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不疯》落书说

55、小村落 谕矢用鼻子

　　伊铭的伤势并不重，只是失血过多。

　　听卫兵说，离断音山谷最近的城镇是盘钟镇，但距离那里至少有数十公里，过去需要花不少时间，伊铭的伤口只做了简单止血，手头上没有药物，他们急需清理和包扎。

　　好在，他们半路上遇到了一对过路夫妇，听说有伤员，便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小村落。

　　断音山谷的附近几乎没有人家，听那位丈夫说，这块地方唯一还有人住的，就只有这个村。

　　村落规模很小，十几座结构简单的房屋，人口约有百来人，他们利用地形将村子隐匿在山洞中，周围有巨石做为天然屏障，如同贝壳一般将村子包围，可以有效抵挡不少怪物的袭击。

　　见来者是国都的卫兵，村民的招待也不敢怠慢，连忙叫来村里最好的隶护。

　　翎帮着梓将伊铭背到隶护的房子里，隶护简单向他们询问伊铭的情况，翎如实告诉他是被七汒蛛所伤，由于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中毒症状，推测伤口没有接触到七汒蛛的毒液。

　　诊疗期间，因为有翎和苏默守在旁边，梓便出去散散心，想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才刚出门，迎面正好有一个双手端着竹匾的少年进来，两人撞个正着，竹匾上的堆得像山一样的叶子唰唰掉了一地。

　　“不好意思，我帮你捡起来吧。”梓帮忙把散落一地的叶片三两捡起。

　　少年倒也不介意，“不碍事，这涡叶不贵重，掉了就掉了。”

　　“涡叶是药材吗？”

　　梓好奇来回翻看，说是叶片也不像叶片，中央叶肉厚实，边缘细薄像纸。

　　“是啊，你瞧这涡叶中间的红丝，沿着线切开，渗出汁液后贴到伤口，对外伤有奇效——”

　　“浣牙，还没好吗？”屋内的妇女催道。

　　“来了。”少年朝门里应了一声，端着竹匾连忙往屋内跑去。

　　别了少年之后，梓来到屋外，四处张望想找某个身影，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他。谕矢在储水桶旁舀起一瓢水，仰头几口便喝到底。

　　这次闯入七汒蛛巢穴，虽然表面不行于色，但估计谕矢也是累得够呛。

　　看着他放下喝完水的瓢，梓忽而注意到，谕矢的手背有一道血痕，是新伤，可能是谕矢在对付七汒蛛的时候受了伤。

　　梓转了下眼珠子，转身重新走回屋子。

　　靠在粗制的院椅上，谕矢慵懒地拧了拧脖子，体力大量消耗，加上一夜未眠，的确身体有些吃不消。

　　就在他放松戒备想小寐一会儿时，手背突然敷上凉凉的触感。

　　他骤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梓那有些不自然的脸，“村民说，这个多少可以疗点伤，你自己按着。”

　　还好一瞬间压下了防卫本能，没有出手将这个突然靠近他的人击倒。

　　他习以为常地，并没有把想法表露在脸上，而是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帮了你这么多忙，连伤也不愿帮我治下？”

　　手背上贴着一片叶子，大概在流着汁液，伤处不断传来刺痛，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梓的表情果然变得窘迫，“这么简单的事还用让人帮忙吗？更何况两个大男人靠得这么近，不怕被说闲话么。”

　　每当看到他这种表情，不知为何自己总会莫名心情大好，有种想要继续让他为难下去的冲动。

　　“喂。”

　　没有施压的叶片被迎风吹走，他叫住正想离开的梓，“掉了。”

　　梓停下不到一秒，“自己捡。”

　　谕矢用鼻子哼了声，他将那把易了两次主的匕首放在椅子上，看向因此而变了脸色的梓，“你就是这样报答人的？我手上的伤到底拜谁所赐？”

　　自认理亏但也无奈，被人揪着尾巴，梓也只好咬了咬牙，几步过去将叶子捡起来，却在抬起头的时候迎上了一张五官立体的脸，摩挲而过的是温热的唇。

　　“你在干嘛？！”他捂着嘴后退几步，吓得朝周围张望，生怕被这里的村民看到。

　　已经站起身的谕矢趁而将他拉进怀里，一把便抓牢他双手的抵抗，“和你算算账。”

