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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夕秋风生戾园1 ...

  •   三人一口气跑离河岸。笑笑说要换衣服,寻着一条僻静秃巷,教两人转过身去守住巷口。
      静影此刻手足恢复力气,便要下地。
      他看着远处,脸上神色忽明忽暗,忍不住还是开口道:“任管家,你看我……?”
      你看我这次可怎么办才好?
      君行正转着念头,恰好也道:“静影,你这回……”
      你这回可要学乖些。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打住。
      静影忙道:“你说你说。”
      君行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妻主,可是你现在已是三小姐房中人,还这般三心两意的,不但会害了你自己,也会连累你的妻主,更会害了三小姐。”
      静影咬住嘴唇,半晌道:“我柳伴儿虽身为下贱,但难道便不是人了吗?我只知道好男儿不许二妻,这辈子我只认一个妻主。”
      君行叹道:“你说得没错,只是你现已不是萧家的柳儿,而是王府小姐房中的静影。你要全节义没有错,但是王府待你不薄,以金帛米粮供养你,换了你来,你这身子性命都已有主人,主人要你如何也没有错。况且,你扪心自问,三小姐刚才那般救你助你,为的却是谁?”
      静影道:“若我没有错,主子也没有错,错的是谁?为何强要我这事会让我这般难过?让我宁死也不愿意?”
      这话说得激烈无比,君行心中激荡,一时竟答不出来。竟觉得从小到大所习的德行文章,所说的忠君爱国,尊卑有别的那些道理全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静影惨笑道:“你懂的东西比我多,待人处事的手段更比我高明不知多少,却为何仍是答不出来?难道你要告诉我这就是人天生就定出的命数么?”
      君行微一咬牙:“不错,这就是命。这就是让你不能摆脱不能挣扎的枷锁……”
      “才不是呢,胡说八道!”
      笑笑忽然插嘴道:“我说呀,你们心中这套主子大过天的想法实在太蠢啦。”
      她语出惊人,娓娓道来:“人活一辈子不容易,自然得活得幸福一点。幸福也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要自己争取的。而且你们知道幸福怎样可以实现吗?一要生存,二要享受,三要发展。生存是最基本的底线,首先要活下来才能谈享受和发展。”
      看向静影:“刚才你因为一时之气就要跳河撞墙的自尽,实在不对。你也不想想,你人若是死了,还谈什么将来,谈什么希望,谈什么幸福。你所抱着的那一套什么守贞存节,跟生命比起来根本狗屁不如。你若真死了,顶多得了你妻主两滴眼泪,留给她的却是一辈子的伤心,而且你还会被人骂你一条贱命死了活该,这样的冤屈法你也能死得安心?”
      “人活下来了再谈享受,有人说过生活就像□□,如果你不能抗拒它,就只能努力去享受它。”
      看看两人渐渐发白的脸色,她笑眯眯的说:“就拿刚才你遇到的情况来说,换着是我被人家抓去,没有人救我,我也不会寻死,我会活下去.如果条件允许,还要活得好一些,这样才能找到机会报仇。如果保持比较好的状态,就算不报仇,也会碰到更多更好的机会,才能谈到最高层次的发展。”
      “总之人的一生那么长,不会总是碰到坏运气。”
      这番话虽不能说是震古烁今,但也可说是石破天惊了,只震得两人张口结舌,难以作声。
      静影性子本极桀骜的,三小姐这番话初听觉得乱来,细细一品竟是一句句说到他心坎里去,尤其什么活着才能报仇之类,竟令他眼前乌云一拨,月明数里。
      看着笑笑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崇敬。
      君行却没他那般盲目,知道笑笑这番话虽有道理,却并非放在人人身上适用。不过虽是在当朝君权妻权统领之下,必定会处处碰壁,但其中却自有激动人心的火花迸现,或许假以时日,还真有人会赏识这套说法也不定。
      这三小姐年纪尚幼已经有这般独特见解,难道本朝竟将会出一位大贤人吗?
      侧头看见静影痴痴盯着小姐的眼神,心内湍湍沸沸,一时不知是何滋味了。
      两人正各怀心思,笑笑忽地惊呼一声,吓了两人一跳。
      只见那少女换上自己一套青衣,湿透的长辫欲解难解,毛毛蹭蹭的乱成一团。一只脚上鞋袜完好,另一只光着,手里拎高了一只袜子,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我,我丢了一只鞋!”
