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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欲寻陈迹(18) ...

  •   寻非在宗政家与宗政越互相试探之时,在未名山庄却迎来了几位贵客。
      林棋急匆匆的从外跑进别苑里,兴冲冲的对这正在炉边看书的秋烛喊道“公子,柳家来人了,柳老爷说是听闻您身子欠佳,前来探望。”
      秋烛神色并无异常,轻声道“替我更衣吧。”
      一段时间久病不愈,秋烛深居简出,身形已经消瘦了许多,双眼的神采也黯淡了不少。
      林正清正与柳老爷坐于正堂之内交谈,远远就见一位身披白色锦袍的公子被人搀扶走近,眉头间闪过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忧。
      秋烛进门,林棋为他扫去了身上的雪,林正清赶紧嘱咐道“还不去把火炉放到二少爷身边?”
      柳老爷的神情更是诧异,秋烛怎么会病至如此地步,脸色苍白如纸,几步便又咳又喘,显然与从前那般神采奕奕的模样相差甚远。
      “秋烛见过伯父。”声音落地毫无气力,一听便知状况如何。
      “秋烛啊,你怎么……”柳老爷难以言喻自己的讶异,林正清叹息一声“入冬以来便久病不愈,苏大夫的医术赫赫有名,却还是不见起色。”
      “苏大夫医术高超也无能为力?”柳老爷不禁担心秋烛的身子可否有痊愈的可能。
      “不怪苏大夫,他也并非无所不能。”低头抿了一口茶,却不曾想被呛了水,咳的更是厉害,林棋被吓得心惊胆战的“公子,您没事吧……”急忙抚顺他的后背。
      “上回你来柳府,我们还下棋对弈,仿佛还是昨日之事。”柳老爷神色显然不如之前,满脸的担忧被林正清看在眼里。
      “柳兄一路奔波,我命人准备一席酒菜接风,此次前来多住些日子,你我兄弟好叙叙旧。”其实他们心知肚明,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可是却被柳老爷咽了回去。
      柳老爷休息之时随意的在山庄走动走动,心中还是放不下秋烛那副羸弱的模样,想着想着便顺着秋烛别苑的方向走去。
      路上偶遇两个在扫雪谈天的家丁,本无意偷听,却听闻有关二少爷,却停下了脚步“二少爷最近给林棋张罗婚事,还挺急的样子。”
      “你说少爷奇不奇怪,婚事也不急于一时,等他病好了有的是时间,为何现在非要给林棋找个人家娶妻。”
      “我听说,好像是二少爷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他与林棋从小一块长大,自然是想帮林棋谋划好,况且前段时间二夫人那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少爷居然毫发无损,老爷全无追究,显然是二少爷身体不行了,这大少爷怎么着老爷也要留着。”
      “别乱说,老爷夫人近来对二少爷紧张的不行,万一被听到了,我们俩都要完了。”
      两个下人的闲谈却惊了一旁偷听的柳老爷,原来秋烛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难怪今日见林庄主谈及秋烛便遮遮掩掩,难怪苏大夫医术高超无能为力。想着他却想起了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柳晴儿。
      晴儿倾心秋烛多年,他自然也欣喜秋烛的品行与聪慧深的他的心意,只是如今这副模样,他怎能愿意让女儿嫁给他,一旦嫁入岂不是要守了寡,柳家大小姐成了寡妇,这件事传开便要成了全城的笑柄。
      果然没出几日,柳老爷便没有了继续留在山庄的心思,便开门见山的与林正清谈及了此事。
      林棋一番偷听之后,回来禀报秋烛,为了不让秋烛伤心,特地说的有些委婉,谁知秋烛却毫无在意的一笑“人家好人家的姑娘,谁能乐意进门就守了寡?”
