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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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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宫里回来芫熙总觉得悦姑姑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又不肯说,这让芫熙心底的不安一日日的扩大,却不敢说出来。
入了秋天气转凉,芫熙的胃口好了许多,大约也是快生了每天粳米饭都要吃上几碗,等芫熙吃完了,翠儿低头抚了抚芫熙鼓得像锅底一样的肚子有些担心的问:“姑姑,您说世子妃这肚子里是咱们小主子啊,还是那些吃食啊。”
这话惹得屋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芫熙狠狠的戳了她一指头:“臭丫头,你等着,你有这日的。”
说得翠儿脸儿一红也不顶嘴了,倒是悦姑姑上前摸了摸肚子道:“咱们这小厨房做的吃食怎么也比不上大厨房的,都是奴婢无能护不住小主子,令世子妃和小主子受委屈了。”
自从勤郡王的修缮开始外面的人都有些着急了,使了各种手段往衡春园里送东西,好在悦姑姑带着香云几个定得紧,但凡要进芫熙屋子的东西,悦姑姑都要亲自过手,这些日子下来也是累得很了。
不要香云几个,连悦姑姑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可芫熙却老神在在将这些事瞒得死紧一点也不许告诉赵世贞。
这些日子赵世贞夜里睡得极不安稳,有时候整夜不眠,有时候又噩梦连连,还有一夜嘴里喊着母亲竟然坐了起来,芫熙都装做不知,她每日就是尽可能的试探赵世贞能从他那里知道更多朝堂如今的情形,然后谋定而后动,只有如此才能保一家平安。
曲倩兰将手里的美人觚往地下一砸,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忙侧身一躲,这些日子她都有经验,但凡自家郡王妃生气就要盯紧了她的手,这样才能不被砸到。
曲倩兰倒没工夫盯着自己屋里小丫鬟这点子心思,瞪了七月:“你出的什么主意,没一个有用的眼看着她的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七月再不曾料到悦姑姑手段这般了得,按说她的那些法子都是琢磨过的,就算一次不中难道次次不中,七月自己也觉得有些无力了,苦着脸道:“世子妃,奴婢只有两个法子了,水和稳婆。”
衡春园时不可能有自己的水的,必得用王府里的水,还有衡春园也没有稳婆。
听了七月的话,曲倩兰不耐的一挥手:“都下去,让我想会子,等想好了再说。”七月几人暗地里松了口气。
看着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曲倩兰看了里屋的花罩垂帘后道:“你出来罢,要你办的事可都办好了。”七巧从里面走了出来,给曲倩兰福礼:“奴婢给郡王妃请安,奴婢母亲已经找好了人,这人不但会接生还会易容。”
这样的人便不是简单的稳婆了。
“坐吧,前些日子疏远你,让你受委屈了,日后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曲倩兰温和的指着地上的锦杌子笑道。
“奴婢父亲说了跟着郡王妃这样的主子咱们一家子都心悦诚服。”七巧斜着身子坐下,“她们现在只怕都以为咱们听说修缮勤郡王府就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忙了这一阵又偃旗息鼓只怕以为咱们是没法子了,她们那里又临近产期让咱们折腾了这些日子此时难免有所松懈了。”
曲倩兰眼里的储着的阴冷与她甜美娇媚的面容令人生厌生怕,听了七巧的话她冷冷一笑,真的都以为她是个刁蛮任性的了罢,若不是早知道曼熙肚子里是个女孩岂能容得她生了下来,就连忆梅轩的事也不过是三表哥嘱咐办的事罢了,不然自己岂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虽说被芫熙坏了事,但是能得三表哥的信任就是极难得的,想起母亲说的三表哥日后的前程,曲倩兰越发得意了,这个郡王可是给自己的嫡次子留着的,庆王才是自己想要的,将来自己要做权倾天下的庆王妃。
这些日子除了早晚在蔷薇园散步,芫熙都在书案前看书,香云端了燕窝进来:“世子妃,看了一上午的书歇会子罢。”
香云看了一眼书案堆得满满的书,有史记,有医书,有阴阳术士,甚至有兵书,问过世子妃到底要看什么,芫熙道:“都想看,大约是肚子里这个是个爱书的罢。”
香云低头想起以前那个只会绣花和讨好夫人的姑娘仿佛是很久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是前世的事,眼前的姑娘沉稳淡然,眉宇间的从容不由得令人从心底敬服,就连悦姑姑比起从前也更多了些敬重。
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丫鬟低头不说话,芫熙笑了笑:“这燕窝有些凉了,你吃了罢。”