      看见两人看来,单脚点地,一跳一跳的跳过来,一把抓住君行的手臂还摇了两摇,一脸谄媚的表情,眯眯眼可怜巴巴的汪着水,“你眼神好,帮忙找找嘛,一定是丢在这附近的。”
      这样的人会是大贤人?君行觉得自己一定是瞎了眼了。
      趁着那人跳着脚来回找鞋,君行一碰静影:“这番事情只怕难以善了,若三小姐就此放过你不予追究,你待如何?”
      静影也是一点即透的,虽是到底意难平,但此刻也已知道事有不可为处,当即便道:“若三小姐不予追究,那她是真护着我的。我就把这命还给她,再不会做出荒唐事情来。”
      笑笑终于还是没有找到她那只鞋。
      堂堂王府三小姐只穿一只鞋实在不像话,君行只得给她买了一双新的。买鞋时,选了双珊瑚色绣着菊花的,伸手一量,忽然想起:原来那人的脚这么小!
      笑笑接了鞋,眼神一亮,心里暗赞君行的有眼光,美滋滋的换上了,还顺势摇曳生姿的走了两步台步。
      回身看到两人如见鬼怪的表情,顿感扫兴。
      三人到了王府围墙外头,笑笑提气一纵,先上了墙头。下面君行把静影托上。
      笑笑接了静影的手,把他提上墙头坐在自己旁边。
      静影坐定,觉得手里多了一团东西,展开一看,却是他画押按了手印的卖身契,顿时浑身一震。
      笑笑再伸手去接君行,君行摇了摇头,提气跃起,足尖在墙头一点,轻轻松松越墙而入。
      笑笑一扬眉毛,呵,看不出这人平时温厚如玉的样子,轻功倒练得好。
      把住静影的手臂道声“小心”,拉着他便跳下墙去。
      两人甫一站稳,旁边忽然有人冷笑道:“好功夫好胆色啊,天下之大,处处皆有可流连处,能记得回王府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这语声无比熟悉,三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君行静影当即跪拜于地,“娬王!”
      笑笑怔了一下,也跪了下来,唤道:“母王!”
      兰陵娬缓缓自浓荫处踱了出来,眼神从三人脸上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笑笑身上,脸上似笑非笑,问道:“悦儿,你不是身体不适吗?却为何又溜出府外……洗澡来着?难道嫌王府内的洗澡水不够热吗?”
      笑笑心念电转,伏地禀告道:“母王,悦儿实不该因为贪玩而私自溜出王府,也不应为了怕母王担心而撒谎。不过若不是悦儿出外游玩幸好遇到静影不慎溺水,恐怕就不能救回他了。虽是误打误撞倒还算做了件正经事儿,就请母王不要责怪,原谅悦儿吧。”
      “不慎溺水?”兰陵娬一双明锐凤眼盯着静影:“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地会出府去?”
      娬王素来冷厉,积威甚重,静影心中有鬼,又被娬王捉个正着,原本已吓得呆了,此刻又被三小姐一番话说得傻了,被娬王这么一盯,顿时听到自己体内五脏都发出“喇喇”声,心跟胆一个个都裂了,趴伏在地上,哪里能说出一个字来。
      笑笑忙道:“那也是因为我遣他出府给我办事,久久不归,我担心了就出去找他。”
      “办事?办什么事?”
      笑笑语塞,忽地灵机一触,一指自己的脚:“给我去买鞋!”
      “买鞋?”
      “没错,我听说这城中有个寡妇做的绣花鞋手工很好,样式大方,就让静影替我出府买。”
      兰陵娬只觉得她满口胡说八道,偏偏又抓不住什么把柄。转头看向君行:“君行,你怎么会跟她们在一起?”
      这一瞬间,君行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是和盘托出撇脱清楚,还是瞒骗主上息事宁人?诸般心思走马灯般在脑中乱转,没半分闲定,一时竟是静跪着,不发一言。
      笑笑忙道:“他是出府办事偶遇了我们。我怕自己跟静影弄得这般狼狈会让下人取笑,所以就让他帮忙我们翻墙进来。不想母王这般体察入微,竟然预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翻墙进来,在这里候着我们了。”
      她膝行两步,上前扯住娬王的袖子,撒娇道:“母王,悦儿知道你是担心悦儿的身体,才会到房中看我来的,都是悦儿人小不懂事,撒了弥天大谎,让母王担心了。悦儿保证,绝不会再犯,请母王原谅悦儿好吗?”
