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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此间隐士忆中恨 鲁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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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知道自己终于逼得他们说了真话,这才微微一笑敛起气势,叹道:“秦清若不信你们,还配称你们为朋友么?”
徐子陵与寇仲身子一颤,接着也微微笑了出来。
寇仲更是嬉笑道:“清少若是少吓吓我们,那么我们这朋友定可在亲密一些……”
秦清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心道:再亲密一些,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秦清随着徐子陵与寇仲,通过左弯右曲,两边美景层出的回廊,经过一个竹林後,尽处是一座方亭,前临高崖,左方有一条碎石小路,与方亭连接,沿着崖边延往林木深处。
一路走去,左转右弯,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在临崖的台地上,建有一座小楼,形势险要。
只看这里,秦清已知此人定是隐世高人,待看到正门上刻着“安乐窝”的牌匾时,顿时晓得,原来是他!!
杜伏威的恩人前辈鲁妙子!!
只听一老者慨然叹道:“老夫居此已近三十年,却也不曾错过天下之事……那两个小子也就罢了,修为已经不简单。何时又有一子如此修为,远胜这两个小子多矣!!果然是代代人材出,老夫已经看不透了!!”
秦清一凛,与徐子陵与寇仲都晓得这“一子”说的正是秦清。
可是秦清却是惊讶自己已经隐藏了修为,竟然也可以被鲁妙子感觉到!!
徐子陵与寇仲则是听到鲁妙子所说秦清的修为比自己高太多,因此本能的望向秦清。
良久,三人才互相一笑,相继进入这“安乐窝”,只见一峨冠博带的老者,他深郁的鹰目有着惊奇的望着秦清,秦清的气质在一瞬间他宛如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这让他感到了刹那的触动,一时竟然是呆了。
而徐子陵与寇仲与秦清也看清了他的样子,鲁妙子那种有着疲惫和伤感的表情,看来就像曾享尽人世间富贵荣华,但现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贵族。
鲁妙子微微一咳,叹道:“三位小友皆是特别人物,老夫在这‘安乐窝’碰上你们,可说是一种缘分……”
秦清蓦的蹙眉道:“前辈的身体?”
鲁妙子宁目注视她良久,才又咳了一阵:“老毛病了……”
秦清点头默然,她看出鲁妙子身患重伤,已经伤进经脉,只是鲁妙子却不肯多说一句,不仅如此,他的态度显然是在回避此事,因此秦清也没有再问下去。
于是秦清微微一礼,敬道:“老先生莫非是鲁妙子前辈?在下秦清,久仰大名……”
鲁妙子的鹰目顿时闪过一抹厉色:“秦小友可曾见过老夫?”
“不曾……”
秦清淡淡一笑,回答的云淡风轻,却让知道鲁妙子脾气的徐子陵与寇仲暗为她也为自己含了冷汗。
“老夫虽不曾隐姓埋名,但知道老夫隐居在此的人却少之又少,不知初来此地的秦小友怎么知道老夫就是鲁妙子?莫非是身边这两位小友……”
徐子陵与寇仲摇头不迭,他们既然答允鲁妙子暂时隐瞒,确实一个字都没说过。
秦清道:“在下不过猜测而已……这间居所若不是出自鲁妙子的巧手,那么在下只能恭喜鲁妙子前辈遇到知己了……”
其实杜伏威已经将鲁妙子的形貌与他这座居所的一切都说的很清楚了,这些推测只是让她更加确定而已。
不过观居知主人,那些话却也并非虚言。
鲁妙子讶然:“莫非秦小友亦看出这居所的巧妙?还是……”
秦清无奈摇头道:“前辈并非多心之人,自也不惧打扰,怎的却用这样的借口对在下开起如此玩笑?若是前辈真的觉得怀疑在下的来历,只怕前辈的手就不是如此放松的放在桌上了……”
鲁妙子的脸色由怒转而平和,只看的徐子陵与寇仲暗暗纳罕,终听他大笑道:“莫非你已经看出我这房间布满了暗器机关?原来如此……这些机关的确是老夫精妙设计,能看出这些,秦小友也很难得……”
徐子陵与寇仲闻言大惊,寇仲更是不满叫道:“喂,鲁……前辈,我为了请清少来见你,几乎连朋友也没的做……你就这样防备我们?”
一时着急,寇仲几乎直接吼出鲁妙子的名字出来。
鲁妙子嘿嘿笑道:“防备你们?不是老夫托大,以你们两个的身手,老夫要教训你们还用不着什么机关……难道你们上次来的时候也见到这些玩意了?”
徐子陵与寇仲莫名其妙,被说的脸色很不好,一时没有发觉鲁妙子的意思并不包括秦清。
只听秦清了然道:“原来这些都是前辈新置的机关,莫不是为了防备在下吧?”
