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朽》河多

5、长宵 三

　　三天后，看那狐狸妇女没什么大碍，南溟决定出发赴约了。

　　两只狐狸崽子一只叫白离，一只叫朱离，这几天跟南溟混熟了，走的时候还扯着南溟的裤腿子叫着不让走呢。南溟哭笑不得，他很喜欢这两只小狐狸，准备在自己走后把屋子让他们先住着，也算是看家了。他什么也不担心，毕竟这宅子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可丢的，重要的东西又都在石室里，也算是好事一桩。

　　下山之后直奔宋大夫的回春堂，又把草药卖给了茯苓姐，跟他们说是要远行之后，茯苓姐又给了南溟几两银子做盘缠，南溟没有推脱，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份恩情。

　　茯苓姐和宋大夫把南溟送到了门口，云苓哥也拖着一条伤腿出来了。南溟嘻嘻笑着碰了碰云苓的腿，弄的他疼的哇哇大叫，茯苓姐破题而笑，赶着这小崽子快点走，天黑可就不好走了。

　　南溟跟他们做完别，又去了南街巷子，这一个月他跟明语倒是混得很熟了，也要去道个别。

　　南溟出来得早，到南街巷子的时候正看见一些花女们拿着篮子出门，侧身而过的时候，花香侵袭而来。阑珊也开门了，李长宵懒散的坐在门口晒着清晨的太阳，明语则在里屋摆弄着花草。再过一会儿，人就会越来越多了。

　　南溟见长宵懒得舒服，也没有喊他，径直进去找明语。明语抬头看见南溟，放下花跑过下像是冲动着要干些什么似的，但到了跟前儿又刹住了车。明语不会说话，南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于是伸出手把明语拢在了怀里。

　　明语到南溟的下巴，看着明语的时候像是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重逢的戏码还没演足，长宵就把两人给扯开了，一脸戒备的看着南溟。

　　“小兔崽子年纪不大，却知道占人便宜了。”

　　南溟也没生气，神秘莫测的笑了，冲着长宵说“你莫不是吃醋啦？”

　　长宵还没说话，明语却红了脸，伸手拿个了花糕堵住了南溟的嘴，南溟说不出话来，却被堵得一脸幸福。

　　吃完花糕，喝了口水。南溟向长宵和明语表明了来意。明语眼泪汪汪的很是舍不得，说来也奇怪，南溟只是在前几天才第一次看见明语，也知道明语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可偏偏有着一见如故的错觉，好像就算不用语言交流，也可以懂得很多无以言说的东西。

　　这就是师傅说的，倾盖如故？好像有些不对。

　　长宵和南溟安慰了明语几句，“我出去外面看看，你不是也说要多出去走走嘛，不过我这个人最嫌麻烦了，倒是可以给你讲讲哪里吃食好吃，做法，回来你做给我吃！”南溟不要脸的夸下海口，明语破涕而笑，用双手比划道：“外面乱的很，你低调点。”

　　南溟乐呵呵的点头，又往嘴里送了块儿花糕。

　　见时候不早，长宵出门送南溟，没有让明语跟上。

　　眼看着出了南街巷，长宵才开了口：“飞气香，是道士飞升时的助升香，我觉得你们用的到，没想到……”没想到送了的第二天，师傅便飞升了。

　　南溟看得出长宵的懊恼，“虽然我不知道飞气香的作用那么大，但是我师傅肯定知道，既然他用了，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愧疚，倒是也许因为你这香，我师父才能顺利飞升呢！”

　　南溟伸手给了长宵两张符，长宵有些惊讶，没有接。

　　南溟又往前一推，“我知道的，你是海棠花妖，”说完还邪邪一笑，“但是师傅跟我说过，不作恶的妖怪我们不收的，给你这两张符，未来渡劫的时候可以帮你抵上一二。”

　　第一次寻着木槿花糕的香味找来的时候，南溟就看到了这个名叫长宵的男子。他总是坐在阑珊门侧的懒人靠上斜斜的晒着太阳，偶尔扫明语一眼，艳丽的双眼充满了柔情。南溟知道，花妖都是擅吸人精气的，跟狐狸一样，他们最喜欢化作女子，魅惑过路的男人。

　　可是长宵，却化了个男人，除了眼角流露出来的一点媚色，倒是清俊明亮的。

　　后来跟人打听过，才知道明语是个弃儿，仍在市井的时候因为是个小哑巴，也哭不出声来，小脸皱成一团只能呼哧呼哧的喘气。是长宵捡了他，养大，还开了花店。

　　十几年前的事儿，除了当事人，有些细节是再也还原不出来的了。比如说，一个妖怪是如何会在意一个婴孩的，又是如何将他培养长大却不是为了精气的，原来，真的就像师傅说的那样，世间的事从来就不是一概而论的，就像妖怪有好的，道士也有坏的。

　　长宵也在观察着南溟，这个长相清秀温暖的男孩儿，纯真的没有沾染任何人间气，有时却有着诡异的洞察力……

　　长宵笑了，伸手接过符纸，“还不知道你这小家伙的符管不管用呢，就说大话。”

　　南溟哼：“你用过就知道了。”

　　长宵笑着应是，催促着南溟快走，天黑之前到不了丹阳就要露宿荒野了。末了还塞给他一大包木槿花糕，说完就转身，摆着手臂送别，也不回头。

　　看着长宵水红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在这条满是花香巷子里却闻到了一股浓密的海棠花香，瞬间全身充满了精气。南溟心想，这小小的空南镇还有人是惦念着我的呢，有明语和长宵，有茯苓姐，宋大夫和云苓哥，还有那两只小狐狸。迈开步伐，前往丹阳。

　　南溟不知道，这一去真是千里烟波浩渺，重回故里，已是物是人非。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
　　——《生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