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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章 交锋(十) ...

  •   已经是深夜了。平安大衔离得并不远,所以两人都没有叫车,一直默默地走着。
      葛清走在前面,他看着马路上萧条的路灯,偶然路过的一二辆车,大多数的店门也已经关了。
      “对不起。”突然,身后传来邢立扬的声音,“因为我的事,连累你和你朋友。”
      葛清停下脚步,无奈地回头:“我倒在想,也许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当初我头脑发疯地为了目的故意缠着你,也许今天就不会被利用害了你。我真后悔,如果我知道这样,当初就……”
      他停了下来,发现邢立扬紧紧地盯着他,眼色不善,只能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算了,说这些没意思。我只是担心小景,他太会保护自己,可是他真的已经被盯上了。这段时间我得帮他把锁换了,必要时可能需要换地方。”
      “你觉得这些能够解决问题吗?”邢立扬问。
      葛清无话可说,低声说:“我知道做这些没用。其实昨天的事情,细思极恐。小景休息天不喜欢外出,小景只叫外卖不叫泡面,还有他关门从不上保险,很容易被打开偷偷闯入……这些小细节,如果不够了解他,根本无法布置这一切。不管对方是谁,他们都太了解我们了,太可怕了。”
      邢立扬看着幽黑的衔道,一步一步地和他并肩走着,却说:“我想的不只这些。葛清,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公司,只是想把我赶出去,让爸爸去世以后蓁蓁顺利成为傀儡,那么又何必冒险把我带到案发现场,万一我看到了凶手的模样,岂不是前功尽弃?”
      葛清愤愤地说:“这群王八蛋想要一箭双雕,要嫁祸你!你现在有动机有时间,太容易被怀疑了。”
      邢立扬却摇头:“不,这还是太险了。即使想要嫁祸我,但万一我恰好看到有人把我爸爸带进了旅馆,找到凶手,就前功尽弃了。虽然一箭双雕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对于真正的目的来说,难免有些多余,看来想要对付我们的人,似乎总像是有不同的目的。”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总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邢立扬顿了片刻,才轻声说:“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们能够肯定我绝对不会看到凶手!还有一个原因,即使是我看到了,我也绝不可能把凶手找出来!”
      葛清愣愣的:“就算是个陌生人,只要你看到了,记住了特征,只要这个人存在,怎么可能万无一失找不到呢?这是一个悖论。所以,只有第一个理由成立,就是你在当时当地,绝对不可能看到凶手!”

      邢立扬点点头,却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他,说了一句很突兀的话:“葛清,我现在碰到这样的事,万一处理不好,我可能会失去一切,甚至自由,你还相信我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那我现在半夜三更和你在一起干什么?”
      “这么说,你心里已经不再记得秦牧了?或者说,你不再爱他了?”邢立扬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葛清冷不防他这么问,愕然地张了张嘴,没好气地说:“你别这么幼稚!现在什么时候还问这些?”
      可邢立扬却不像是在开玩笑,十分严肃地又道:“如果他此刻出现来找你,你还是会跟他走吗?”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跟个祥林嫂似的!”葛清微怒道,“我们现在问题,和秦牧没有半点关系!你有闲功夫多想想怎么替你爸找出真正凶手,老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干什么?”
      然后他抢先到前面,大步地走着,把邢立扬甩到了身后。
      过了片刻,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响起。
      “别生气。我只是……有不好的预感。我爸一走,这个世界上,你是和我关系最近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葛清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望着邢立扬专注的眼神,故作恼怒地说:“难道我不是吗?我奶奶不在了,秦牧明确表明不想认我,小景有了丁凯,我除了你,还有谁?我们都一样!我也只有你了。”
      邢立扬大步上前,抱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葛清闷闷地说,“我希望能帮你度过难关,还你爸爸的清白。我知道你其他不在乎,但是你爸爸,绝不能用这种方式屈辱的死!是不是?”
      “是!”
      “那就别废话了,平安大衔就在前面,你昨天晚上是在哪家咖啡店?”
      邢立扬搂着他向前远望,然后指着左边一家灯光忽明忽暗的标着‘Romantic’的欧式小楼道:“就是这里。当时我坐在二楼靠窗的十一号座位上。”

