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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八阵图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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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霜安慰他:“你跑去哪?我们一齐回谈燕楼吧。姓马的再厉害,也横不到咱们那去。”
小虎安静下来,霏霜也把手一放,小家伙趁机把包袱搂在胸前,后退几步。
这回儿霏霜再抓不到他了。
“师姐保重。我怕我跟着你,你离不得这洛阳。”
他其实却很舍不得霏霜,眼眶有些微红。
霏霜无力挽留,只好问:“那至少,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卫玠,玉玠的那个玠。小虎是我的小名。”
特意添上后面那句好像是在说:“我可没有骗你呀。”
霏霜想了想,不由莞尔:“我很久很久以前听过你的故事。”
“唔?”
“据说卫司空家的小孙子长得格外可爱,有次自个儿偷偷溜出府去,回来的时候身上挂满了洛阳百姓送的瓜果,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小虎很不好意思地点着头承认了。
“不过好像没传闻中那么可人,我带你出去都没人送什么瓜果。”
霏霜故作遗憾地道。
她本想逗小虎笑笑缓和下气氛,可他哪里笑得出来,他深知说得再多两人终须一别,索性主动与霏霜作揖道:“师姐,卫玠从此别过。你和师父的收留之恩,唯有来日再报。”
结果“报”字没说完,他已脸色大骇,昏暗的月色下,霏霜的身后几丈处竟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夜里空旷寂寥,那人分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爽朗地笑道:“小虎兄弟这可不对了,天这么黑,怎能留你师姐独自一人回去?”
霏霜只觉背脊发凉,说话的那人不是马义却又是何人?
远处的树丛里也有响动,另有一人跃出,走近时霏霜认得那是马虞。原来这兄弟两人分开埋伏,精通相理的马义在近处,粗手大脚的马虞在远处。此二人真是心思缜密之辈。
小虎三步并作两步站到霏霜身前:“你们二人想怎样?”
马虞客气地道:“我们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们的。只是,只是想请你们到我府上作客。”
正说话间,树林里又亮起许多火把来,从马家兄弟惊愕的脸色来看,那可不是他们的人。
火光映照间另有一人缓步踱出,他还是今日午后写字时那身束腰广袖精白袍,随着夜里的山气摇曳生风。不过许是因为身后有人的缘故,此刻更多几分自信与豪气。
马虞心里嘀咕道:“他怎么也来了?”
马义已拱手作礼:“王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来人正是王羲之。
“小虎你别怕,他们带不走你的。”
马义笑道:“山长水远的,小虎兄弟恐怕也不愿去琅琊作客吧?”
小虎淡淡地道:“我哪儿不去。”
王羲之劝道:“小虎你就跟我走吧,我们王家与你们卫家是姻亲,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马义只嘲讽道:“什么亲家不亲家的?还不就只是为了你们卫家手上的八阵图?”
霏霜听得“八阵图”几个字,心里一震,想起道上的诸多流言来。
其中有那么一条说的是当年钟会卫瓘伐蜀时,蜀将姜伯约献城投降之际把诸葛孔明的八阵图也一并献上,正因如此钟会才有了反叛的胆量。
后来钟会兵败身死,八阵图也落到了卫瓘的手上。
再后来朝廷勒令卫瓘交出图纸,卫瓘不从,遂有了灭门之祸。
霏霜之所以没信,是因为倘若姜伯约真的学成了八阵图,哪能让钟会一路打到城下?
再者,若是钟会真的破得了八阵图,又岂会因得了八阵图而生起反叛的胆子?
还有,如果卫瓘手里真的有图,他既不用来谋反,何苦为着这东西赔上全家的性命?
流言终是茶余饭后的事情,经不住推敲。
可如今瞧着王羲之的表情是深信不疑,于是带着霏霜也觉得此事可信起来。
小虎却否认道:“没有什么八阵图,你们不要白费心机。”
王羲之气得直跺脚:“哎呀,你怎么婆婆妈妈地?他们两个更可怕好吧?他们不知是洛阳城里哪个高官的子弟,今天的董太宰就是他们请来的。”
马虞也火冒三丈:“你竟敢跟踪我们!”
马义嘴角轻轻抽动了下:“琅琊王家有什么不敢的?在京城里头布下这般罗网,恐怕不只用来跟踪我们吧?”
