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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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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这是盛昌侯府的蒋四姑娘。”萧樱雪站了起来,萧怀瑾自来过目不忘,一进门便看见自己小妹对面坐的那女子便是那日在后门撞到自己的那一个,此刻换了女装,将将留发的年纪,杏色绢纱窄袖襦衣,莲青色百褶裙,一头青丝挽就百合髻,橙色珠花缀在其间,大约是被自己的脚步声惊了,双眼似秋水含烟,欲语还休,笑容尚未敛尽欲笑唇未启,萧怀瑾一时愣住了,这女子若水墨丹青般容颜不染一丝尘埃,与那日着男子衣真不大不同了。
芫熙当然也认出了这就是那日自己撞了的萧家二爷,忙起身侧身一礼:“萧二爷。”
萧怀瑾向来不拘世俗礼仪,既然遇见倒也不做那拘泥的样子,白色衣袖一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案几上,“这是南门那边刘家的桂花糕,香而不腻,入口即化,日日有人排队等着,你们且尝尝。”
刘家的桂花糕在京城无人不知,只是每日定量,要买时须得早早的去排队。
开了盒子,萧樱雪和芫熙一人捏了一块送入口中,果真是入口即化,,清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桂花味道,芫熙托了腮微眯了眼,嘴角溢出一丝喜悦的笑,不由得萧怀瑾呆了,一块糕点的满足足以令人心动。
萧怀瑾清俊的容颜无端端染了酡红,他低了头轻轻咳嗽一声:“你们且慢用,我先下去了。”说完转身便朝外走去,芫熙回头时门边只余一抹白色身影。
不一会丫鬟送了茶上来:“二爷说,桂花糕非得配了普洱才是最好,命奴婢泡了来。”
芫熙端了那青色汝窑茶盏,碧色的茶汤泛着清越的香气,“你二哥真是心细。”
萧樱雪抿唇一笑:“那是,我家与别家不同日子简单些,大哥稳重像了父亲,二哥性子不羁,只流连市井,醉心诗书,常说贫家多惠子,可惜无钱读书,若有一日能办个义学惠及天下无力进学的学子才好。”
“这般志向比起那些出将为相也不差分毫。”芫熙想起萧怀瑾那温暖的笑容。
日后当萧樱雪将这话说与萧怀瑾时,萧怀瑾半日不说话,只深深长叹。
萧怀瑾出了门带了小厮直往外院去,今日肖丞相在德馨院宴客,戏台上正唱着一出《借东风》,三皇子起身端了酒杯正往西边的那一席走去,三皇子容色甚美,面如敷粉,唇若施脂,朱唇未起漾春风,尤其一双眼睛像极了当今圣上,眼神却无当今的威严,看人时便是笑着也藏着些阴鸷让人生畏。
蒋靖鹤见三皇子走来忙端了自己面前的酒杯起身,三皇子走过去抚了蒋靖鹤的肩不知说了句什么,蒋靖鹤忙举杯敬了三皇子,因着台上唱戏,三皇子说话的声音并不低,萧怀瑾过去时正听见一句,“久闻蒋侯爷家风严谨,女儿端庄贤淑,本皇子甚羡慕。”
蒋靖鹤只做不懂,放了酒杯对着三皇子施礼:“三皇子谬赞,臣惶恐。”
一屋子觥筹交错,萧怀瑾也端了杯随着父亲敬酒,等到酒席散了去随着父兄送客,站在门边,心里想着芫熙唇边因着一块桂花糕溢出的满足,心里有些不知所为。
蒋靖鹤回了府想着三皇子的话,若说要以三皇子正妃的位置与盛昌侯府搭上关系这与三皇子来说有些过甚,那最好的便是娶盛昌侯府的庶女为侧妃,恰曼熙正是待嫁的年纪又是长女,可不是正两相得宜。
蒋靖鹤在外院用了晚膳进景福苑的时候天色已暗,门上的灯笼照着院子里的青石路上,穿一色青色马甲的丫鬟垂了手站在门边,见蒋靖鹤进来忙上前打起了大红毡帘,转过屏风何氏不在,罗汉椅上的杏色褡袱在烛光下闪着光泽,大丫鬟芙蓉带着一个小丫鬟在悄没声息的收拾着,见着蒋靖鹤迎上来蹲个福礼:“侯爷,夫人在内室歇着呢。”
蒋靖鹤微微颔首抬步往内室走去,圆形的菱花门上板栗红的纱帘已经垂了下来,屋里四角烧着银盆炭火,热气扑上来纱帘微微晃动,何氏穿着半旧的豆沙色褙子,下面落出白色撒花裙边,坐在窗前的交椅上,手指在桌上的账本上随意划着,牡丹、芍药安静的站着。
何氏也正琢磨着彦哥儿和眉熙的事,抬头见蒋靖鹤掀了纱帘进来,神色间有些疲惫,忙吩咐牡丹伺候泡脚。
蒋靖鹤晚间喜泡脚,何氏这里便日日都是齐备的,牡丹得了吩咐不一时都准备妥当了,和芍药两个捧了巾帕、木盆进来,二人是伺候惯了的,各自两边跪下,芍药小心伺候着脱了鞋袜,将脚泡入药水中,揉捏按摩,牡丹则拿了锤子由大腿自小腿仔细敲打。