      平安大衔两边的道路并非是平行的,而是呈“V”字形。咖啡馆在左边道路的中段,邢斌出事的平安旅馆位于右边稍偏下一点的位置。邢立扬带着葛清走到咖啡店门口,抬头看了看二楼靠窗的位置,又转头去看旅馆,但除非是整个人转过来往后看,否则根本不会去注意那个破旧的小旅馆。
      此时的小旅馆门口四个大字有三个亮着,那个‘安’字也许时是间太久电源坏了,显得黯淡无光,而大门却也紧闭着,一张用硬纸板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摇摇晃晃挂在门前,这里出了人命案,自然是不能营业了。
      “我们上去吧。”邢立扬说着,便带着葛清走进了咖啡馆,里面很大,却没几个顾客。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背心的男服务员迎了上来,看到邢立扬愣了一下,神色立即紧张起来。
      “你……你们好。请里面坐。”
      邢立扬问:“十一号位置有人坐吗?”
      那个男服务员迟疑摇头:“还没有。”
      “我和我朋友就坐那里,两杯咖啡。”说完邢立扬也没再理他,对着葛清点点头,一起上了楼。

      这是仿古的木制楼梯,楼梯很暗很窄,为了营造气氛,现在的咖啡馆都设计得十分幽暗。葛清很少来这种地方,难免有点不自在。他看到邢立扬很快地就上了楼,径直走到右边靠窗的一排位子。在中段一个双人对座位置停了下来,指指左侧:“你坐这边,我当时坐你对面。”
      葛清坐了下来。他是正对着旅馆的,本以为可以看得很清楚。一坐下才发现错了。玻璃根本不是全透明的,也许是为了视觉效果有点朦胧,再加上刚好对着楼下的路灯,路灯的光一映,使得对面的情形几乎陷在黑暗中。而当时邢立扬是坐在对面的,哪怕转过身子刻意去看,也很难看清小旅馆门口进出的人,最多只是看个轮廓罢了。
      葛清顿时恨得咬牙痒痒:“他们摆明了就是耍你!把你弄到现场,却知道你看到了也无法看清,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爸爸出事,追悔莫及。实在太恶心了!”
      邢立扬不答,他沉默着一言不发。这时那个服务员拿了咖啡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先生,请慢用。”
      邢立扬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突兀地问:“昨天晚上也是你吧?差不多这个时候,你不小心在我旁边滑了一跤对吧?”
      “是,先生。对不起,我昨天比较累……对不起,先生!”
      邢立扬却仿佛没听到他的道歉,又问:“你们经理在吗?”
      那服务员脸色变了:“先生,请你不要投诉我!求你了,先生!我真的是无心的,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您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请你不要去找经理!”
      邢立扬却挥了一下手,平静地说:“你放心,我没有责备你。你把经理叫来,不然我让别人去叫。”
      服务员脸色苍白,可他看邢立扬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此时旁边的客人和服务员也朝这边看过来,他只能低低地退后了几步:“您……您稍等。”

      葛清在旁边看着明白了几分,等那人走后,才小声说:“你怀疑这里的服务员被收买了?为了确保万一,哪怕你真的看不清,也特意他们滑倒转移你的注意力?”
      “也许。”

      片刻后经理来了,是个西装笔挺头发油光闪亮的小个子男人,一来就使劲地朝着他们道歉陪罪,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废话,还承诺一定会按照制度会对员工进行扣罚。
      邢立扬等他唠唠叨叨地说完,才轻描淡写地插了一句:“是你让他故意滑倒的?如果按制度办事,你这个经理是不是更该罚呢?”
      那经理莫名地一惊,想否定又马上点头哈腰:“您说得是,我也有责任,我也有责任!我一定会好好管理员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邢立扬转头对着葛清说:“算了,我们走吧。”
      然后他便站了起来,正眼也不看旁边那两人,顾自往楼下走,葛清只能忙起身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一起下楼。

