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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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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道医仇恨素人的事,石兰听黑绝师父断断续续的提起,期间因为山上信号不好,电话那头传来“滋啦”电流声模糊了很多字眼。
黑绝师父应该是絮叨完了,换陈刘叔:“说说吧,店里咋样?”
石兰沉默了。
事发突然,张林只跟黑绝师父说了事情始末,一直不敢让陈刘叔知晓,怕他一时怒急,晃荡着新筑的骨头架,要找他们几个算账……由于开得免提,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接道:
“好。”张林。
“很好。”魏紫。
“非常好。”靳晨。
震耳欲聋的响声试图掩盖心虚,陈刘叔明显被震蒙了,脑袋瓜都不灵光了:“好就行……这几个孩子,年轻也不用这么喊吧。”
“叔怎么样了?”
陈刘叔眉飞色舞的表情不远万里也能想象:“老夫自从换了副骨头架后,轻盈许多了。尤其那眼力见儿,好太多。就说身下躺这的洋妞儿,老夫能看清她身上每一寸毛……”
石兰吓得把电话摔了。
陈刘叔惋惜的语气堂而皇之地冲击着每个人:“年轻人要及时行乐嘛。”
电话那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声音如洪水猛兽,孟浪狂野,石兰辗转反复的不敢重新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干净修长的手,“啪”的挂断电话。张林也笑不出来了。
周遭诡异的安静。
石兰这才注意,他们正在阁皂山脚下的一间民宿,办理登记入住。
两男两女,因为考虑夜间行动的问题,只要了一间临近风景区的房间。办理入住的前台姑娘本就很怪异的看着一行人,加上刚才陈刘叔在一旁“煽风点火”,连推清理车的阿姨的眼神都不对了。
“年轻人要知道节制。”趁前台姑娘默默地递房卡,阿姨很干脆的补刀。
旁边桌有大人带着两个小男孩,大点的十一、二岁,小点的才六、七岁,个人都挺高,冲石兰几人吐口水。
“余晓峰,余晓海!”他们父亲倒是体面人,开口叱责孩子。母亲却不干了,极为护短:“孩子怎么了?别人做错了,该指出来!你凭什么说他们!”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父亲逃也似的离开,留下母亲继续挤兑。
两个男孩仿佛闻之未闻,继续在大厅里打打闹闹。
他们所在的是个临时拼凑的旅行团,瘦高的男导游等着母亲拿证件办理登记,母亲似乎没找到,翻遍背包,言语中男导游有些不耐烦,母亲狠狠剜他一眼,恼怒的叫父亲回来。
一吵一嚷间,两个男孩嬉笑的跑出宾馆,蹲在野花丛生的马路边鼓捣什么。
临近晚上,南国药都呈现出瑰丽梦幻的一面,阁皂山夜风清凉,许多住客穿着凉鞋和大长裙漫步在路上,因是五月,风里掺了点药香,洋洋洒洒落在梦湖边,有成双入对的情人伫立,共话西边月,何等美满。
百草园就在阁皂山腹地,相传葛玄道医被贬凡间,后面跟着仙衣决决的百草仙,为了报答葛玄,便亲手开垦荒土,种下一株株流芳后世的药草,助葛玄练成九转金丹。
后来百草园归葛家打理,只有少数修道人知道,百草园里还有百草仙,她们从未离开……
这次黑绝师父说的故人,就是百草园里的一位长者,苏婉卿。
石兰几人要了点特色菜,就给黑绝师父提及的故人打电话。电话过了很久才通,传来少女清灵婉约的声音:“谁?”
许是没想到旁人接的,石兰还不敢表明身份,只说自己是苏婉卿的故人,看看这几天有没有时间前去拜访。
那少女十分生硬的回:“苏婉卿没你这号故人。”不好,要挂电话。石兰微蹙秀眉,直接说:“您让苏婉卿接电话。”
“我就是。”少女悦耳动人的声音还在耳畔,说出的话足够震惊半个地球。
众人有些不敢信。
“有话快说。”电话那头似乎很忙,让石兰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总觉得有大事发生。苏婉卿也没心思应付,话没说完就挂了。等石兰再打过去,已是忙音。
靳晨瞠目结舌,吵嚷着:“不是说黑绝师父备受爱戴,咱们过去采药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你信?”石兰真的没想到,还真有人信。
这间宾馆傍山而建,结构陈设都很清新自然,进门就有的乳白色石子铺成的地面,每个房间都特意熏了好闻的檀香,幽幽散发香味,让心宁静,犹如温暖的泉水涤荡奔波后的疲倦。
石兰四人订的是最大最敞亮的房间,分里外两间,里面是山景房,茂林修竹,青山依依,打开窗,能闻到大山骨子里的踏实和宽厚。外面有电视和沙发,还有一台电脑,因为山里网不好,玩局游戏都能卡掉线,靳晨对张林说:“也不知道阿玉是怎么生活的,这里除了几亩破园子,连信号都不好。还没我们茅山热闹。”
张林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书,眉也不抬:“你当是你。”
听着外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魏紫和石兰计划着明天跟旅行团去百草园。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经过旧时期残忍的迫害后,手艺人开始思量国内目前的形势,像长远道医这样惨死的人不胜枚举,短短几年光阴,损失惨重,有些小门派直接面临绝后,要知道,但凡手艺人看重的都是能接管衣钵的弟子,而非拥有自身血脉的子嗣。
他们有信仰,血脉也无法玷污门楣的辉煌,只有手艺才是永恒的。
可惜在当时那个年代,还没有合法的组织能保护这些手艺人,于是屠戮、抹杀、消亡。比集中营还恐怖的是,信仰的灭绝。
后来,由张、葛、萨、许四家道学,联合其他国艺家,成立了一个组织,叫“观自在”。以便能保护更多像长生道医这样的才子,只是力量有限,能绽放光彩的手艺人不多,那些无法进入保护名单的人,只能活生生等着更大一轮报复,落到自己身上。
有人嘲讽,你看,这就是手艺人的现实,他们保护的从来不是人,是手艺。什么道学、医学、国艺杂学啊,统统都比人重要。那还要我们人干嘛?