　　梓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面红耳赤道：“我可没说要用这种方式给你算账啊！”

　　“可你也没说不能。”

　　看着梓一时语塞，谕矢低笑了声，“更何况，这么一点完全不够。”

　　“不够你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放开我！”梓一时气来，奋力挣扎的时候，却无意发现手指头上有血迹。

　　他愣了下，才发现原来刚才抓开了谕矢手背的伤，本已结上鲜红的痂正在渗出血丝。

　　想要揍人的冲动顿时冷却下来。

　　但谕矢似乎对此不在意，带血的手松开了梓背到身后，以此夺回梓的视线。凝眸注视，沉着下来的声音，有种连问题都变得认真的错觉，“把你当成什么，很重要么？”

　　“一点儿也不重要！”谕矢的话让梓再次愤然，“三番四次做这些事，这到底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还是因为别的，好歹给个准话，我才能判断到底是不是该给你揍一顿。”

　　听完梓的话，谕矢却什么也没说，脸上带着别有深意的神色。

　　梓不满地挣脱另外一只手，不满道：“说话啊。”

　　“要是真想知道的话，下次就告诉你。”

　　两颊的热度还没消去，梓咬牙切齿道：“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既然对谁都能随便做这些事，干嘛非得这么骚扰我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去找别人？”

　　如果谕矢只是单纯的骚扰人，拜托别拿他当玩具。

　　谕矢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真的想让我这么做？”

　　“是啊，只要对象不是我那就真的太感谢了。”他自暴自弃地将涡叶甩到谕矢身上，“还有这个还你，你说的，自己身体自己管好！”

　　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他愤然离开，再次走回隶护的屋子。

　　看着手上裂开的伤口，谕矢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所以，生气的原因到底是哪个？”

　　回到屋子不到半饷，因为隶护的手脚熟练，他很快就处理好伊铭的伤。包扎好后，隶护给了他们一个纸包，说里面是可以帮助恢复血气的药材。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不能逗留太久，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国都，所以在处理完伤后，他们便匆匆再次启程。

　　周围除了这个村子外，到处荒无人烟，听说是因为这块地方，一到晚上就会特别危险，尤其是那名为“断音”的山谷。

　　梓问了村民关于山谷的事，他们告诉他一个村里流传下来的传说。

　　在古老的过去，断音山谷还是一块安居乐业之地，但后来有一天，那里诞生了一个恶鬼，它吞噬山谷的安详，让这片土地染满仇恶，将魔怪都吸引了过去，那个山谷一度血流成河。后来恶鬼被驱逐，同时它也带走了山谷的时间，从此以后，断音山谷一年四季都是同样的景观。

　　至于为什么山谷要叫断音这个名，村民只是憨然笑道，“你见过大声叫唤却没有回音的山谷吗？”

　　车上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即使车子再颠簸，伊铭躺在椅上依旧睡得很沉，唯有苏默一直守在他旁边，大家都各怀心事。

　　梓看着窗外，尽管偶尔会有几只夷怪经过，但奇怪的是，不同于他们去国都的车队，夷怪完全没有袭击他们。

　　直至傍晚，在太阳只剩半个头时，他们才回到了国都。

　　因为休息了大半天，所以到国都的时候伊铭精神恢复了不少，开始跟大家有说有笑。

　　再次踏入国都，建筑依旧辉煌令人震撼，但心里已不再像最初那样敬重。按照同样的程序，见国主要先通报，卫兵将他们带到侧殿等候。

　　“话说这个能吃吗？”

　　在侧殿里待得无聊，伊铭好奇地吊着隶护给他的药，不管横看竖看都像是干树皮。

　　“可以。”

　　看着这完全让人没有胃口的树皮，伊铭嫌弃地放了回去，根本无从下口，不禁又问了句，“真的是直接吃吗？”

　　同样的问题，翎再次点点头。

　　苏默看得干着急，把药塞回他手里，“小白，先吃了再说吧。”

　　看来这奇怪的药非吃不可了。伊铭看了一眼担心不已的苏默，只好叹了口气，试着咬了一口。这“树皮”有点韧性，难以咬断，但只要像吃肉干那样撕扯就能咬开。

　　只是……

　　伊铭勉强嚼了几口，立马黑了脸，闷咳了几声难受道：“卧槽，这是什么味……给我来点水。”

