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此间》冼樱珞

4、一、归来 (三) 回到宾馆

　　回到宾馆，我的心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即使服了药，还是没办法抑制下来，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很难坚持……
　　想了想，我拨通了小舅舅的电话
　　“蓝，怎么了？”
　　“小舅舅，我不想再等了，开始吧”
　　那边静了静，低沉的声音传来“好的，明天我就让 linda联系华盛。”
　　挂了小舅舅的电话，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拨出这个一直印在脑海里但却从来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嘀……”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一把魅惑的声音响起“喂，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是啊”咬了咬唇“我们什么时候见一面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晚上，N市酒吧街后的一条肮脏的小巷子里，有一辆黑色的MINi停在巷口。虽然车不大，但还是阻挡了很多人的来去。醉醺醺的男人以及艳丽的女人嘴里骂骂咧咧地从车边走过，但坐在车里的人却置若罔闻。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指尖大小的火光闪烁着。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鸭舌帽，背着双肩包，穿着黑色休闲外套的人出现了。‘他’来到车边，敲了敲车窗，车门很快被打开了，人紧跟着坐了进去。目击这一切的人不由得都露出了然又有些猥琐的目光。原来又是来谈“生意”的。
　　“你还好吗？”我问着身边的女人。
　　“不好不坏。话说我们这样问候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可算不上是什么亲密美好的关系。”
　　“嗯，那就算了。我也只是过来看看你。”我转过头看向挡风玻璃外。
　　“我也是。既然见过那就可以了，以后不是必须，还是不要见面了。”
　　“这是自然。”我点了点头，迅速地打开车门，隐入黑暗中。

　　经过了一个星期，自己总算能熟悉手头上的工作了，虽然算上多么出色，但好歹也不会给小舅舅丢脸。当然，只要忽略周围那些或质疑或不屑的目光就一切都好，想想明天就是周六，心里不自觉地松快下来，不论如何，总算可以有让自己稍微喘息的机会了。