这些言论获得大多素人的支持,于是“人权至上”的理论被提到台面上。
也有人辩解,手艺是由人精通实现的,是历史洪流下的缩影,每个手艺都藏着师门一代的精魂,它们不老、不死、不灭,是我们能留给后人的唯一遗物。
于是一代又一代手艺人不顾生死,跑到烧红眼的卫兵面前,抢夺本该流芳百世的文化。
太多的牺牲和取舍,模糊了那一代人的眼,他们通常老了,又变得激昂愤慨,眼窝深邃,看的不是眼前貌似平和的社会,而是当年一幕一幕惨状,他们心中郁积的,从不是怨恨,是懊悔。
国家也许重视了手艺人的消亡和沦陷,又或许是对“观自在”的强大感到畏惧,等到二十世纪末期,“观自在”的人逐步归到编制,成立了有关部门“中国风水阴阳地理联合会”。一块白光闪闪的徽章,就能抹去过往几十年的残害。
老人们说,“有错就改,是好孩子。”
后一辈却说,“人都死了,你又要改了,要警察还有什么用。”
古往今来,素人和手艺人的针锋相对,从未停止。所以说,像阁皂山这样享誉世界的道家名山,能被素人用香火供奉至今着的,从不是真正的阁皂山。
真正的阁皂山要隐于更深处,只露出冰山一隅供人观赏。
张林和靳晨也提过,茅山、龙虎山亦是如此。
更何况百草园被阁皂山视为仙泽福地,更不会让人轻易探到,石兰要想求药,就只能等苏婉卿长辈的回应。
睡到半夜,宾馆传来异动,石兰翻个身,是在太累了,身子也动不了。梦里也是沉沉的。
露在外的手腕被抓住,是个男人的手,察觉到不对,月色如凉,她和魏紫睡前忘记关窗户,此时薄纱被清风吹起,凌乱了眼前人的碎发,他好像跑了很久,深灰色的瞳仁闪耀奇异的光彩,和石兰短暂的对视后,垂眸便说:“你看看你周围……”
石兰猛地坐起,额头差点碰到他的牙,张灵也是一怔,轻巧的往后躲,只是唇额摩擦间,还是生出几分热,让他白皙的脸有些不自然:“你差点死了。”
本该睡满人的屋子,空荡荡的,床边还有魏紫睡姿惺忪的褶皱,外屋没有动静,电视呈现出蓝屏的状态,有细微古怪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屋子里很冷,让人感到虚无缥缈,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直到石兰看见手心沁的汗都结成霜,才从被窝里爬起:“这是怎么了?”
张灵面如沉水,见到石兰粉嫩兔子睡衣还是愣了,脱下外套扔过去,拿起削铁如泥的凝霜刀高高跳起,落地的瞬间,钉死一直徘徊在床边的虚影:“魅,闻香而来,能使人入梦。”
凝霜刀一转,刀尖正对石兰,“嗖”的扎来:“魅常与鬼混迹,魅使人入梦,鬼食人入腹。你是阴阳先生,该比常人用心看才是。”
凝霜刀二转,石兰侧面发出凄惨难听的叫声,仿佛身临地府,万鬼啼叫,刀身穿透一团黑影,而黑影早就伺机而待,盘卧床头多时……如果不是张灵,她如今倒成了腹中鬼,这么一想,腿都软了。
凝霜刀三转,贴着石兰面颊,通体寒气让她浑噩的脑袋顿时清醒。
而后,收刀,身姿欣长的背影融于月色,沉静的眸子漂染夜色的黑,伸出手,放在她面前:“过来。”
石兰想也没想,套上他的外套,跟他从窗户跳出去:“我们去哪儿?”
魏紫、靳晨,还有张林,他们醒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你还以为他们在那间屋子?”张灵身轻如燕,抱着石兰,穿梭在茫茫的夜色和诡异的树林,阁皂山有雾,白天看是仙镜飘渺,晚上又像魔鬼的呼吸,有风,树叶也不动,只有树上不停飞的鸟儿。
张灵把石兰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前面处处是迷障。
“他们被百草仙抓走了。”
“那我呢?”
沉默片刻后,他才说:“你是被遗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