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算个命？》武墨休

21、到京 满座不说话

　　“大真，你看对面那个大家伙，是不是比我们的小山岭还高？”黄小天张大了嘴瞪着前方不远处高高耸立的城门楼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同样“震撼”的邱大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叶屠也盯着同样的地方，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说他带着四个大娃和小娃一路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地走走停停，好在过了大真他们那个岭子后的路程倒是风平浪静，再也没遇见过任何劫匪，可还是用了将近快一个月的时间，总算现在是无惊无险地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京城，他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小毛，下来。”
　　到城门口眼看着进出城的人太多，叶屠叫着小毛一起从驴背上跳了下来。五个人就这样牵着驴好奇地东张西望和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起涌进了京城。虽然说他们一路上也经过一些城镇，可是一进了大京城立刻就发现了很大的不同。果然是皇帝老儿待的地方，一眼望去人群密密麻麻看不到头，商铺林林总总比比皆是，满眼的繁华也真是难以言表。

　　“这里的人穿的衣服都和咱们不一样，比我们看着要鲜亮。”大真望着四周行走穿着各异的人群，开始有些个眼花缭乱。

　　“这有什么稀罕的？”同样被京城五花八门的景象弄的是有些个晕头转向的鲁阿光却硬是摆出一副自己早就知道，见怪不怪的样子，“看多了就觉得没啥了。”

　　“还是阿光哥有见识，毕竟是慕容军的送信人。”原本比鲁阿光和小毛都大的大真和小天二人，为了跟着一起入京加入心目中的慕容军，早就心甘情愿把敢拿着菜刀和大真拼命，又是小将军跟班的小毛叫了老大，而鲁阿光自然也因为作为慕容军的送信人升级成了阿光哥。

　　看到叶屠和小毛一大一小两人一起睁着大眼虎视眈眈地瞅着自己，鲁阿光使劲咽下一口口水，压低了声音，
　　“在这里不许再提慕容军三个字。”

　　虽然大真和小天有些疑惑班师回朝的慕容军既然也到了京城，为什么阿光哥不许他们提“慕容军”三个字，心里寻思着也许阿光哥要送密信必须守口如瓶后也就各自释然了，于是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从毛驴身上拿出包袱里当初小尤子寄来的有绘图的信纸，叶屠对着四周仔仔细细瞧了瞧，然后食指指着不远处的一条街道，
　　“应该是朝这个方向走，我们过去看看。”

　　听着叶屠的话，四个大小不一的娃尾随着他向前一路走去。

　　“阿光，你识得些字，看看这杆子上面写的是什么？别进去弄错地方被人笑话。”终于到了一个看似小尤子信里画的像是他提到的悦来客栈的楼前，不识字的叶屠拉着鲁阿光问道。

　　面前的楼不算很大，上下两层，楼顶旁的旗杆上飘扬的白色的布条上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鲁阿光用手挡着头顶照的明晃晃的日光，眯着眼望过去，四个字里也就“来”和“客”这两个字他是认得的，不过按顺序排列大概是没有错。

　　“对，叶屠叔，是悦来客栈。”

　　“那就应该是这个地方了。”叶屠看了看他身边的四个人，“把衣服好好整理一下，头发也理理。”

　　叶屠带头，四个娃也分别在手心里吐了点口水对着头两边的发髻擦了擦，抖了抖身上衣服的尘土后，叶屠和小毛把驴子系在客栈门口的柱子上，一起既兴奋又紧张地走进了客栈。

　　“几位客官里面请，”一个小二看到他们后立刻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不过，今儿客人多，客官恐怕要等一会才有位子。”

　　小毛张大了眼睛好奇地向四周打量了一下，整个客栈里果然是人满为患。可是她也惊讶地发现所有的客人虽然高低胖瘦不一样，可这些人却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在埋头吃着桌上的饭菜，却并没有一个人说话。