经他一提众人俱明白过来,如此造势,想必是要谋反的了。
王羲之也不否认:“谋反?那可万万没有。不过清君侧诛小人倒是替天行道,今日便拿你们开刀!”
只说着一挥手,身后的王家死士便冲上前来。
马义不急不躁,双手一拍,山头又蹭蹭冒出许多火把来,反将王羲之的人马包围在内,呼呼的风声里夹杂着拉弓的绷弦声。
“你竟然……”王羲之铁青着脸,怒目而视。
“你们王家那点小手段,在我看来还是稚嫩了些。你以为我是单单为着什么图纸吗?今日设局,正是为了清剿你们这帮逆党!”马义声如破竹,震撼百里。
马虞忙招呼霏霜和小虎:“你们两个快到这边来,别受伤了。”
马义将手抬起,似要命令放箭。
小虎看着一边倒的局面,忽然剑眉一挑,胸有成竹地道:“殿下,你总不至于迷糊到为虎作伥吧?”
王羲之虽猜得他官品很高,势力庞大,却不曾猜得到马义竟是当朝太子。
不过想想似乎也对,“马义”可不就是“司马乂”么?如此简单的暗示,竟没能瞧见门道。那么在他旁边的那位马虞,想来就是二皇子司马遹了。
小虎也是刚刚才瞧出端倪,就在对方抬手的那一刻望见他里衣的袖口绣着杏黄的龙纹,这才辨别出真切的身份来。
“卫公子真是糊涂,我既是太子,更与这等逆贼势不两立!”
他虽然说得振振有词,不过手势上已经再无下令杀人的意思。
小虎笑着说道:“殿下这批死士恐怕也属逆党之流吧?若是真的除贼,怎么不见皇城铁骑卫在哪?”
司马乂将手往后一挥,山头间火把尽熄。
“王公子也还要让这些人碍我们的事么?”
王羲之吹了个口哨,身后的人马也隐退了去。
王羲之正色道:“你又是这般又是那般的,究竟想做什么?”
“没有别的,就是想真正地与你和小虎结交罢了。”司马乂拱手一拜。
“可别漏了霏霜。”司马遹补充道。
霏霜吐出口气:“殿下你可真有意思,你爱交便交吧,搞这般阵仗做什么?”
司马乂笑道:“要不显摆下我们的实力和诚意,还攀不上你们呢。”
王羲之咋舌。所谓实力便是这些如鬼似魅的死士,所谓诚意便是不杀之恩了吧?皇族的人行起事来果然手段非同寻常。
其实便连同为皇族中人的司马遹,也才刚刚领悟兄长的意图。
司马乂既要与人结交,态度也就谦卑许多:“确如小虎兄弟所言,我兄弟二人虽为皇子,却形同逆党,都是拜那贾后所赐。”
当今皇后贾南风凶暴善妒,他两人都非贾后所出,自然免不得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要借着我们王家的势力除去贾后?”王羲之惊讶道。
“正是如此。”
“我凭什么帮你?”
司马乂凑近王羲之,从怀里取出一幅绢帛,摊开来看竟是盖了空白玺印的圣旨。他道:“这是先皇临终前赐予我的,举事之前我便转赠王公子。上头必书六个大字:王与马,共天下。”
这六字实在是莫大的诱惑。因为就算是把司马家一锅端掉取而代之,仍会面临着皇位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如今有着这六字在手,权位正名的问题自是不愁。
司马乂再行加码:“倘若王公子不满意,便写上你自个儿的名字,却又何妨?”
王羲之故作生气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恕罪,恕罪!”
司马乂还是表现得很谦卑,不过王羲之肚子里的小心思他全都明白。
于是他给王公子搬来个台阶:“纵使不为这个,为着清君侧、灭妖妇,也得请王公子鼎力相助才是。”
这回王羲之爽快地应承下来,两人相谈甚欢。
小虎却不肯参与他的计划:“我绝不可能帮你。”
他的爷爷、父亲、叔伯皆是龙位上那人所杀,卫家与司马家的仇恨自是不共戴天。
司马遹劝道:“小虎,卫公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父皇的老师,若不是贾南风那个妖女从中作梗,他怎么会下诏杀人?我答应你,将来成事,头一件要做的就是替卫公平反!”
司马乂只说一句:“你觉得,你和你的师姐还有选择的余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