淮见状连忙伸手握住她的双肩：“姐姐，冷静一点。”

　　祁宋看着反应如此激烈的许萱彤，大笑了起来：“如今，你也该知道我当初失去茹箐时的绝望了吧，许萱彤，许二小姐！这就是报应啊。”

　　“报应？”在许淮的安抚中冷静下来的许萱彤冷笑着反问了一句，“当初我也以为这是我拆散了你与莫茹箐的报应，但我后来明白了，皇上他再宠我，也不会因为我随便一句夸奖的话就纳她为妃，皇上他早就存了纳莫茹箐为妃的心思，而我刚好递了个杆子过去，皇上他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你这般聪明的人又怎会不明白，只是你不敢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不敢承认自己不敢和皇上作对，不敢承认自己保不了最心爱的女人。所以你就把所有的错推到了我身上，你恨我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些罢了。”

　　顿了顿，许萱彤继续道：“不过现在看来莫茹箐在你心中也不过如此，你口口声声说爱着她，但你为了抢皇位打出的口号又是什么？”许萱彤的声音更冷了，“呵，除佞妃，清君侧。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你口中的佞妃是你的心尖肉啊？”

　　许萱彤这话毫不留情地将祁宋最后一张遮羞布撕了下来，祁宋之前还算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这次却是被许萱彤刺激的直接冲到了她面前，歇斯底里地喊着：“你知道什么，我这是为大局着想，只要我成功了，我是皇帝，她就是皇后，她就能和我一共执掌这天下。”

　　“这话，你自己信么？”

　　许萱彤退后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近乎癫疯的模样，心头竟没有想象的那般快感，也没了再与他说下去的心情，就算祁宋死了，穆言凉也活不过来了，这世间，终究还是她被丢下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祁宋，本是前世的事了，记忆也本该模糊了，可是当许萱彤再次看到祁宋，却觉得这似乎还是昨日里发生的事，当初的场景脑海中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般。

　　许萱彤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以为她不恨了，就算再见到祁宋也能把他当成陌路人，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那样的痛，那样的恨，怎么忘得了。

　　“殿下身为先太子的长子，非议女子，这与您尊贵的身份怕是不符，还望殿下谨言慎行才是。”

　　就在许萱彤快控制不住自己神色的时候，一道清澈的声音从许萱彤身后传了过来，听到声音，许萱彤慢慢松开了拳头，神色缓和了许多，她转过头去，轻唤了声：“言哥哥。”

　　看着许萱彤那泛白的唇角，穆言凉皱起了眉头，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冷意。

　　突然被人指责，祁宋心里也多是不高兴，但仔细一看来人是穆言凉，却是不好得罪：“世子误会了，本王适才路经此地听到许二小姐在教训自己妹妹，话语间实在过于难听，本王才忍不住多说两句。”

　　闻言，许萱彤扬了扬眉，祁宋可不是这般爱管闲事之人，今儿怎的就训起了自己，片刻间蓦地想起祁宋最是讨厌女子艳丽娇媚的打扮，他喜欢的是像莫茹箐那般冷冷清清打扮素净的女子，而自己今日的打扮怕刚好伤了这位王爷的眼睛。

　　“姐妹之间拌嘴是常有的事，殿下何必当真，如果今日殿下因为误会说的这些话传了出去，害得许二小姐被人说是品行不端，那王爷岂不是害了一个女子的一生。”穆言凉微笑着说，眼里却冷得吓人。

　　“世子说的在理，殿下，是你唐突了。”莫茹箐突然出现在了祁宋身后，许是早就在暗处站了许久了。

　　许萱彤看着莫茹箐，心情复杂，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莫姐姐好。”

　　莫茹箐也朝许萱彤点了点头，还是那般清冷的性子，脸上甚至未曾带着笑。

　　看到莫茹箐，祁宋眼神温柔了不少，莫茹箐看着他，道：“殿下，此处是许府后院，你我二人在此处不宜久留。”

　　说着朝许萱彤和穆言凉二人示意后便径直离开了，祁宋见状朝穆言凉点了点头，然后皱着眉又看了眼许萱彤方才速速跟着莫茹箐离去。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景，许萱彤愣了愣，莫茹箐今年已有十七了罢，却还没定亲，果然是在等祁宋么？

　　穆言凉看许萱彤呆呆的样子，弹了弹她的额头：“被吓傻了吗？”

　　许萱彤捂住自己的额头：“才没有。”

　　见许萱彤的脸色好了些，穆言凉才稍微放心了下来。

　　“适才他可还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许萱彤摇了摇头。

　　“那你刚才的脸色为何这般差。”

　　许萱彤望了眼烈日当头的天空：“太热了，有些不舒服。”又吐了吐舌，“其实我刚刚根本没注意到那人说了些什么。”

　　穆言凉颔首，勉强相信了她的话：“既然身子不舒服，便回去歇歇，一会儿我去同于伯母说一声，今儿个那些客人你也不用见了。”

　　“可我还想和阿语说说话呢。”许萱彤嘟着嘴反驳。

　　穆言凉见状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一会儿我让她过来找你便是。”

　　许萱彤这才满意地应了，只是等穆言凉转过身去的时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敷衍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