　　京城的人吃东西都这般安静吗？居然都没有人拼酒划拳，甚至彼此都不搭个话？小毛有些困惑了，她印象里自家繁华镇上的几个客栈酒肆里每次经过都是吵闹的不行。

　　和小毛此刻疑惑的心情完全不同，客栈里的客人仿佛对她和她身边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自顾自吃的，只是偶尔有人喊一句，
　　“小二哥，再来一碗。”

　　剩下的就是吃东西稀里哗啦的响声，就再也听不到别的了。

　　“嘿嘿，这位小二哥，我们在路上已经吃过干粮了。”叶屠露出一个憨憨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们到这来是来找人的。”

　　“找人？”小二见不是来吃饭的，看了看西周满满的客人打算离开，
　　“那客官你先慢慢找，我先去招呼别人了。”

　　“等一下，”一把拉住正打算离开的小二，叶屠急忙道，
　　“你们掌柜的是不是小尤子？我是来找他的。”

　　“小尤子？”店小二愣了一下，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身后楼上一个声音大喊道，

　　“叶掌柜的，是你吗？”

　　叶屠循着声音顺着小二的肩膀抬头望过去，但见一个穿着粗布长布衫的瘦高个从楼上向下飞奔而来，瞬间来到了叶屠的面前。看了看对面这个当初皮肤蜡黄，如今相对比较白净，颔下也留起胡须的有些面熟的男人，叶屠不敢确信地微微张了张嘴，
　　“小尤子？”

　　“哎，是我，叶掌柜的是我。”尤可一双不算很大的眼睛里已经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泪花，“是我小尤子。”

　　“哎呀，真的是你啊。”叶屠拍了拍小尤子的肩膀，
　　“当了掌柜的，我都一下子不敢认了。”

　　“再是掌柜的，到你这也不算，我还是那个当年的小尤子，”尤可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看了看叶屠身后的几个男娃手指晃了晃，一下子有些个糊涂，叶屠托人捎来的信里说会带着三毛一起上京，可这明明是四个男娃，
　　“这，好些年不见了，这三毛是哪个？”

　　“他。”叶屠一把拉过小毛推到尤可的面前。

　　毕竟离开繁荣镇也有些久了，当初的三毛和小毛，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尤可现如今也不大分的清。只笑着拉过小毛，摸了摸头，
　　“三毛如今也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吗？”

　　“记的，小时候你抱过我。”小毛实话实说地回答了记忆里残存的画面。

　　“哈哈哈，是啊，我还抱过你妹妹小毛的。”尤可笑着道。

　　叶屠和小毛彼此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不自禁的有些发烧。

　　“看我见到叶掌柜这兴奋的都糊涂了，别在这站着，”尤可主动帮叶屠拿下背上的行李，
　　“快和我去后面，见见我媳妇，坐下吃点东西咱们好好聊聊。”

　　“我的两头驴子还在外面。”

　　“阿饼，去把叶掌柜门口的驴子牵到后面去。”

　　说着话，尤可领着五个人一起穿过厨房到了后面的小院子，已经听到消息正等着的尤可媳妇立刻笑着迎上前，对着叶屠爽快地拜了拜，
　　“这位就是老恩人了吧，您总算来了，我们当家的可是天天念叨你来着。”

　　原本担心来了后，小尤子的媳妇也和自己的大媳妇一样喜欢斤斤计较，不是很欢迎自己的叶屠看到对方圆圆的面团般脸上真诚的笑容后，心里的一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小尤子好福气啊，娶媳妇了。我们小镇也没啥特别的，”急忙从尤可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铺在地上打开后，叶屠取出几个打好包的小镇土特产递到尤可媳妇的面前，“收下尝尝。”

　　“哎呦，老恩人也是太客气了，”尤可媳妇倒也不扭捏，立刻接过礼物笑着道，
　　“快进里屋，我去叫人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当家的，你们先聊。”