      “胡说,公子您又不是好不了,凭什么断定他们家女儿要守寡?”林棋为此愤愤不平,却反倒是秋烛安抚着他“柳小姐是柳家的掌上明珠,任谁也不能拿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宁错过不押错。”
      “这件事传出去,岂不是又流言四起,柳家退亲了,公子你的颜面……”林棋一想起那些人口无遮拦的嘴,天天闲谈他们家公子便恨不得缝了他们的嘴。
      “但说的也并非虚假,我的确有病在身,长久不愈,况且嘴长在人家身上,我们又能如何?过来帮我磨磨。”
      林棋看着秋烛越来越表现的一副世事不关己的模样,也不知是该为此庆幸好还是担忧。
      柳老爷离开那日,秋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冬景,林棋送进了一碗汤药,照旧絮絮叨叨一阵,说着苏大夫的药效果不佳等等。
      秋烛伸手接过,一口喝干了,林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清道不明,拿着空碗转身离开了。
      刚走了半道才突然想起是何处不对劲,过去送药,秋烛总是说“放着”“等会儿喝”,林棋总是要再去一趟拿走空碗,可是今日却是喝的干干脆脆。
      他拿着空碗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这异常又有何特别。此时两个园丁端着两盆花朝别苑走来。
      “你们来送花,前阵子不是刚来布置过吗?”林棋不常注意此事,往日都是寻非亲自打理花花草草,何须园丁入门,可是最近园丁好似更换花草特别勤快。
      “也不知过去寻非用了什么方法打理花草,自从我们负责以后,这花草总是莫名其妙的枯死或者焉得不像话,除了寻非过去种植的几盆由二少爷亲自照料外,其他全是无精打采的。”园丁随口埋怨几句,林棋这才突然理顺了自己的疑惑之处。
      他趁着秋烛在书房看书之际,将他房间周边的花盆统统检查一遍,到处查找,低头猛嗅,终于在几盆快要枯萎的花盆中闻到了一股药味。一直以来他亲自负责送药,这股味道早已熟悉,这分明就是自己给公子送的药。
      “公子!”林棋再也按捺不住,冲进书房质问秋烛“您为何要将药倒去,若不是今日我发现异常,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你的胆子也是随着寻非了。”看着林棋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不怒反笑,放下手中的笔笑道。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替您担忧,您为何不当回事,把药全部倒掉,我就说怎么您一直未见好转,原来您压根就没有想它好转。”林棋叉着腰站在书桌前。
      秋烛对此有些抱歉,满是愧疚的解释着“令你担心是我的不对,不过做事总是要有舍有得才是。”
      “何得?”林棋一头雾水。
      “柳家退亲,我想来想去都难有两全之法,既能保住柳小姐的清誉,又能断此婚约。所以才刻意恶化病情,如今婚事将近,柳家怎能不知,他们必定为了柳小姐而退此婚事,虽然办法有些见不得人,但也算两全之策。”
      秋烛苍白的嘴角挂起一丝笑容,带着淡淡的苦笑,林棋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怎么从未想过这件事。
      “您是为了退婚才出此下策?”林棋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家公子从一开始便在这里等着,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按着他的棋局一步步走着,果然如苏大夫所言,他们家公子只是不争,论心思这山庄可真难有匹敌之人。
      “您为何连我也隐瞒?”想起此事又是不甘心,何时自己在公子心里也是外人一个了。
      “做戏便要真,棋错一步,满盘皆输,若被人发现端倪,此事可不好收场。”秋烛的神色显然比过去要好了许多,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秋烛自己才知。
      “公子退婚可是有心上人?”林棋却也迷惑,这秋烛向来无女子相识,唯独他与寻非相伴左右,何来心上人可言。
      “苏大夫恐怕就要来了,你准备一壶好茶为他赔礼谢罪,这次差点砸了他的招牌,真是得罪不起。”
      苏大夫拿出一根银针刺入秋烛手臂上的血脉,秋烛双眉紧蹙,薄唇紧抿,忍耐着疼痛。
      “这段时日都能熬过,二少爷您可真是更上一层楼呢。”苏大夫说话阴阳怪气,一边施针,一边不住的责怪着。
      “如今您将一个大限将至的人治愈也算是医术高超了。”秋烛略微愧疚的笑道“再则,您要是真怪责于我,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您的慧眼怎能看不出我的病情如何。”
      “心愿已了,又何必继续苦熬,我看二少爷您这相思病也是时候痊愈了。”秋烛一愣,怔怔的望向苏大夫,苏大夫并不惊慌,收起银针“相思不医,相思难医,二少爷的病三分真七分假,恰恰是这三分真里的相思病骗过了所有人。”
      “您何时发现的?”秋烛并未想隐瞒他们,却也不愿刻意提及此事,因为毕竟他与寻非较为特殊。
      “二少爷,就当苏某从未得知此事,万事不可对人言,但是万事也可看人言,您的心思已然明了,苏某能做的只能是为二少爷继续治病。”
      苏大夫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的样子,反倒是令秋烛心中没有了许多负担。苏大夫行走江湖多年,自己这种小伎俩大概是骗不过他的医术,也多亏了他有心帮自己,不然这一局林秋烛必输无疑。
      与苏大夫在花园里走了一段路便送他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偶然路过池塘边,林秋声顶着雪站在不远处发着呆。
      秋烛自知如今山庄形势紧张,便摇摇头转身离去了,林秋声忽然唤住了他“弟弟见了面也不愿与大哥聊几句?是不愿落井下石,还是不屑与我交谈?”
