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知错了》钓鱼用的风筝线

84、涌泉相报 修存很怕死

　　“高恒要死了。”这话雪娘子天天听着远山在说，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实感，直到许大人带人押着县衙的上上下下出了门，听说是关到湖州去了。

　　县衙的仆役自然是全卖了，修存他爹和修存被王娇娇给买了回来，现在正暂时住在客栈里边。

　　不过修存他爹没住多久，就跑去湖州了，看样子是准备继续跟着他的主子了。

　　许大人知道这消息倒也没说什么，任由修存他爹去了。

　　至于修存呢，自然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不过修存他爹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看这个样子，似乎是准备把修存交给王娇娇了，不再管这个儿子的死活了。

　　修存也没说什么，眼睛很是肿了几天，看样子也是难过得狠了。

　　高恒一家包括他那俩儿子都给绑走了，但是出乎意料，许大人竟然还留在远山镇，说是要等着新的县令到任了，再谈走的事情。

　　远山镇最近出奇的平静。平静到几乎有些诡异的程度了。

　　似乎高恒的离开对于镇上的人没有任何影响，大家对于这个的关心程度看上去甚至没有街角杂货铺的儿媳妇生了个胖儿子来的高。

　　远山镇甚至都没有什么避讳，那高恒亲题的字依旧挂在原处，不过某一日雪娘子糕点铺子的招牌也不知道给谁给揭了，或许是扔了，或许是烧了。

　　雪娘子也没管，任由它那么空着去了。

　　“修存去找许泾了。”远山敲了敲桌子，让雪娘子赶紧回神，“你觉得他是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都与我无关。”雪娘子神色清冷，视线集中在手里的书上，并没有抬头看远山。

　　远山乐了，哎呦，今儿这女人还挺冷血？看来这牢坐得好啊。再来几次，约莫雪娘子那性子就能够憋回来了？

　　远山摸了摸下巴，伸手想要拿雪娘子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话本？县志？名册？”

　　“章家的账本。”雪娘子没有让远山得逞，手一缩，合上了那本册子。

　　“哈？”远山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雪娘子在看这个玩意，“章家的账本？章润给你的？”

　　“叫什么章润？理应叫章姨娘才是。”雪娘子淡淡一笑，“姨娘心善。”

　　远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章润究竟是给雪娘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最近怎么觉着雪娘子神神叨叨的？

　　“打住打住。”远山皱着眉摇摇头，摆手止住了雪娘子还想要说出来的关于章润的溢美之词。

　　雪娘子住了嘴，看着远山，眼里满是笑意：“嗯。”

　　雪娘子最近的态度实在诡异，远山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他长叹了口气，眼里满是费解。

　　“你就当我是受了刺激吧。”雪娘子意外的贴心，仿佛知道远山心里所想一般，“说起来我也是要当家主的人了，自然是要比原来要长进些，不然丽娘又要说了。”

　　“章润就章润，叫什么章姨娘。”远山眉头无法松开，微微有些无语，“你喊得出口么？”

　　“有什么喊不出口的。”雪娘子爱惜的拍拍书皮，站了起来，“显老的是她，又不是我。不过是个姨娘，又不是娘。”

　　说着，雪娘子转身就向屋后走去。

　　“哎哎哎，你走什么啊。”远山忙不迭的站了起来，跟着雪娘子就往里走。

　　“不想和你说话。”雪娘子面色平静，“我忙着呢。”

　　“你有什么忙的，招牌都没了，伙计都被你赶走了。”远山嗤笑一声，“我这忙里偷闲找时间和你说话，你却一点不领情，真是无情的女人。”

　　“嗯，我无情。”雪娘子点了点头，直接顺着远山的话说了下去。

　　远山有些傻眼，显然是没想到雪娘子今天会如此这般对他。

　　“你究竟是怎么了？”远山伸出手在雪娘子眼前晃晃，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我要收拾东西动身了。”雪娘子沉默了下，“去章家。”

　　远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章家，章家，是他想的那个章家么？

　　他表情怔楞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有些迟疑的开口：“你这个······和丽娘说了么？”

　　“没有。可是现在不是正在说么。”雪娘子看了远山一眼，推开了房门，“待会你告诉丽娘一声就好了。”

　　远山有些傻眼了，他这才几天没见雪娘子啊，雪娘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雪娘子根本没有管远山此时的失态，进了屋子，珍而重之的把那账本放在了端木燕那画下边，拉开衣橱就继续收拾自己收拾到一半的东西了。

