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辰木离火

7、第七章

　　“是我。”
　　“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方才屋内的动静和飞出窗外的匕首，让沈岸以为这屋内有歹人，他那里会想到宋凝竟是每夜枕着匕首睡觉，好在他嗅到了女子独有的馨香，断定这人是宋凝，他晓得宋凝的功夫在女子中还是出类拔萃的，未免打斗起来被误伤，故而夺了兵器先发制人。

　　而宋凝对沈岸这一招记忆犹新，这真是干净利落的招式，那一夜他也曾用在她身上！

　　“怎么，方才回府，将军就来杀我了吗？将军是要连我腹中的孩儿一同杀了吗？”她压低声音冷冷说到，宋凝白日里未接到沈岸回府的消息，而今这男子身上有微微的澡豆香气，发间也有些湿气，像是回府沐浴之后就过来了，不过她还是想不通沈岸为何这般半夜偷偷摸摸潜入榆枫院，不过上一次他风风火火过来，不就是来杀她了吗？

　　沈岸郁卒，他不晓得要如何为自己一时的脑热辩解，刚刚他虽然避了过去，但宋凝投出的匕首还是划到了他的下颌，伤口不深，隐隐一根血线。

　　“你竟是这样看我的？”虽有月光，但是沈岸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好不到那里去。

　　“放开。”伴随着简短的两字，宋凝甩开沈岸钳制着她腕子的手，绕过挡在她面前的男子，往床榻方向去。

　　“好端端的，为何要贴身带着那些东西？”沈岸觉得宋凝一个孕妇，不应该总带着些利器，压低声音反问到。

　　“防身。”宋凝背对着他，淡淡答道。

　　沈岸想想也有道理，若今日来的真是歹人······看来这院子要多派几个护卫了。

　　“不晓得将军有何贵干，今夜我要歇息了，榆枫院太小，不敢委屈了将军。”宋凝跻着鞋踏上床边的脚踏，一不留神踩空了，反而被绊了一下，猛地就往前扑，所幸她身手敏捷，忙背过身去，这样至多会让后背磕到雕花的床柱，不会伤到腹中孩子。

　　所幸有人身手比她更敏捷，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扣在她脑后，在她的后脑勺和廊柱之间做了肉垫子。而宋凝则是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低着沈岸的前胸，生怕压着了孩子。沈岸似乎也考虑到这一点，揽着她的腰的手力道也轻了几分。

　　“唔，”这样的折腾许是惊动了腹中的小家伙，他不安分的踢了一脚，比往常都要重些，宋凝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你怎么了？！”沈岸也觉得不妙，说到底都是他惹的事，无论如何那也是他的孩子。

　　然而屋外传来了侍茶的声音。

　　“公主，公主，你还好吗？”这样的动静惊动了宋凝腹中的孩子，亦惊动了隔壁的侍剑和侍茶，她们见宋凝卧房中没了光亮，更加紧张。一人上前试探，一人悄悄去召集护院。

　　“刚刚我见有个黑影从门前闪过，许是有贼人闯了院子，快去叫人。”就着微蒙的月光沈岸见宋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猜到没什么好事。

　　宋凝推开他，冷静吩咐着，边绕过屏风去外间开门。

　　侍茶进来时，屋里灯盏被打翻，原本挂在墙上的短剑被拔了出来，搁在妆台上，沈岸早就不见了踪影。宋凝这般行径，自是被嬷嬷唠叨一番。灯都被点了起来，照得屋里屋外亮堂堂，家丁们举着火把各处搜寻，有贼人进了护卫森严的将军府，想来这贼人身手不弱，护院们更加警觉，当即鸣锣示警，其他院子里的人也被惊动。
　　沈老将军和夫人听到下人来报有人闯入榆枫院之后下令严查，这么多年来沈府遭贼还是头一次。

　　于是沈府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搜查，这可给偷偷潜回外院的沈岸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毕竟将军府的护院也不是吃素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他又该怎么解释？好在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对地形十分熟悉，总是成功避过各路家丁回到外院。整理了略微凌乱的衣衫，仿佛没发生什么事似的，去拜见父母。沈府出了这样的事，沈老爷和老夫人已经被惊动了，他既然已经归家，便不能不去拜见。

　　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沈老爷夫妇的院子也全掌了灯，沈岸去的时候只见父母已穿戴齐全，端坐主位。

　　“拜见父亲母亲！”离家多时的他给父母恭敬见礼。

　　“岸儿，你几时回来的？”儿子归家的喜悦暂且冲淡了几分忧虑，沈老夫人见他精神不错也没有消瘦，气色比之伤愈时好了许多，也放心不少。

　　“约莫子时到的，想着您和爹爹都歇下了，不敢打扰，所以没有让下人通传……”沈岸恭敬答道。
　　宋凝若见到他这副样子大约会狠狠嘲笑一番，沈岸本着低调行事的原则，却不想将整个将军府闹了个人仰马翻。

　　“会不会是手下的人搞错了，毕竟此处可是将军府邸，家里的护院也不是等闲之辈。”沈岸又道，他只想赶紧平息事态，因为自己的缘故劳动父母，真是不孝，可他也不能说那贼人就是自己，方才是自己太过荒唐，如今就算承认也不能补救。

　　“榆枫院那边的护院来报，确实见到有人越过院墙出逃，那贼人身手敏捷，逃的很快，家丁追上去已是没了踪影。”沈老爷捋了捋胡须，一脸凝重，他哪里晓得罪魁祸首就在他身边，正是他一手调教的儿子，身手又会差到哪里去？

　　“这……”沈岸哑然，看来自己还是大意了，竟然还是让人瞧见了踪迹。

　　“那可要派个大夫去榆枫院。”沈岸想起来刚刚那个女人疼得直捂肚子，还是遣个大夫看看。

　　“大夫已经去了。”沈老夫人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我知你恼她让柳氏落了胎，但她现在腹中的毕竟是我沈家的骨血，亦是你的孩儿，如今那贼人尚未伏法，家中便是你武艺最精……你今夜且去那边看看吧！”

　　“是。”沈岸颔首告退。

　　榆枫院外已经围了几层家丁。

　　“少爷请看此处，有被踩踏的痕迹，还有墙根的杂草也有翻动，枯草屑都被带到了卵石路上。”沈府的管家引着他来到墙根处，指着墙头那一小片被踩坏的青苔又指了指墙脚微微杂乱的草丛。

　　“嗯，知道了。”沈岸蹲下身，拈起一片草叶，看来他只顾仓促离开，没有注意消灭痕迹，若是战时，亦要注意不要忙中出错。

　　“少爷，小的见到过那贼人的身形，行动甚为敏捷，想来身手不弱！”榆枫院护院丁勇上前禀报，丁勇已是沈家护院中武艺佼佼者，以一当十绰绰有余，高手见高手，几招之内就能见分晓。

　　“嗯，丁勇，你做得很好，那就这样守着吧，沈府得力的护院，都在此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沈岸掸了掸袖子，敷衍的吩咐下去就离开了，“贼人”就是他，他有什么好紧张，看着众人一筹莫展，他居然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这……”

　　余下的一群家丁面面相觑，果然少爷和少夫人势同水火，不过少夫人还怀着沈家骨血，出了这样的事少爷居然没有半分忧心，连榆枫院院门都不进，不妥啊。

　　沈岸也不是不想进去，这不，他沿着小径绕到了榆枫院正门，远远就见门上挂着四盏灯笼，门外一左一右各守了八个手持兵刃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