鲁妙子叹道:“若真是为了防备你,老夫也不用装什么机关,赶快离开这里才是对策……”
秦清心头一凛,她当然知道鲁妙子成名多年绝不简单,不想他的眼光如此之利:“虽然不知前辈布下机关之意,不过在下却绝非因为这些才觉得前辈此居巧妙……”
鲁妙子目光闪烁,闻言似乎是不以为然道:“既然如此,秦小友请说……”
“前辈此居,一桌,一椅,一楼,一山……皆未能称妙,反是所有的一切,明明精心布置,如若自成,才让人欣然叹服……暗器机关,凭加杀伐之气,反而格格不入……因此在下甚至反而因此怀疑过……”
鲁妙子的脸色顿时带了三分舒缓,只是还看不出喜怒,只是眼中隐藏着极深的喜悦。
他勉强冷笑道:“秦小友所说无错,不过这里是老夫一个朋友所赠……”
言下之意,虽然你看出了房间的布局,但却不能因此证明他就是鲁妙子。
徐子陵与寇仲此时已经无法插言,只好看鲁妙子与秦清一问一答,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淡然自若:“这居所布局巧妙,在下叹为观止……一切,惟‘自然’二字。可以想象它的主人定然为了这居所费尽思量,可若不是连自己的情也融进这景致,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感悟?既然主人以自己之情融进这园林,若前辈果然不是此居主人,那么前辈定然有与此居格格不入之感,可惜,在下并未感觉到那种格格不入之感……”
秦清修习近于“自然”之道,因此对于自然,相比任何人都要体会得更多。
鲁妙子的脸色渐渐的有了血色,身子微微抖动,忽然激动的欢喜大笑:“不愧是慈……不愧是英雄出少年!!三十年来,我把精力全用在这里,建造园林,老夫这居所凝聚了老夫毕生的心血,人人都知道妙,却无一人能说清妙在何处!!如今秦小友一语道破,老夫不得不拜服!!之前多有失礼,还望秦小友莫怪!!”
秦清只听的一个“慈”字,已经是心中微跳,再听到鲁妙子急智改口,也自心知:“前辈考较,是在下的荣幸,何来失礼之言?”
此时徐子陵与寇仲也听的隐约,惊道:“莫非那些所谓的机关也只是一个试探不成?”
鲁妙子呵呵笑道:“那些机关的确也算是老夫的心血,只是那杀戮之物的确如秦小友所言与这房间并不合适。若是秦小友能看出老夫这房间里布下的机关,也算一能,不过也只称得上是眼明而已。如今秦小友一语道破,却是让老夫彻底拜服,来,三位小友楼上来叙!!”
此时的鲁妙子友善已极,心情更是极好,而跟随在他身后的徐子陵与寇仲就有些沮丧,寇仲低声叹道:“什么是巧妙?我可是连房间里有机关都没看出来,岂不是连‘眼明’也算不上?”
顿时十分苦恼。
秦清听到了,不禁想笑,心道身后这两人倒是什么都喜欢与人比一比,也难怪他们短短的时间就能有这样大的作为,与他们一心争强的性格也是分不开的。
于是淡声道:“心有所扰,因此寂静难寻……两位并非看不透,只是身在此间,心却难脱外物,难免两相朦胧……”
徐子陵与寇仲身躯一震,只听秦清继续说道:“然而这正是两位自有自己的追求,却未必不是好事哩……”
徐子陵与寇仲这次连心也随着颤动,心中都浮现出一个想法:这秦清未免和一个人太像了!!
秦清见他们目露异光,以为两人想通,遂不再提点,而将她所说一字不错的听在耳中的鲁妙子,心头也翻起巨浪。
徐子陵与寇仲是心不在此间,所以看不清此处,而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
虽然如今苟延残喘,他欠她的又何时才能回报呢?
一颗心早已经随着那人去了,留下来的不过行尸走肉……
想到这里,他宛如一身的精力都泄了一样,再也直不起身,沉重的弯下腰。
于是秦清她们就看到这位可敬的前辈脸上露出伤感,似在缅怀旧事。
“秦小友说,老夫是将自己的情融进了这园林,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景致,其实……园林和建筑之学,曾经本非老夫专心的物事……“
见徐子陵与寇仲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哈哈一笑,恢复了一些心情:“那么三位小友可有兴致来听听老夫的故事呢?”
三人连忙道:“求之不得……”
鲁妙子点点头:“这三十年来,老夫把心思全用在这里,建造园林,若没有这方面的寄托,我恐怕早伤发而亡。”
寇仲奇道:“可是鲁前辈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园林和建筑之学?”