　　“喂，这是我的！”

　　梓就坐在他旁边，他顺手夺走梓刚倒好水准备喝的杯子，猛灌了几口后啪的一声放回桌子，吐着舌头，哭丧着脸催道，“快点！快点再给我倒一杯！”

　　“有这么难吃吗？”梓一边好笑地说着风凉话，一边提起水壶给他倒上。

　　“有本事你来试试，靠，生平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又苦又涩，口感还这么糟糕。”

　　伊铭说得忍不住干呕，等不及将水接满，杯子才过一半就收了回来，喝了一大口水接着漱清嘴里的怪味，视线却突然瞥见一直在憋笑的翎。

　　等咽下水后，伊铭喘过气问道，“翎你咋啦？”

　　翎别过脸大笑了几声，实话向他坦白，“抱歉，其实你可以不用直接吃。”

　　伊铭愣了下，“什么？！”

　　“这种药可以熬水喝。”

　　“我去你妹啊，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梓那坑爹货一样了？！”伊铭欲哭无泪地把剩下的药扔了回去。

　　无辜躺枪的梓一阵好笑，劈手将水杯夺回来，“关我屁事，说谁是坑爹货呢？”

　　翎笑够了才停下来，“因为比起熬水，直接服用的效力较好，并且恢复得更快，虽然这不是常人吃得下的东西……”

　　不管怎样，能见伊铭这么精力充沛，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下心，比较，流失了血还不足以搞垮这个过度活跃的人。

　　这次卫兵去得有点久，侧殿里连个仆人也没留下。梓从闲谈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个人，是那个见首不见尾的谕矢又不见了人影。

　　梓起身到四周寻找，房间除了摆饰就是挂饰，房子一目了然，哪也不能藏人。他一边到处找一边喃喃抱怨，“这家伙，怎么人在国都还敢到处乱走……”

　　之前曾听说过简单的介绍，侧殿分为主厅和副厅，主厅大概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至于副厅，因为没有说明，所以梓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他走到副厅的隔帘前，刚想拉开帘子进去，两个卫兵正好回来，对他们道：“几位，国主要宣见你们。”

　　“你们可算来了。”

　　无力的一句话，梓感受到来自身后伊铭的幽怨，如果不是要等卫兵回来，他完全能躲过吃药一劫。

　　因为单手不便，伊铭让苏默帮忙把药重新包好，吃了那个药之后，总感觉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这个味，在心理作用之下更是反胃，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可怕的味道。

　　见卫兵通告完后正想离开，梓连忙叫住他们，“等一下啊，我们还差个人——”

　　话没说完，有个声音打岔道，“差谁？”

　　梓回过头，看到人后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方才还不见踪影的谕矢，突然间就直接冒出来。

　　“你又上哪去了？”

　　“随便走走。”

　　再次回到殿堂，场面不像上次那样人人荒废正务，公务桌上不再摆着茶点佳肴，两旁的官员正襟危坐，像是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跟着腰杆挺得特别直的卫兵走在长毯上，接受每个人焦灼目光的洗礼，梓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疑虑，这事恐怕不是招卫兵这么简单。

　　看到他们，国主正坐在椅上，沉稳的声音先是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是。”

　　卫兵把用干净的布包着的巨蛛石郑重呈了上去，站在国主旁边的辅臣接过来，将布摊开，里面确实躺着一颗晶莹的绿宝石。

　　辅臣拿起宝石仔细察看，“这等大小的巨蛛石……果真是取自七汒蛛后的主目。”

　　“能取来蛛后之目，看来各位实非等闲之人。”

　　虽然脸上带着欣赏，但国主看向他们几人的目光像在顾虑什么，他托着下巴蹙眉思考了片刻，一直沉吟不决，最后再次问向辅臣，“你的意见如何？是否觉有不妥？”

　　“既然此事早已商定，辅臣不应再作左右，还请国主大人直接定夺吧。”

　　见再没有反对的声音，国主这才下定决心，“罢了罢了，这桩事就定下吧。”

　　听国主的意思，看来是通过了。欣喜之下，伊铭迫不及待地追问，“既然通过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开工？”国主反而对他的话产生疑问。

　　一个轻娇的女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父上，我的眼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