　　最近雪娘子的日常基本就是这样，看看账本，收拾收拾衣物，再看看，再收拾收拾。

　　她的衣服收拾了很多遍了，收拾好了，再重新拆开，再收拾好，如此循环往复。

　　雪娘子知道自己是在等一个信号，究竟是什么，什么时候会出现，雪娘子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等就好了。

　　“你是在等高恒斩立决的消息传过来么？”远山双手环胸，倚在门上，突然开口。

　　雪娘子的手颤了颤，闭了闭眼睛，又重新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了。

　　“啊，”她模棱两可的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

　　“你在愧疚？”远山突然笑了，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了然的挑挑眉，“你该不是觉得高恒变成这样，你也要付上责任吧？”

　　“······”雪娘子终于停下了动作，看向远山，“我难道不应该愧疚么？高承颜才多大？高承悦才多大？满门抄斩，即便是这俩个活下来，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如果我在堂上没有那么说······”

　　“原来你不过就是想要求个心安罢了。”远山一龇牙，笑得灿烂，“这我就放心了。”

　　这会倒是轮到雪娘子怔楞了，她看了远山一眼，匆匆低下了头，突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笑容：“放心什么？”

　　“你愧疚什么？高恒明知有一死，为何又要生这个孩子？好歹是探花郎，傻不到哪里去的。”远山笑了出来，眼神里边有些意味深长，“我不是说了么，那修存，现在正去找许大人去了······高家，有个好奴才。”

　　雪娘子有些恍然，修存？那修存，在干什么？

　　她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远山不言，静静的看着雪娘子，不再说话。

　　修存在干什么呢？

　　正如远山所说，他去找许大人去了。

　　许大人知道修存给别人给买回去了，知道竟然找过来了，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考虑了下，还是见了修存。

　　修存一见许大人，二话不说，直接跪下了，啪啪就是三个响头。

　　虽然说许大人被人跪惯了，但是被修存这么一来，硬是有些被吓到了，半天没说话。

　　修存也不慌，磕了头，顶着通红的脑门就抬起头看向许大人：“许大人，我这次来，是来要账的。”

　　“诶？”许大人一怔，有些没明白过来，“什么？要账？”

　　“正是，去年许大人在远山镇的粥钱是我给的。”修存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饭之恩，非同小可。”

　　“噗——”许大人没憋住，差点没笑出来。

　　这修存的表情太过正经，反而显得有些好笑起来。

　　许大人咳了半天，算是止住了笑。

　　许大人表情变了变，算是让自己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哦？那你要些什么呢？想要脱了奴籍？还是想要给你寻个好差事？”

　　修存沉默了下，摇了摇头，目光很是坚定：“我不要。”

　　“不要？那你要什么？”许大人皱皱眉，但是语气还算是缓和，“钱财？”

　　“······大人，我想要换下我家公子。”修存眼里闪过一丝怅然，又重新坚定下来了。

　　“······”许大人呼吸粗重一瞬，又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突然有些生气，看着修存，半天没说话。

　　修存背挺得直直的，眼里露出一些乞求：“大人，求求你了，我家公子多可怜啊。我和他一般大，让我替了他好不好？他什么都不知道。二公子已经没有爹娘了，总要有哥哥的。”

　　高承悦不到年纪，自然死不了，无非落下个沦为奴籍，或是流放的程度。

　　可是高承颜却不太妙了。

　　修存不是傻子，在高恒身边做书童的，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呢。

　　“这就是你今天来找我来的原因？”许大人脸色深沉，看着修存，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许大人，您是好人。”修存憋了半天，算是憋出一句赞美来，“虽然您让老爷入了狱，但是您是好人。老爷做错了事情，可是承颜少爷没有。”

　　许大人简直是气得倒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替了之后会面临什么吗？”

　　“我是高家的奴才。”修存这话一出，整个人突然有些释然，“许大人，您是人上人，兴许不懂奴才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老爷做了坏事，可是他是一个好人，好人是会有好报的。”

　　“许大人，奴才命贱，如果能够为主子死了，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是么？”修存笑了声，眼泪突然笑出来了，“修存也怕死，可是如果是能够代替承颜少爷，似乎也不是太可怕的事情。”

　　许大人沉默的看着修存，半天没说话。

　　修存的眼泪越流越凶，他甚至开始浑身颤抖，本来挺直的背也受不住，终于弯着，重重地伏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