芍药经常伺候原是习惯了的,今日不知怎地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捏在蒋靖鹤壮实的腿脚上,心里无端端泛起一丝异样,那点悸动从心里底最深处一直往嗓子里窜,脸色一点点的开始染了红晕,芍药轻轻往下咽了下,好像要压制什么。
牡丹垂着头看着芍药轻轻颤抖了下的手指和微红的面颊一动不动,仍是不轻不重的捶打着。
蒋靖鹤闭目养神,何氏在一边看账,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着,全没注意牡丹、芍药。
等洗完脚退了下去,牡丹横了芍药一眼,一句话未说。
芍药见牡丹的光景嘴角牵出一缕悲凉的笑意,“我是家生子,一大家子都是在府里伺候的,前些日子我娘老子托人带了信来,说是与我定亲了,是吴庄头的大儿子,吴庄头上了年纪他大儿子也快接手了,我娘老子说不日就要来求了夫人放家去,我们一处长大的,我这点子心思知道是再瞒不过你的,如今我要走了,得伺候一天便算一天,日后想着也是一点念想罢了。”说完端了水盆往台阶下走去。
牡丹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再没想过芍药竟是真的喜欢了蒋靖鹤,再去看芍药的背影影影绰绰的在黑暗里有些看不清了,不知怎地心里酸酸的想哭。
蒋靖鹤等屋里没了人把自己思虑的事与何氏说了,何氏也明白这里的轻重当即与蒋靖鹤商量着,这就回信去与何市舶司使家议定定亲的日子和事宜,蒋靖鹤允了说,“好好办着吧,总是我们家第一个女儿的大事。”
何氏得了蒋靖鹤这句话,忙着在心里又盘算了几回,略思忖了会子道:“彦哥儿和眉娘的事也快了,我今日倒是有了个主意,”停了会子见蒋靖鹤看了自己又道:“我看肖丞相家的二儿子知书达理,与眉娘倒是极好的。”
蒋靖鹤蹙眉思忖,手在自己膝上拍了拍,“倒也罢了,你议议吧。”
何氏再没使唤人,芍药看着屋里的灯熄了,自己铺了被子在外面的炕上歇了,一夜无话。
眼看着进了腊月要过年了,一夜大雪,假山石上,树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菊姑姑自玉屏去了芫熙那里精神头越发的好了,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在台阶上拍干净身上的雪,进了屋在屏风前站着和腊梅说笑了几句,也好去去身上的寒气,怕凉着屋里的人,何氏听见有人说话问,“谁在外面?”
菊姑姑摸了摸衣襟已经有些暖了,便笑吟吟的转了出来,“夫人,今年年成好,各处庄子上都好收成呢,那些庄头们除了该交的又带了好些时令的山货和野味来,如今正在外面见侯爷呢,有好些庄头的媳妇子也跟了来,满头金晃晃的,穿的绫罗绸缎一年一次就指望着见见夫人,拜拜真神呢。”
何氏笑笑,“那便见见罢。”
兰姑姑在边上见菊姑姑说庄头的媳妇子穿金戴银便笑道:“你这一辈子跟着夫人不知道见了多少好东西,如今看见人家戴几支金簪倒羡慕上了,真真的眼皮子浅了。”
菊姑姑也不在意笑道:“金子谁不喜欢,你且送我试试。”
兰姑姑抿唇:“罢呀,过年就给你打个大大的红包,只你可要当着夫人的面给我好好的拜个年才是。”
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何氏见自己的陪嫁一团和气说说笑笑也是越发喜欢笑道:“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也不怕丫头们笑你们。”
牡丹笑道:“奴婢们哪里敢笑姑姑,只羡慕得紧呢,若以后也能这般,便是这一辈子的福气了。”说着还看了身边的芍药。
芍药忙笑着点头,何氏见了笑着拍拍牡丹的手。
正说着话,外院的小厮来贵带着一身的寒气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夫人大喜,恭喜夫人,我们家大爷入选太学第一舍了。”
何氏一听喜得站了起来:“这可当真?!”
来贵又磕了个头欢喜道:“真的,侯爷已经接了喜报,写得明明白白的,这才命奴才进来报信的。”
何氏喜不自禁忙吩咐兰姑姑看赏,又吩咐给送信的人如何赏赐,再彦哥儿院子里的上下人等如何赏赐,府里的下人均有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