      “这雪天,大哥应当进屋避避风寒,如今大嫂怀有身孕,你理应照顾好自己。”秋烛看见林秋声拄着的拐杖,还是当日自己送去的那根,不禁有些奇怪,林秋声的腿伤不至于长久未愈如此严重。
      走近一看,许久未见这个大哥,他倒是消瘦了许多,穿着的衣衫显得空荡荡的,满脸透着十足的憔悴。
      “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靠近这个池塘,好怕双双会从水里出来。”林秋声伸手抚摸那根栏杆,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我从小便憎恶你,因为你是嫡子我只是庶子,万事以你为先,你母亲不爱大红罗裙,但我娘永远穿不上那件衣服,因为只有正房才能用红色。那晚,我听闻你可以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心里有一丝欣喜,以后山庄不会有嫡庶子之分,林秋烛不会永远踩在我的头上。”
      “可是这么多年,我却总是想有没有报应这种事,当初我本可以去揭穿阻止,可却自己拦住了自己,我本想要死的人是你,可是最后害死的是我妹妹,明明娘要带我们去出去游玩,为何她会去汀兰苑找你,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林秋声面无表情,眼眶却不住的开始泛红,秋烛听闻这段话,并无半点恼怒,反倒是心觉可笑。
      “万般皆由命,但是否半点也不由人我可不知,如今你既是未名山庄的大少爷,也请你做出半点大少爷的样子,毕竟已经没有亲娘为你打点一切,你若是有闲心再此悲春伤秋,不如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去走。”冷笑了一声夺过林秋声手中的拐杖扔进河里,拐杖打破了河面的薄冰,浮在了水面上,看着林秋声紧蹙双眉的可笑模样,秋烛反倒是一脸无谓,看着好戏,“真是荣幸能让大哥如此憎恶,只可惜我并未放入眼中,因为你这般的纨绔子弟,我在街上简直是看花了眼。”
      “林秋烛!”林秋声几步上前,反手便是一击,谁知被秋烛踉跄一躲,抬头击中了林秋声的小腿,双腿无力半跪在雪地上“兄弟相残,这传出去可是有损声誉。小弟还请大哥务必要听好了,从明日起每日辰时你要去酒庄从头开始学制酒卖酒辨酒,酉时回家,不许沾花惹草,若是三个月之后学无所成,你的家用减免一半,一年之内没有长进,从今以后未名山庄再无大少爷,族谱中再无林秋声!”
      “你!”秋烛从未对他如此直白的威胁过,林秋声更为诧异的是他不明白林秋烛是何用心,强逼着他去酒庄学习。
      “今日的话劳烦大哥谨记心中,若是敢犯一条,别怪弟弟我不念兄弟之情,逐你出门!二娘失势,大哥若是再这般过活,秋烛真不知大哥还能在这里自在多久。”说罢,秋烛便拂袖而去,留下林秋声一人在原地发愣。
      同样难以回神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林正清与管家,管家一脸的迷惑,按照他对二少爷的了解,二少爷素来对人是装出一副性情寡淡的模样,山庄出了这般大事也未曾见他出来搀和过,显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可是如此一来却又为何。
      “秋烛居然对他大哥如此宽容?”林正清清楚双双之死为何,他心知肚明,这兄弟两个自小不和,秋声还会偶作兄弟情深,秋烛任性更是连装也不愿意骗骗他。
      况且此时山庄上下早已明了,林正清在意的早已不是大儿子,而是秋烛这个早已学有所成的小儿子,怎知正打算放弃林秋声之时,秋烛却刻意的将他往酒庄里推。这闲事管的并非秋烛往日风范。秋烛的脾气秉性,他这个做爹的总能猜到几分,从小到大受了不少的委屈,这并不是秋烛所做之事。
      “大少爷做事学习不及二少爷一半的用心,如今早成家世却还是如同顽童一般,二少爷能够有此用心,实属难得。”管家虽心有疑惑,早有准备,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此局面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但是这般好的情形,实属难得。
      “就照秋烛说的去做,我倒想看看我这不成器的大儿子一年之后还能否留名族谱。”不做多想,便转身离去了。
      “是,老爷!”
      本以为山庄的风波终于得以平息,谁知不久之后却闹了个鸡飞狗跳,因为二少爷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封信便不知去向,就连形影不离的林棋也对此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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