      娬王虽知她这话定必有欺瞒,但经不起她这般央求,心渐渐也软了下来,正待教训两句便让她过关,忽地见到静影手掌一动,似乎想要藏些什么东西,立刻喝道:“静影,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那样东西除了君行不知,笑笑和静影均是知道其致命程度,顿时脸色一变。
      笑笑一咬牙,返身一把握住静影的手,拜伏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母王恕罪,悦儿刚才说的不全是事实。静影出府办事是事实,可是后面的却不尽不实。是我喜欢逗他玩儿,但他又对我不理不睬的,王府里面人多嘴杂,我就特地把他遣出府陪我游玩,想增进感情。不想他竟不慎掉进河里,这下是更不愿意理我啦。”
      娬王皱眉,正待说话。
      笑笑猛地将抓住静影的那只手一抬,哭道:“母王,你看你看,他将我写给他的情书都给撕了,悦儿这番丢脸丢得大了!”
      握住静影的手用力一碾再一松,染着墨迹的纸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笑笑哭道:“你看,这上面还有我为表忠心打的朱红手印儿,他,他都给毁了!母王啊,别怪笑笑瞒骗与你,即便是母王你,这般丢脸的事情笑笑也实在不愿多一人知道哪!”
      这番声情并茂的话语一说出来,三人都是听得呆了。
      兰陵娬好似第一次才看清自己女儿的长相一般,细细凝神的上下打量她。细长凤眼中精光闪烁,心神激荡。
      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虽明知是弥天大谎竟无半点把柄可抓。
      好一个玲珑撇脱的主意,静影无辜,君行偶遇,她三小姐为房中人至情至性顶多被批贪玩胡闹。
      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儿,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当下娬王神色不动不怒不嗔,闭口不提此次私自出府之事,只嘱三人各自回去休息。
      自然不是全番取信心无芥蒂,只是笑笑这番表现实是无懈可击令她心内警醒,多了几分探究之心,又认为事已过去且无大碍,既然女儿这般努力为众人开脱,索性卖她个人情放大家一马。
      她处事能放能收,精明远超常人,但事情之诡异险恶却也远超她之估计,是以一时大意。

      笑笑跟静影回了万碧园。春和景明正在院子里急得走来走去,见到两人出现,景明顿时眼圈通红,叫声“小姐”便扑了过来。教笑笑信手一拨,改向扑住静影了。
      春和走前两步,红红的脸上神色激动,却终于只是说了句:“小姐能平安回来太好了。”
      笑笑听着觉得怪怪的,便信口调侃道:“当然得平安回来,我都没有来得及给你治好脸上的疱,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你们几个呢。”
      春和脸上更红,退一边去了。
      笑笑抬步入屋,身后已有人轻轻扣了两下木门。
      沉璧手托茶盘,“小姐,参茶已沏好,先喝下暖暖身子吧。”
      见到笑笑伸手接过茶盅,白玉一般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你倒早准备好了。”笑笑喝了口凉热适口的参茶,满意得不得了。
      “沉璧可有先见之明了,他说小姐也快回来了,得预备好茶水汤沐。”跟着走过来的景明说,“他连娬王知道了小姐的事情,亲自去接小姐都不担心呢。”
      “哦?你就拿得准母王不会责怪我偷跑出府?”笑笑觉得奇怪。
      沉璧听这么一问,微微垂下头去。
      他身材极为瘦削,这么一垂头,天青色的衣领后露出一截细长的白玉般的颈子,因着冷风,白的有些淡淡的泛青,看去竟是分外楚楚。
      “娬王在夫子处得知小姐得病便急急赶来,也不顾小的们劝阻,一意要探望小姐的病情。娬王对小姐这般关心,又怎会责怪小姐瞒她的事情呢。就算生气,也是因为担心小姐的缘故。何况小姐本就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若是小姐能毫发无损的出现在娬王面前,沉璧觉得,娬王欣喜之情远远胜于怒怨之情呢。”
      一句句清楚玲珑,夜风一吹,点点散去。
      “你……说得很对。”
      笑笑觉得这沉璧心思果真细腻,分析得也很清晰,可惜自己不是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而是做出了不敢说不能说的火爆事。
      当下心怀鬼胎的干笑两声,顿觉口中参茶也是无味,只道:“我自己去洗澡就行了,你们也累了,各自去休息吧。对了,没事就去陪陪静影,他心情不好。”
      走了两步,心里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一瞬间却又抓不住,摇摇头,去澡房了。
      洗澡洗到一半,外面有人急煞煞的敲窗子,是春和的声音:“小姐,小姐!”
      笑笑吓一大跳:“什么事,你千万别进来!”
      “出事了,任管家让人赶来通知小姐,说前头,前头有人送了一只鞋子进府!”
      “什么!”笑笑头皮一炸,猛的从木桶里坐了起来。
      “咚”的一声,心猛的一沉到底。

  •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标题,并下面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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