香云一惊忙道:“是奴婢大意了,这些日子天冷了,昨日里银丝炭都送了来,晚上就要用炭盆了,奴婢该取了暖食盒出来的。”
“你去将燕窝再热热,然后陪我用些,我自己吃着总是无趣。”芫熙坐直了身子,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腰道。
香云应了出去了,烟粉色的纱帘在黄梨花木雕刻的满地石榴落地罩上荡了荡去,翠儿和春杏站在门口守着,俩人手里都做着针线,偶尔望望屋里,见芫熙坐在书案前又低头去做针线了,兰草蹲在窗根下看着黄泥小炉上面的紫砂壶里的白梅花蕊上收的雪水在一点一点的沸腾。
芫熙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窗外冷风敲打着窗棂,心里既忐忑不安又隐隐有些期盼,悬于头顶的这把剑终于是要落下来了,至于这回折的是谁且看吧。
赵世贞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刮起了大风,还夹杂着密密的小雨,见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炭盆,伸手摸了摸芫熙的手,“这样才好。”
睡得迷迷瞪瞪的赵世贞好像梦见芫熙在喊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芫熙捂着肚子眉眼纠成了一团:“贞儿,只怕有些不好,我肚子疼得厉害,好像要生了。”
“来人——”赵世贞掀开被子跳下床冲着门外大叫。
衡春园顿时灯火通明,大红灯笼挑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映得屋外白皑皑的一片,今年这场雪下得真早,粒大的雪子夹杂着雨水,打在人身上就是冰渣子。
产房里传来芫熙压抑的呼痛声,丫鬟们端着雾气腾腾的热水脚步匆匆的往里面走去,赵世贞只穿着黑色夹袄在庑廊上走来走去,小春子送来的大氅被他一把扔在地上。
有丫鬟敲打着缥缃苑的院门,曲倩兰醒来推了推身边的赵世凯,“表哥,外面有动静。”赵世凯侧耳,院门口果然是有人在说话,便披衣起身推门走了出去,迎面是秀云走了过来:“郡王,世子妃早产了。”
民间说七活八不活,若到了九个月便安然了,芫熙此刻离九个月还有十来天呢,赵世凯眉色一冷,“你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和郡王妃这就过去。”
秀云应下匆忙往外走,赵世凯又将她叫了回来,狠狠的盯了她低声道:“记住爷的话,别自以为是。”
秀云想起那支珍珠簪子,恭敬的福礼,“奴婢打小伺候爷的,爷的心思奴婢懂得。”说完头也不回走进黑夜里。
曲倩兰看着院子外面的被风吹得几乎要折了的树枝,今夜的银丝炭真好,无色无味烧过便成灰烬,有谁知道这里有催产的药。
七月走进来伺候曲倩兰更衣:“郡王妃,王爷王妃和郡王爷都已经赶往衡春园了,咱们也要快些过去。”
七巧面色慌张推门而入,曲倩兰急道:“有话边说。”
“奴婢刚从衡春园过来,请来的稳婆全部被世子爷用红绳拦在外面不许踏入产房一步,小春子已经从宫中请来了闵太医和王太医还有一个陌生的稳婆。”七巧急促的说道,语声落在陌生两个字上略重了些。
曲倩兰听懂了意思就是以前准备的稳婆都是幌子,此刻进去的这个陌生的稳婆才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还跟来了闵太医,看来自己的这局只下了一半就要输了,自己要七巧娘请来的那个稳婆如今还在赵世贞手里。
想到这脸色一沉:“叫她快过去见机行事。”
七巧知道说的是谁,忙低头应下又匆匆往外走去,看着七巧的背影,七月有些若有所失,曲倩兰看在眼里伸手拍拍她,“你和她不一样,咱们是一处长大的。”
七月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拿了件灰色折枝梅花的狐狸毛大氅给曲倩兰系上,小心扶住她往外走去。
刚才端进去的热水这会换成了血水一盆盆往外端,赵世贞看着无尽的黑夜,幽深的双眼漠然得无一丝情绪,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连庆王爷都觉得这个小儿子今夜让他觉得陌生又有些畏惧。
产房里只有稳婆和悦姑姑,其他人全被赵世贞喝令挡在门外,悦姑姑急冲冲走了出来看向香云:“世子妃叫你去取她准备的东西。”
香云敛衽一礼转身往屋里走去,小春子几步就跟了上去,曼熙抱着团团站在边上看着这个情形焦急的走上前满脸哀求的看了赵世贞:“世子,我在产房生死难测时,是四妹妹救了我,如今让我进去陪她罢。”
赵世贞闻言转身冷漠的看向她一语不发,只是看着,曼熙不觉后退了一步,咬唇不语,抱着团团的手又紧了紧,香云捧着个黑色的盒子疾步走过来,曼熙脚底一滑,手里的团团就像香云撞了过去,眼看就要撞到香云手里的盒子上。
只见身影一闪团团不知被谁抓起来扔了出去,香云被小春子一把扶住,曼熙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扔出去凄厉了喊了起来,
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