　　随着尤可进了屋子刚坐下，叶屠也不想再耽误赶紧把自己心里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小尤子，当初信里只是说带我三毛过来，可是我们镇上这几个大点的孩子也想着在京里找份活干，就一起跟来了，”略过大真小天打劫的事情，叶屠很是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没有打招呼就带了这么多人，不过你放心，我们几个就叨唠几日，我自己也带了些银子，回头你地头熟，帮我们找个地方住，最重要只要找到活干就好。”

　　“老恩人，真要找活干也不急在一天两天，”在门口听到说话的尤可媳妇挑着帘子进来，嘱咐着身后两个小二拿着一些吃的放在桌上，
　　“我们最近来吃饭的比住店的多，房间反正也空了好几间，你们只管先住着。”

　　“是啊，”尤可点了点头，“叶掌柜的先吃好，今晚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以后慢慢谈。”

　　“可是一下子多出三个人，我这实在过意不去。”叶屠心里万分感激地望着尤可夫妇二人，指了指小毛几个道，
　　“要不你们客栈有啥活让他们先帮着干一下？不能白吃白住你们的。”

　　“那也行，我们这两日突然多了很多客人，忙也忙不过来，本来就打算再找一两个小二，如果他们哪个孩子想干，就先帮我们干着。”尤可媳妇倒也爽快。

　　“我来干。”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小毛第一个喊出了声。

　　和着尤可夫妇一起坐了一桌，看了一眼另一桌吃着红烧肉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叶屠有些不安地提出了小毛心里之前的疑惑，
　　“你们的饭菜味道真不错，难怪生意好。不过是不是京城在酒楼客栈吃饭不许喧哗？我们这几个孩子很能闹，会不会有事？”

　　“叶掌柜的你为何这么问？”尤可听着有些个糊涂了。

　　“嗨，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客人。”尤可媳妇立刻反应了过来，主动接上了话茬。

　　“您不知道，老恩人，我们这之前的生意还行，可是有一天一个大官人家的公子带来的一个唱戏的把人打了，生意是一落千丈。可是也奇怪了，又过了几天，突然每天来很多客人，就是你看到的楼下的人。”

　　“是啊，”尤可也插了进来，“还有更奇怪的，每日里来的人虽然不同，可这些人穿的都差不多，每次来吃完就走，几乎不说话。”

　　“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怕说话被你们发现，会不会是劫匪？”吃饱了，听别人说话听了半天的鲁阿光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虽然我不知道劫匪长什么样子，可我也算干了好些年的小二和掌柜的，这些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匪类。”尤可摇了摇头，

　　“管他是什么，只要吃饭不赖帐就好。”尤可媳妇笑着夹了一块肉给叶屠，
　　“总之，老恩人不必担心，在京城吃饭和别地一样，只要不说造反的事，随便你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打算带叶屠几个先转转京城的尤可被叶屠断然拒绝了。眼看着外面来的客人多的把走廊都挤满，叶屠二话没说就主动跑去厨房帮着切肉，小毛几个自然也跟着一起去前面帮着跑堂。就这样干了些日子，一心想要加入慕容军的黑脸大真有些个着急了。

　　“阿光哥，我们都来几天了，就干这小二的营生？你怎么还不去送信？我们这什么时候才能去报名加入慕容军？”端了半天盘子胳膊有些酸的大真拉着鲁阿光走到一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不急，不急。”鲁阿光挣脱开大真，“先让我把我这两碗肉端上去。”

　　“怎么不急，咱们慕容军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大真一着急，忘记了鲁阿光之前说的在京城不许提慕容军的话，跟在后面大喊了出来。

　　话音一落，就见原本在桌上吃东西的几个客人放下了手里的碗，

　　“咱们慕容军？”客人中一个年轻的汉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喊道，
　　“你个小二，胡说什么？”

　　“他才没有胡说，”在旁边听着觉得受了轻视的小天拉过刚从后面出来的小毛走上前得意地吼了起来，
　　“你们看清楚了，这个可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小将军的跟班，我们的老大叶小毛。”

　　这声大吼让原本没有听到大真讲话的也听了去，立刻所有的客人齐刷刷都把目光投向了小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