      两人直到走出咖啡馆大门,走了十几步路,才听到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先生!……邢先生,请等一等!”
      葛清回头,原来就是那个服务员,邢立扬转身看着他,也不说话,葛清却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他姓邢?看来你昨天果然是故意滑倒的?”
      那服务员微喘着气,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邢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有人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在昨天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在十三号桌旁边滑一跤。其他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谁让你这么做的?那个人呢?”葛清上前急切地追问。
      “我不认识,我不知道啊!”男服务员快哭出来了,“我昨天上班时骑着自行车在衔上被撞了一下,等我回到咖啡馆时,才发现口袋里多了二百块钱和一张纸条,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纸条呢?给我!”
      “我烧了!扔了!这,这是二百块!我还给你们!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葛清怒道:“谁要你的钱?又不是让我们让你做的!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副熊样我就会相信你!你想要扛下来也成,我们立刻把你送到牢里去!否则就别废话!”
      男服务有点被吓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邢立扬此时倒说话了:“算了,别为难他了。我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
      “对对,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说谎!你们不要告我,我从外地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快哭出来了。

      葛清看不惯他的样子,又不甘心这唯一的线索断了,还待再问,邢立扬却没有让他再问下去:“没你的事,你回去做事吧。我们走。”
      他硬把葛清拉走了,一直走到另一条衔,葛清还是不解:“你在欲擒故纵?可那人没追上来了。”
      “不是。既然敢这么安排,不会有线索让你抓住的。哪怕查到了也就是个恶作剧或巧合,不是杀人的证据,可能会打草惊蛇。”
      葛清沮丧地说:“那你还带我来这里?我还以为可以找出凶手呢!”
      “谢谢。”邢立扬站定,夜风中他的神色落寞,“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也许我只是想为自己开脱。”
      “你别这样,肯定能查出来的。你要有信心!”葛清无力地说。
      邢立扬抬头看着对面漆黑一片的平安旅馆,轻声说:“我先送你回去。”
      “我先陪你回去,回去好好睡一觉!”葛清强调,“不许反驳!”
      邢立扬调回目光看他,终于渐渐地变得柔和而有温度。他轻点了一下头,但并没有马上走,回头看看到路灯下有一把双人石椅,便说:“坐会儿,我累了。”
      “好。”

      两人在石椅上坐下来,夜风很冷,石椅也很凉,他们紧紧地挨着坐,葛清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邢立扬轻轻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葛清的心中一紧,他回来不到半天,却已经两次看到邢立扬如此无助的样子了。
      这个个子比他高身形比他宽阔,偶然会凶会发脾气,喜欢自己做决定把一切都安排好从来不会多说话的男人,此时却像他们头上这盏寒夜里的路灯一样,散发着无力的苍白的光芒。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爸爸去世后,你就拿不到钱和公司了?努力了那么久什么也得不到,真亏啊!”葛清说。
      邢立扬一怔,抬头看他,葛清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胡说什么呢?”邢立扬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
      葛清一本正经:“我说错了吗?钱啊,权力啊,你不喜欢吗?”
      邢立扬无奈地说:“我只喜欢你。”
      葛清微笑:“我也喜欢你。”
      “……”
      葛清用力抱住了他:“既然钱和权力你都无所谓,那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你要做的,是还你爸爸的清白,让凶手绳之于法,其他都统统见他娘的鬼去吧!你回去睡一觉,把精神养好了,明天继续查!明天查不到后天继续查!一定要把真相找出来!”
      邢立扬也伸手抱紧了他。
      葛清捶着他的背:“听到了没?”
      “听到了。”他说。
      “那你就给我表个态,别再这副鬼样子了!”
      邢立扬松手放开了他,近距离地望着他,看着他被风吹得乱乱的刘海和冷得有点发紫的嘴唇。
      “如果秦牧再出现,就算你还对他还有感觉……”
      “你!”葛清竖起眉毛。
      “我也不会让他把你带走!”他轻声而坚定地道,“他永远都不能把你从我这里带走!”
      “无聊!”
      邢立扬探过去吻住了他不太高兴的嘴唇,天气很冷了,冷风寒到骨髓,葛清嘴唇冰凉而柔软,肩胛骨在他怀里瘦瘦扁扁的。
      如果父亲此时有灵,看到他们在寒风中互相鼓励的情景,也许当初会少反对一些吧。
      在感情面前,性别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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