　　“林特助”门外传来秘书阿MAY的声音
　　“进来吧，有什么事吗？”我从成堆的文件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阿MAY
　　“特助，是这样的，我们的木材供货商绿城公司的候总来了？‘
　　“候总？“
　　“是的 ，特助。他是来签订未来三年供货合同的” MAY停了停，似乎看了看我的面色，再接着往下说“林总说希望你能代表林氏去签约。”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MAY“林总希望我代表去签约？”
　　“是的” MAY用平板的语调肯定道。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些，在此之前，小舅舅可从来没和我打过招呼，而且虽然我现在已经熟悉了特助的基本工作，但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低头沉思了一会，我再次抬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知道了，MAY，让候总在小会议室稍后，我马上到”
　　“是的 ，特助 ”
　　待MAY走后，我起身整了整衣衫，补了补妆，深吸口气后，向会议室走去。
　　里面坐着一个有些消瘦的中年男人，虽然整个人略显憔悴，但眼神仍然清亮。
　　“候总，您好，我是林氏新上任的特助，林幽蓝”我伸出了右手。
　　“你好，林特助”候总很快起身，回握了我的手，眼睛却趁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我。
　　“候总，很高兴认识您，我刚从美国回来，上个星期才正式加入入职，希望我们以后能合作愉快”我微笑地看着对面的候总。
　　“那是当然”
　　我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候总拿出来的续约合同，当看到提货金额时，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居然将提货金提高了1倍
　　“候总”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觉得之前绿茶和林氏的合作还算愉快吧。”
　　对面的候总明显楞了楞，这才有些结巴地回应“这……这是当然。”
　　“那位什么这次候总要狮子大开口呢？”我猛地将合同甩在了桌上。
　　候总似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好半晌才回为神来，脸上还带了丝怒气“林特助，虽然你们林氏是跨国企业，你作为特助职位不小，但也不用这么不给我面子吧，我老侯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甩脸子。”
　　“候总，生意场上无老幼，这话你应该比我懂吧，不是您开价太过分，我会如此吗？据我所知，您现在的开价可是比整个N市的平均市价要高出不少啊”我冷冷地望着他。
　　“这……”候总显然没有料到我之前居然已经把N市所有的建材材料报价和近年来土地报价过了一个遍，看来他是早知道今天和他签约的人是我，想从刚回来没多久的我手上捞点好处。狡猾的小舅舅，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负责签约的人是我，就我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林特助，”候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找回了底气“我们所进的木材可是与N市周边的不同，本身价格就较高，这两年所有的建材材料涨价，您应该也知道，更何况你们都市花园的二期已经装修到一半，如果临时改换进货渠道也不太好吧。”
　　呵，这候总果然不太好对付，看着他那张已经瘦到骨架突出的脸，我突然想起前几天晚上和小舅舅吃饭，他提到了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包括这个候总，他家里最近好像出了点事……
　　“候总”我将音调提高了不少“林氏是什么企业，想必你也很清楚，我们绝对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合作伙伴威胁，把所有装修拆了重做的事情，林氏不是没有做过，大不了一拍两散，林氏可以再找别的合作伙伴而你们”我顿了顿，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丢掉了林氏这个最大的客户，还能在N市掀起什么风浪！”语音一落，不出意外地看见对面男人煞白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音。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的心立刻软了下来，语气也重新变得柔和“候总，我知道您的小儿子刚被查出白血病，现在急需用钱，而前两天刚好又是和木厂付订金的时候，手头上确实很紧，才急得把单价提到了两倍。这样吧，这次我们把订金提高到六成，再把您儿子转到和林氏有合作关系的同仁医院，医药费全免，至于提货价格和合同的其它事宜就照旧，您看怎样。”我目光恳切地看着候总，希望他能看到我的诚意。候总怕是没有适应这从地狱到天堂的急速转变，迟疑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只是探究的光芒又重新回到了眼底，想必是没见过我这种一下恶魔一下天使，琢磨不透的人吧。
　　“既然如此，那就请候总重新拟订一份合约，下周正式续约吧。”我起身，友好地伸出手来，握了握对方已经有些汗湿的手。“林特助”在我准备离开时，背后的候总叫住了我，我转头，挑眉看向他“不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让我损失了一大笔，却还不得不衷心感谢的人”
　　“候总客气了，在商言商，我只是希望用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利益而已。”
　　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我立刻靠着门滑坐了下来，不用摸，我也知道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胸腔里的空气似乎被抽干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再一次告诉自己，林幽蓝，这是你坚持走的路，就算不适合，就算筋疲力尽也得走下去……

　　下午，推开小舅舅办公室的门，果然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小舅舅，谢谢你给我在林氏立威的机会”我冷静地站在他面前。
　　“那也得能成功了才是，不过我的蓝蓝果然做到了。”
　　“是吗？那请问小舅舅，如果真得只是想我立威，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我笑了起来，笑容却不达眼底“我想，小舅舅还有另外的打算吧，如果我成功了，除了立威之外，小舅舅也才能相信我有能力把这条路走下去吧。如果不成功，刚好，证实了这条路不适合我，而我在林氏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更是崩得什么都不剩了，只能乖乖回美国了不是吗？”
　　许是没有见过这样和他说话的我，小舅舅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有些黯然地看着我。
　　林幽蓝啊林幽蓝，你真得为了自己的计划，连小舅舅也不顾了吗？
　　我走了两步，缓缓蹲下，将双手覆在小舅舅腿上，而后把脸贴在了自己手背上“小舅舅，对不起，是我不好，其实小舅舅还是希望我成功的不是吗？不然不会有意无意透漏候总的信息给我，我知道小舅舅的心里一定很纠结，希望我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又不希望我真得这么走下去。”
　　“小蓝”一双手覆在了我的头发上，来来回回地抚摸着“你知道的，其实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健健康康地活着，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嗯，小舅舅，我保证，我会让自己活蹦乱跳的。”最起码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我在心里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