徐子陵忙白他一眼。
鲁妙子叹道:“老夫只说,园林和建筑之学本非老夫专心的物事……只因老夫曾经醉心钻研机关、兵器、历史、地理和术数的学问,没有办法再分心其它。”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道:“这任何一方面的学问,也可令人毕生的精力去钻研学习,先生却是兼修并顾,真教人难以相信。”
秦清也叹道:“鲁前辈之博学,令在下敬佩……”
鲁妙子苦笑道:“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因此旁人送给老夫的名号,老夫自认受之无愧……可是,可恨这正是老夫的缺点,凡事都有兴趣,任何事都可惹起好奇心……也正因为如此,使得老夫无法专志武学……”
“前辈的感慨,莫不是因为前辈所受的内伤?”
秦清轻轻问道,比起内伤,其实情之一字,更是害人,鲁妙子若有若无的思念浸在恨意之中,让秦清清楚了许多。
“不错……”
鲁妙子露出一丝笑意道:“若非老夫博通医学和食疗养生之道,早该死了,今天亦难和你们同席谈话。”
徐子陵惊讶道:“怎么会这样严重?究竟是谁可以伤了前辈?”
寇仲更道:“前辈的伤势这三十年莫非还没有好一些?”
他越是敬佩鲁妙子,就越是担心他的身体,觉得自己在他身上实是能学到许多东西。
鲁妙子冷笑道:“好?好不了了!!老夫内伤已经拖了三十年,如今更是严重……若是能治好,如何还会等到现在?而且就算可以治疗,老夫也无心去治,只因老夫欠了一个人太多,也是该归还的时候了……”
他苍凉的声音让秦清原本欲探他伤势的素手又缩了回去,她虽然已经不在意这世间的感情,却知道这世间的感情虽然是极美好的事,却也可以让人肝肠寸断,因此她不知道,即使自己可以救了鲁妙子,那却究竟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徐子陵又再次问道:“究竟是谁可以伤得了前辈?以前辈的武功……”
鲁妙子摇摇手,苦笑道:“什么武功!!老夫不能专心武道,武功自然是高明不到哪里……”
他看了一眼徐子陵两人,叹道:“虽然老夫自信可以胜得你们两个,可是也是看出你们功力未纯,几年之后,老夫就断不是你们对手了……而这秦小友,若是当初真的与老夫为难,老夫惟有束手待毙一途了……”
看着徐子陵两人惊骇的望向自己的表情,秦清苦笑,这位前辈还真是喜欢让她完全暴露在徐子陵与寇仲面前不成?
“不过……”
鲁妙子又微微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若是曾经的老夫,武功虽然不胜,但能伤到老夫的,也不多见……唉!老夫生平做过两件后悔终生的事,其中之一就是爱上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曾下毒手害老夫重伤的人……”
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又叹道:“而另一件更加后悔之事,却是辜负了一个爱老夫的女子……秦小友道老夫融情于园林,却不知老夫若非能寄情於此,可能早因悔恨攻心而伤发身亡……”
徐子陵隐约有着想法,他的声音微微一颤,道:“莫非是商场主的……”
鲁妙子重重一点头,喟然道:“甚麽男儿大业,都只是过眼云烟,怎及得上你深情的一瞥。”
他喃喃着,不知在向谁诉说,只听得徐子陵微微的心酸。
秦清轻轻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唯有聚少离多,前辈,莫再自苦……”
她此语本是大有淡然之意,而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别样辛酸。
徐子陵心中一阵感动,想起身边的寇仲,他将来会否有一天亦像鲁妙子般悔疚交集呢?
许是受不得这样的气氛,寇仲忽然长出一声,向秦清眨眨眼睛。
此时徐子陵因好意欲分鲁妙子之心,而出言于问武功上的问题,而鲁妙子这三十年的感悟如何之妙?
顿时一个有心讲解,一个则全心倾听,秦清也便无可不可的随寇仲而出,只听寇仲诡秘兮兮的笑道:“清少是否喜欢冒险?”
秦清不知眼前这男子又有什么主意,于是也不点头也不摇头,示意他说下去。
只听寇仲嘿嘿笑了笑,对秦清轻声说道:“清少可愿随我去见识一下平日见不到的景色?”
徐子陵与寇仲见鲁妙子如此态度,就知道他的判断是秦清是友非敌。
何况其实两人的身份虽然还是假象隐藏着,实际上有心人早已经心照不宣,他们那猖狂的样子,又瞒得谁去?
何况是比他们还神秘的秦清?
于是寇仲自然想带秦清却探一探自己新发现的秘密……
秦清并不反对……
可是……
如果秦清早知道寇仲竟然是带自己去观看这样一副活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