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把手术刀》霏霏君子

16、羊排之话

　　“奇怪吗？想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里？”申时之平稳地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他知道苏流音会好奇。

　　“嗯……有点好奇。”苏流音看着手里的打包盒回答道，“不过这打包盒里是什么？”

　　“羊排。”申时之吐出两个字，没什么情绪的波动，“你一个人回去我不太放心，想着先去吃个饭再回来看看你回去了没有。”

　　苏流音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嘴角边是不深不浅的酒窝。

　　“所以老师还是去吃羊排了？怎么能吃独食呢？”

　　申时之听了这话侧过脸来眼睛故意瞪大着说：“嘿！我这不是给你带了些吗，要不是你自己要去见你那哥们儿，现在还怪起我来了？”

　　“不敢不敢，我就是开开玩笑。老师你别在意哈。”苏流音将自己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这么多的羊排觉得自己也吃不掉，便问：“申老师，这么多羊排我也吃不掉，要不带回实验室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分了吃吧。”

　　申时之看了看她，拿她没办法，便点了点头。

　　回到实验室，时间也不早了，也没几个人在实验室做实验了。苏流音将羊排放到休息室里，本来去吃烧烤就没吃饱，这下还真可以饱餐一顿。去实验室叫还在做实验的师兄师姐来吃，可大家都说已经吃过晚饭了，师姐则更加注重体重，便也拒绝了一起吃羊排。

　　苏流音没办法，只能自己开吃。

　　打开塑料带，看见打包盒上面还有一碗米饭，苏流音觉得申时之应该算得上是理工科男里面情商高的了。

　　休息室里面也有微波炉，苏流音决定还是热一下再吃比较好，便坐在那里等着。

　　正当苏流音在那里发呆的时候，申时之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杯子，看样子应该是来倒水的。

　　苏流音看到申时之进来后，结束了自己发呆的表情，随着微波炉“叮” 的一声，苏流音赶忙起身将羊排拿了出来。

　　开吃！

　　可是没想到的是，申时之也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还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双筷子，从打包盒里也夹出一块羊排来吃。苏流音表示困惑。

　　“咦？申老师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怎么还和我这个小丫头争食？”

　　申时之抬起眼皮说：“没看见这羊排的分量吗？这么多的羊排，表面什么？表面我也没吃到。”

　　“你没吃到？你不是说你已经吃过了吗？”苏流音手里的动作暂停了，等着申时之的回答。

　　申时之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一瞥，对苏流音说：“还不是因为你，我一个人怎么吃完这一大盘子的羊排，所以就点了没吃。”

　　既然这样，苏流音也不再说什么了，安静地吃着羊排。

　　不大的空间里弥漫着烤羊排的味道，夜晚空气的温度虽低，但是随着羊排的入肚，也渐渐感觉到周围的暖意融融了。苏流音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位老师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是有一颗善良的心的人。

　　其实大家都是凡人，表面的样子只是我们伪装起来展现给世人给这现实看的，真正的我们也许只有靠近了才能了解。

　　苏流音很想知道有关申时之的一些事情，但是知道自己也许不该多嘴，但是谁让她有一颗好奇心呢。

　　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问问申时之。

　　“申老师，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从临床到了基础学科的研究吗？我觉得你应该留在临床，因为你真的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苏流音真诚的眼睛中透出的是一种佩服，也希望得到申时之的回答。

　　申时之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丫头会主动问他这个问题，不过让他回答也不是不行。

　　申时之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其实吧，事情也没那么复杂。只是我看不惯某些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也许是那时候太年轻气盛了些，所以就主动退出了。不过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真的觉得那时的自己太幼稚了吧。”申时之十指交叉地握着，双肘支撑着桌子，回忆着当初的情形。

　　“其实利益之争哪里没有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的角逐，也许当时是太爱这份职业了吧，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玷污它。可是，哪有这样的事情。”申时之的目光略微低垂着，似乎是对当初选择的一种后悔。

　　苏流音看着申时之为他感到惋惜的同时又有些不甘，“你就没想过再回去吗？我觉得只要你回去那是没问题的。”

　　申时之轻笑了一声，“回去？说实话，是很想回去。但是至少得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去。现在的我不可能再同以前一样任性了，人都是会长大会成熟的。”

　　苏流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我就祝愿老师早点回到临床，治病救人！”说完苏流音傻笑一样看着申时之，而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回到临床，治病救人，谨遵希波克拉底誓言。（注：希波克拉底西方医学之父）

　　自开学第一天起，苏流音就将这希波克拉底的誓言认认真真看了不下十几遍。

　　“我要遵守誓约，矢忠不渝。对传授我医术的老师，我要像父母一样敬重，并作为终身的职业。对我的儿子、老师的儿子以及我的门徒，我要悉心传授医学知识。我要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我不把毒药给任何人，也决不授意别人使用它。尤其不为妇女施行堕胎手术杀害生命。我要清清白白地行医和生活。无论进入谁家，只是为了治病，不为所欲为，不接受贿赂，不勾引异性。对看到或听到不应外传的私生活，我决不泄露。如果我能严格遵守上面誓言时，请求神只让我的生命与医术得到无上光荣;如果我违背誓言，天地鬼神一起将我雷击致死。”

　　医生的神圣到底在什么地方，这誓言的背后是医生的神圣所在吗？苏流音不知道，因为她现在还只是医学生，还没有真正进入临床，没有亲身经历的事情其实是最无法判断的。

　　申时之对苏流音的这句话感到不可思议，但同时回给她一个坚定的微笑。

　　是啊，终有一天会回到临床的。

　　“说说你吧。感觉你和你妈妈不是很亲密。”申时之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

　　苏流音没有否认，只是刚刚还激情澎湃的神情瞬间变得落寞了不少。咬着的羊排也放了下来，“我家情况比较复杂，说来话长了。我爸前几年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我妈一手撑起了这个公司才没有让公司倒闭。我知道她也挺不容易的，但是也许是小时候的伤疤还无法就这样轻易消除吧，所以我对她还是有点疏远的。”

　　“看得出来你妈是个女强人类型的。”

　　“也许吧，也许是被逼的。”苏流音拨弄着两根筷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

　　“那你爸爸的病现在怎么样了？”申时之也是学医的，他知道阿尔茨海默病几乎是没有可能好的。

　　苏流音的声音几乎是低不可闻，“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